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真心话和大冒险(16)

　　夜久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他颤巍巍伸出手来，在她的头顶按了一下，夜久没躲得开，这一下按得极重，
夜久“哎呀”一声叫了出来，老人却微微笑了一下。

　　接着就听见母亲大声喊自己的名字，夜久应声跑出殿外，母亲埋怨说：“又
到哪去了，等下又说头痛，来——让师父看看。”

　　夜久不吭声，穿袈裟的和尚摸了摸她的脉，说：“没事，小孩子被惊了，照
我说的做，会好的。”

　　母亲在庙里捐了四十斤香油，和尚交给母亲一面镜子和一沓钱纸，叮嘱说回
家之后让她亲手撕开，在家门口烧了，同时由母亲拿那块镜子喊夜久的名字，喊
一声应一声，共喊三声，然后把镜子放在家里最高的家具上。

　　母亲恭恭敬敬把镜子和钱纸带回家，一一照办。

　　很多年以后夜久还记得那一日暮色冥冥，母亲守在家门口，拖长了声音喊她
的名字，暮色里惊起几只乌鸦，嘎嘎地叫着飞走了，纸钱在风里打着旋，渐渐烧
成了灰烬，连灰也随风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说来也奇怪，那之后夜久头痛的毛病渐渐好转，但是从那时开始，她越来越
记不得人的面孔，好像所有的面孔都被简化成两只眼睛一张嘴。

　　据说这是脸盲症。

　　好在不很影响生活，也就并没有在意。

　　高考之后夜久还去过水晶阁数次，可再没有看见过那个老得不成样子的老人，
问起寺里的僧人，也都说是没见过。

　　夜久想怕是自己眼花了吧。

　　想起这段经历，夜久惊讶地发现自己记得很清楚，连那时的心情，还有所见
所闻，都一一到眼前来。

　　这么多年前的事了，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真是鬼神的力量吗？

　　夜久对连环说：“这里倒安静。”

　　连环点头道：“是啊，每次我过来都怀疑我穿越了，不过进了水晶阁就没了
感觉。”

　　夜久起先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一进水晶阁，才发现连环说得太对了。水晶阁
在鱼目山顶，从外面看甚为古朴，可是一进殿就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人声嘈杂，
偏殿里的人在打麻将，画面各异的是电视机，节目里有人跳艳舞，有尖锐的女声
唱《两只蝴蝶》。

　　夜久和连环对望一眼，笑道：“什么叫世界大同，见识了。”

　　话虽这么说，进了正殿两人还是收了嬉笑。

　　正殿里的跪垫和雕塑都很旧了，夜久双手合十拜下去，抬头默念的时候看见
端坐在上面的神，狰狞的面孔，毫无表情地看着芸芸众生。

　　夜久默默念道：希望家人安康，诸事顺利，还有……还有，希望罗浩能够安
息。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到“安息”这个词，人死如灯灭，如果他仍有灵魂，
会不会在天上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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