第26节：真心话和大冒险(15)

　　——是这样吗？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中学生活少了点什么，错过了什么，忘
记了什么，可是要仔细想，要她说说中学生活有过什么，却是空茫茫的一片。她
一直都以为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或许并不是，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是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夜久从来都是不愿意多事的人，但是想起昨晚听见的那句话：“你跑不掉的。”
夜久生生打了个冷战。

　　过了中山路，再过了文艺路，道路越来越宽，古老安静的街面，长的青石路
铺得并不整齐，石板与石板之间长出青绿色的苔痕，拐角能看见艳红的夹竹桃，
路的尽头是清亮的河，河水深碧。

　　一带都是面馆，木门木桌，年代悠远，就好像夜久回家时看到的纳鞋底的老
人。时光对于某些东西是无能为力的。

　　去水晶阁要过河，河上没有桥，只有几个石墩子，青色的水哗哗地漫过脚背，
抬头望去，隐隐能看到黛色的山和琉璃瓦的一角。灰色的鸽子从阴霾的天空下欢
快地飞过去，鸽哨回旋，久久不息。

　　水晶阁有一种古旧的气息，晦暗的光线里隐约可以看到墙角的蛛丝，在天光
里荡来荡去。水晶阁里供奉的是一个高达两米的塑像，底座很高，所以站在大殿
里的人只能仰望，而神就在那高高的地方以一种高深莫测的姿态俯视尘世中的人。
他面目狰狞，形容莫测，淡蓝色的烟袅袅地升上去，他沉默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夜久当然不是第一次来水晶阁。

　　她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郁闷的时候也会来水晶阁坐一坐。她记得的一次是
在高三，临近高考，太阳很烈，可能是压力过大，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她总是头
痛，头痛欲裂，大大小小的医院跑了个遍，中医、西医、民间秘方都尝试过，钱
花了不少，效果是一点都没有。她哭着跟母亲说：“我能不能不上大学？”

　　当然不能。

　　母亲带她来水晶阁，暗尘飞舞，神用一种狰狞的表情看着来来往往的世人。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高高在上的泥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工匠用斑斓的色彩
将他描绘成异常狰狞的模样，让人敬而远之——可能是为了威慑鬼神妖物。

　　没有人能明白神面上的表情，但绝不是悲悯。

　　母亲在和庙里的和尚说病情的时候夜久一个人在阁子里行走，凹凸不平的地
面，高高的门槛，浓烈的檀香，暗处坐了一个老人，面皮如风干的核桃，老得看
不出年岁，穿破破烂烂的袍子，并不很像庙里的僧人，很久都不见动一动。苍蝇
落在他身上，他也没有动静，他就像神坛上供奉的那一位一样，是木偶泥胎，没
有知觉。

　　夜久盯住他看了很久，看到最后自己也觉得无趣，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那
老人忽然睁开眼睛，说：“小姑娘记性太好，可不是好事。”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