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9月11日(5)

　　" 你应该高兴令尊还拿得住杯子。"

　　" 他当然能拿，况且风湿病也还未影响到他的喉咙。"

　　对话似乎该结束了，两个人都在等待对方想出点什么来说，但有一阵子，只
听得见狗吠声。

　　" 莉琪蒙蒂丝，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最后雅各布说。

　　" 可以。"

　　" 你为什么还没嫁？"

　　" 问得好，那你又为什么还没娶？"

　　" 这个嘛，我有妻子，" 雅各布突感一阵尴尬，" 其实是没有啦。你要讲的
话，不妨称她为女朋友，但我们真的没有什么进展。"

　　" 她照顾你吗？"

　　" 我们彼此照顾，我是说，有多余的东西可以分享的时候。"

　　雅各布并不想让他说的话听来很难过的样子，但莉琪蒙蒂丝皱了下眉头，她
的微笑不见了，看着他，好像脑中对他刚刚所说的话闪过各式各样的回应似的，
眼神在街上来回游移。某位在外面用桶子装水的邻居瞄了他们一眼，很快又把头
给撇开。

　　" 就是等不及要去问问左邻右舍，高德·冯·魏登的女儿和一个半裸的红发
男人在讲话做什么。" 她嘲讽地说，" 他们很快就会告诉我父亲。"

　　" 我明白了，" 雅各布说，" 你做得已经够多。我要走了。"

　　" 你不用这样。" 她愤愤不平地说，" 用不着担心我父亲，在这里等着。"

　　雅各布来不及回答，她已走进屋子里。

　　所以他就等着。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有更多人瞪着他看，公然的怀疑眼神中还混合了毫不避
讳的好奇心，有人甚至还指指点点的，让雅各布心想，消失会不会比较好。

　　但是如果他就这样一走了之，莉琪蒙蒂丝会怎么想？想到自己曾面对有着举
世最美鼻子的女人，他怎么还能这么想？想到忘我的他，不禁拨弄起布料来。

　　邻居们的表情立即转为嫌恶，他赶紧把手抽走，某个赶鹅经过的人，暗中仔
细地打量他。

　　雅各布开始吹笛哨，借机看了一下魏登家的房子。那房子当然不是他看过的
最华丽的房子，一楼的两扇小窗面对街道，陡峭的屋顶似乎蜷缩在两旁的建筑物
之间。但照料得相当好，木材刚刚漆过，在门边客厅的窗下，还有蜡质黄花树丛，
大概是莉琪蒙蒂丝的杰作吧。

　　那个消失不见的莉琪蒙蒂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再等下去并没有意义，他
或许也该离……

　　" 拿去，" 再次出现在门口的莉琪蒙蒂丝，整个人几乎被一堆衣服给遮住。
" 你可以拿走这些。外套是旧的，但总比吓到所有的女人好。还有，" 雅各布还
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已经感觉到头上放上了东西，垂盖到他的眼睛上。"
你有顶帽子了。帽缘有一点下垂，但足够挡雨遮雪。"

　　" 说有点下垂真是太含蓄了。" 雅各布说，把帽子往头后面推了一点，同时
试着不要弄掉她堆放在他身上的其他东西。

　　" 别再唠叨了。这是搭配用的紧身上衣和短裤。我爸会把我关进仓库里！还
有靴子。现在趁半数科隆人开始告诉另外一半科隆人你要向我求婚之前，快走吧。
"

　　雅各布向来认为自己相当沉着，这时竟一时语塞。"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问。

　　她的眼角露出淘气的微笑。" 没有人可以给我笛哨后，就一走了之的。"

　　" 哦？"

　　" 现在你当然不得不教我怎么吹了。"

　　雅各布突然想要拥抱把他追到布鲁克街上来的那些肉贩及其他人等。

　　" 一言为定，我不会忘记的。"

　　" 劝你最好别忘了。"

　　" 你知道吗？" 他无法控制自己，突然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的鼻子。"

　　她的脸红透了。" 够了，现在你快走啦。"

　　雅各布露出灿烂的微笑，用他没穿鞋的脚后跟转身，快步走开。

　　莉琪蒙蒂丝看着他离去，双手按在臀部上，心想，这个小伙子长得真好看。
从头到尾，她一直想伸手去拨弄他的头发，可惜他不会回来了。像那样的男人都
是我行我素，独断独行。不会很快再在布鲁克街上见到他那头红色乱发，她回到
溪边时，心情好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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