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9月11日(2)

　　他连走带跑地滑过泥泞的车辙和碎石，正好避开受到惊吓的马蹄，人们纷纷
转过身来看他，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 小偷！" 其他人大叫。

　　" 什么？谁？"

　　" 那里的红萝卜头！那只狐狸！"

　　增援部队加入追捕的人群，他们从每条街道和小巷子里冒出来，甚至连上教
堂做礼拜的人似乎也从圣玛丽教堂倾泻而出，一心要将他大卸八块。

　　他开始恐慌起来，经麦芽磨坊，穿过玉米门到布鲁克街的唯一脱逃路线被堵
住了，又刚好碰上有人愚蠢地将手推车横在街上，以至于没人过得去。但或许从
下面可以吧？

　　雅各布边跑边倒在地上，从把手下滚过去后，马上跳起来，飞快往右边、沿
着布鲁克街跑。肉贩想模仿他的方式，却被卡住，还得有人把他拉出来，于是又
是一阵怒骂，猎犬们已经丧失宝贵的几秒钟。最后，有三个人爬过手推车，继续
追赶雅各布。

　　布鲁克街

　　可是雅各布消失了。

　　他们来回跑了好几趟，之后就放弃追捕。虽逢午餐时间，布鲁克街上没有什
么车，只有少数染工在外面工作。他们还是让他跑掉了，也曾看了左边那排毛毡
制造商的房子一眼，但并没有看见任何可疑人物。

　　" 红发。" 其中一人小声说。

　　" 什么？"

　　" 红发，可恶！他不可能溜走，我们应该会看见他。"

　　" 那辆手推车把我们挡住了，" 第三个人说，" 我们走吧，他逃不掉最后的
审判日。"

　　" 不！" 说话的人在爬过手推车时袖子都扯破了，他的眼中带着怒光。" 一
定有人看到他。"

　　他大步走在布鲁克街上，这条街道顺着环绕旧罗马墙的杜佛斯溪渠道而建，
其他两个不情愿的同伴跟在后面。碰到的每一个人，他们都问了，最后来到靛青
染料市场，但大家都说没看到那个红发人。

　　"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其中一人说，" 他没有偷我什么东西。"

　　" 不！" 衣服被扯破的那个人拼命往四处看，目光落在一名跪在溪旁的年轻
女子身上，她正在冲洗一大块已经染成蓝色的布料，人长得很漂亮，面容姣好，
有个微弯的鼻子和撅起的嘴唇。他在她面前站定，挺起胸膛大声地说：" 我们正
在找名小偷，他刚刚犯了一项重罪。"

　　她抬眼瞄了他一下，没什么特别兴趣，然后又回到她的布料上。

　　" 你要不要帮忙嘛？" 他大声说，" 或者我们得假设这里欢迎无赖？"

　　那名女子怒视着他，深吸一口气，胸围因此更为壮观，使得自命为审讯者的
人一时间忘了小偷这档事。她两手叉腰，大声呵斥：" 真是侮辱人！如果我们看
到小偷，他早就在牢里了！"

　　" 他是该在那里，他扯破我的紧身衣，偷了半匹，呃，什么，应该说是一匹
马，然后骑着它跑掉了，如果他在路上顺便杀害几个人，我也不会觉得讶异。"

　　" 真令人难以置信！" 那个女人气得摇头，深褐色的头发随之来回摆动，也
让问她话的那个人愈来愈难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边的事情上。

　　" 他长什么样子？" 她问。

　　" 一头闪亮的红发。" 那个男人撅起嘴，" 原谅我这么问，但一个人在布鲁
克街不会有点寂寞吗？"

　　那个女人的脸上绽放了一抹微笑，" 哦，是没错。"

　　" 那么……" 他的手指头互相轻叩着。

　　" 你知道，" 她继续说，"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能有个人就坐在这里听我讲
讲话，那该有多好。当我丈夫，呃，他是道明会的传教士，见解颇高，当我丈夫
布道时，我就完全被遗忘了。我有七个孩子，可是他们总是不在，可能都在找另
外五个吧。"

　　" 另外五个？" 那个人结结巴巴地说，" 我以为你有七个。"

　　" 第一段婚姻有七个，和那位传教士又生了五个，加起来就有十二张嗷嗷待
哺的嘴，但没有什么东西好吃。染布赚的钱少到有多可怜，说出来你绝对不会相
信。" 那抹微笑变得更加灿烂了。"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该让那个老安东尼泰修士
打包行李了。"

　　" 呃，你刚才不是说是道明会修士吗？"

　　" 是啊，但我现在讲的是我的安东尼泰修士，像条抹布一样软弱。现在我看
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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