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走不掉了(8)

　　这算是脸盲症还是部分失忆呢？

　　夜久记得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据说人的大脑是非常聪明的，在它无法忍受
伤害的时候会启动自动失忆功能，或者自己假造出生活的假象弥补丢失的记忆，
就好像从来没有缺失过。

　　她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呢？如果是，她是不是该违背自己的意愿把过去的事
再翻出来呢？

　　她的过去，在家里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她的东西存下来的
并不多，衣服都捐了，用过的书本也都被卖掉了，六毛钱一斤——当时也许如珍
宝，可后来都没留下。

　　所以那些有字、有记忆的东西家里是一件都没有存下，更别说黑鬼说的油画、
素描和漫画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等本事，她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拿点
奖学金混混也就算了，艺术细胞这种东西在她看来，实在太遥远了。

　　都太遥远了，所有……所有这一切，包括明裳。

　　夜久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这样执著地要将她拉进这个诡异的旋涡，她是一个
感情淡漠的人，她比一般人缺少一些东西，比如热情，再比如说，好奇心。

　　为什么偏偏找她？

　　真相？

　　夜久冷笑一声，盘算着明天怎样上网订购机票，然后买些土特产带给父母和
哥嫂。

　　夜久打算得很好。不过你知道，这世上的事，大多数都并不如人所愿。

　　次日大早夜久就接到连环的电话，说是罗浩下葬，问她要不要同去。夜久愣
了很久，一件接一件的事让她措手不及，她还停在他死去的那一日……竟然已经
过了这么久了吗？她愣愣地坐着，将头埋进膝盖里。良久，方才用一种略微冷淡
的声音说：“好，你去的时候叫上我。”

　　她并不欠他什么，但是他终归是死在她面前。

　　葬礼办得很隆重。

　　南城是座很小的城市，因为小，所以保留了很多旧时的习俗，比如哭灵、守
夜、出山。出山就是下葬，一般来说是要过了头七才下葬的，但是罗浩未婚，无
子，属夭折，所以第三天就要葬了。

　　——原本连葬礼都不能大办，但是罗家爱子心切，却是不顾那么多。

　　罗父、罗母都哭得声嘶力竭，连帮忙操办丧事的亲戚也都累得人仰马翻。来
的人很多，也许有旧时的同学，但是夜久大多不认识。连环很热心，忙着跑上跑
下，安慰两位老人，夜久也就一路陪同，心里闷闷的，仿佛这个冬日下午的天气。

　　如果不是那个诡异的夜晚，如果他不陪她去找明裳，这个家庭是不是可以不
必承受这样巨大的悲哀？

　　罗母并不知道罗浩的死亡与这个安静的女孩子有关，她拉住两个女孩子的手
说：“这孩子身体一向都好，没病没灾，怎么突然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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