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真心话和大冒险(21)

　　但或是，人的表情，从来都是看不清楚的。

　　纤长的烟一点点短下去，就好像窗外一点点黑下去的天空，一种渐进的变化，
让人无从觉察，到回过神来的时候，烟已经短了一大截，天边也起了暮色。

　　黑鬼终于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失望：“我和她早就没联系了。听说她人
在广州，隔这么远，谁有耐心去找？”

　　“你怎么知道她在广州？”夜久冲口就问。

　　黑鬼斜看了她一眼，回答说：“我自然知道。”

　　答跟没答一个样，让夜久心惊的却是他语气里的不善。

　　连环忙打圆场：“黑鬼认识的人多，不知道才奇怪呢。谁像你，一毕业就把
老同学忘个干净，一点音讯都没有。黑鬼，我直接跟你说吧，阿九找明裳有事儿，
你知道明裳的什么就都说来听听，越详尽越好。”

　　黑鬼又吐了一口烟：“夜久，你和明裳不是关系顶好吗，怎么还反过来问我？”

　　初见时候的“阿九”终于变成“夜久”，可见之前的亲热有多勉强，夜久心
中暗笑，却低了头，编谎说：“大学时出了场车祸，很多事都忘掉了。”连环吓
了一大跳，在桌子下使劲掐了她一把——在南城，这些不存在的灾祸是不能乱讲
的。南城地方古朴，信奉举头三尺有神明，妄言得妄灾。

　　夜久吃痛，但是她一直低着头，也就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黑鬼“哦”了一声，面上动容，显然到底是同学情分，口气也缓了下来，虽
然还是有些不情愿，到底慢慢讲来：

　　“明裳家住后街，家里情况一直不好，因为她们三姐妹只有一个妈，是不是
一个爸就不清楚了。她爸是街上的二流子，没有工作，也没有什么正经的营生，
据说她妈是被强奸生下她的，后来领了结婚证。也有别的说法，不过没哪个去追
究。我知道的是，她小的时候，后街那些个无聊的人常常有跑去冒充要她叫爹的，
所以她脾气有时候会很暴躁，不愿意和人说话。她和我谈朋友（方言：意为谈恋
爱）的时候是不让我去后街找她的。后来她高考没考好，复读后考了H 大——夜
久，我记得你也在H 大吧，大学里的事，按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连环这才知道他不愿意提起明裳的原因，原来她是他的前任女友啊。

　　爱情和友情到底不一样，分手了还能做朋友。这样的事儿，用香港女作家的
话来说，那大抵是爱得不够深。

　　他们既然是中学时候的恋人，彼时青梅竹马，感情想必深厚，自然不愿意提
起。

　　倒是自己冒失了。

　　夜久这样想，对这位旧时同学顿生出几分好感，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忙道：
“我们不在同一个学院，住的地方隔很远，来往也不算多——我以前当真和她很
要好吗？”她反复地听人说起她和明裳的要好，罗浩这样说，连环这样说，连黑
鬼也这样说，可是自己记忆里却是一点痕迹都找不到——她并不是全然不记得啊，
比如她可以一眼认出连环，可是为什么“明裳”这两个字，让她这样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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