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9月11日(8)

　　相较于几乎身无分文的雅各布，堤尔曼更是一无所有，他通常睡在鸭池塘那
块凄惨之地。那位于十世纪遗留下来的旧城墙后面，没有拱门可以遮风避雨，护
城河的水多多少少会流进来，形成一些发出恶臭、污浊、有鸭子在里面戏水的水
塘。后面的泥里冒出柳树和白杨树，接着是男修道院和女修道院的广大花园，臭
不可抑。堤尔曼经常说，住在那里可能比垂死在空旷的田野还要糟糕，并佐以大
声咳嗽来强调他的说法，听起来好像他已经不久于人世，没时间印证这样的事了。

　　雅各布好不容易找到他时，他正靠着池塘的墙边坐着，瞪着天空发呆，骨瘦
如柴的身躯包在破烂的长衬衫里，双脚也裹着破布。他以前可能是个体态结实的
男人，现在却瘦得像一支草耙子。

　　雅各布坐到他身旁去，有好一会儿，两人就只是看着云缓缓飘过。

　　地平线上开始堆积乌云。

　　堤尔曼咳了起来，转身面对雅各布，用他红通通的双眼从头到脚打量他。"
跟你很配。" 他说。

　　雅各布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不知内情的恩人送的衣服，如果把那顶帽子的丑
样算在内的话，看起来还比较像个单纯的商人，而非乞丐。想起他泡在杜佛斯溪
的事，忍不住笑了出来。

　　" 我刚才在布鲁克街。" 他说。

　　" 真的吗？" 堤尔曼露出微笑，" 或许我也该到布鲁克街走走。"

　　" 你才不敢！或者是吧，如果你想的话，是有这胆子的。一个男人需要某些
特质，才会让人送出这样的礼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噢，我懂。她叫什么名字？"

　　" 莉琪蒙蒂丝。" 雅各布骄傲地说，只有名声好的女孩才叫莉琪蒙蒂丝。

　　" 做什么的？"

　　" 她父亲是名染匠，不过真正在染布的人是她。" 雅各布摇了摇头，" 给你
一个忠告，堤尔曼，别把手伸到肉贩的摊子上，所有的火腿和香肠都有诅咒。"

　　" 他们逮到你了。" 堤尔曼说，他并没有特别惊讶。

　　" 他们追我追过了整个干草市场。我沿着布鲁克街跑，跑进了布鲁克河。"

　　" 而莉琪蒙蒂丝太太把你钓了出来？"

　　" 她不是太太。"

　　" 那是什么？"

　　" 一个非常好的人。"

　　" 老天爷！"

　　雅各布想象她微弯的鼻子和朴素衣服下的丰满身材。" 而且她还没有嫁人。
" 他接着说，好像在宣布自己订婚似的。

　　" 别傻了，雅各布。"

　　" 我要问为什么？"

　　堤尔曼的身子往前倾，" 如果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那就是远离干草市场，
还有布鲁克街。以后到别的地方去填饱肚子，你这头乱发，他们从这里到亚琛都
认得出来。"

　　" 你只是嫉妒，我可是为这些衣服付出代价了。"

　　" 多少？"

　　" 很多。"

　　" 别再吹嘘了。你要拿什么去付？"

　　" 付过了，三条红萝卜和一根牛肉香肠。"

　　堤尔曼叹了一口气，" 那可真多。"

　　" 是啊，而且差一点为了这件事粉身碎骨。" 雅各布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
哈欠。" 好啦，这世界对你如何？"

　　" 很不好。我坐在圣玛丽教堂花园外，但那里有朝圣者，他们拿走所有的横
财，愿上帝炸瞎他们的眼睛。那个地方有好多外来的乞丐和假装成畸形人的骗子，
因此即使是心地最好的人也把皮包收了起来，不然还能怎么办？还有带着响板跑
遍城里的人，为梅拉特的麻风病患募款。所以我就离开了。我可不想得麻风病，
让自己伸出手来讨施舍品时，还掉了手。"

　　" 一点都没错。吃东西了吗？"

　　" 嗯，当然啊，我受邀到市长家，有烤洋梨、野猪、酿鸽子……"

　　" 那么就是什么都没吃了。"

　　" 聪明。我看起来像是有东西吃吗？"

　　雅各布耸了耸肩，" 只是问问。"

　　" 不过我要去喝一杯，" 堤尔曼得意洋洋地说，" 今晚在汉恩。"

　　" 那家小酒馆？" 雅各布用怀疑的语气问。

　　" 正是那里。"

　　" 你什么时候有钱到小酒馆喝酒了？"

　　" 我没有，好吗？有的话就会把钱花在食物上了，但我认识的某个人有。别
问我他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我不想知道，重要的是他想把钱花掉。人家说你不
能喝钱，所以他就邀请我和其他一些人去喝点酒，润润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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