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9月11日(13)

　　雅各布瞪着那个动也不动的身影看，建筑师这样掉下去是不可能还活着的。
他匆匆往后退，但才退了几尺，咔嗒爆裂的一声巨响，树枝断了，仿佛扫把柄上
的巫师，他坐着腐朽的树枝往下飞，落在杂乱的树叶和树干里，发出巨大的撞击
声。他踢动双脚挣脱，大口地喘气。

　　老天爷啊！他掉进大教堂里了。

　　他站起来，依旧气喘吁吁，帽子被扯掉了。他急忙把那团不成形的东西塞回
头上，仓皇地环顾四周。快离开这里，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趁还来得及之前，
快离开这里。是那天早上在市场里警告过他的同样声音。

　　快离开这里！

　　他看到了杰哈德。扭曲的身体离他不到五十步，耳旁听到的是呻吟声吗？

　　他又看了一眼。

　　杰哈德已经死了，那个声音说。

　　雅各布握紧拳头，全身冒汗。还有时间不引人注意地偷偷溜走。

　　这时他看见那个动作，是杰哈德的手在抽动，只是微微的抽动，但毫无疑问，
他还活着。

　　一个记忆浮现上来，他把它压了回去。

　　快走，狐狸！

　　" 你永远都学不会吗？笨蛋。" 雅各布往大教堂的方向奔去时，对自己喃喃
自语。现在雨下得更大了，打进他的眼睛里，他跪到那具身体旁。

　　杰哈德呆滞的眼神往上看，雨水流过他的脸庞，流过他日渐稀疏的头发，那
顶毛皮装饰的帽子掉落在他身旁，他看起来当然不像是和魔鬼立下契约的人。那
是一张温柔、看起来高贵的脸，或者若要说得更确切一点，是曾经如此。如今那
张脸庞所显示的，全是接近死亡的创伤。

　　他的胸部痉挛地起伏，双唇颤抖着。

　　雅各布将杰哈德脸上的湿发拂到一旁，朝他弯下腰去。杰哈德似乎知道他在
旁边，费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嘴唇又动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吗？

　　大教堂的另一边有人声和脚步声，或许是听到了尖叫声的人。雅各布犹豫了，
于是把他的耳朵凑到杰哈德的嘴边，闭上眼睛。

　　那是三个字。

　　雅各布想都没想，一把抓住杰哈德的手并紧握。

　　一股血从杰哈德的嘴里流出来。

　　他死了。

　　看在基督的分上，快离开这里，那个声音催促着。

　　雅各布听得见上头奇怪的摩擦声，他立刻跳起来，有东西正从鹰架上下来，
他抬头往上看。

　　他屏住呼吸。

　　那高大的黑影步步接近，一层接一层，却不是爬下来的，而是以诡异的速度
跳跃，像动物一样灵敏地弹跳过木板条，头发如彗星的尾巴般在后面飘呀飘。

　　它几乎就要来到他身边了。

　　不论来的是什么人或什么东西，雅各布都不想对它有更进一步的了解。他立
即转身，拔腿快跑。穿越大教堂的人们接近了，又叫又喊，比手划脚。雅各布狂
奔到一旁，悄悄溜进工人库房的阴影处，设法从人群后头加入。大家立刻七嘴八
舌起来，有人大声散布消息，也已经有人把消息从大教堂带到街上去了。

　　没有人看见他，除了那个影子。

　　说也奇怪，这时心里想的竟然是苹果。他拍拍口袋，还有一些，当他摔下来
时，苹果并没有全部掉出来，很好，他救到的不只是自己的皮肉。

　　他慢慢穿过院子，走出龙门，尽可能不引人注意，他回头看了一眼，但鹰架
上那个阴影已经不见了。稍微安心后，他加快步伐，沿着贝歇巷离开。

　　影子

　　厄尔夸特保持一段距离跟着那个家伙。厄尔夸特把斗篷拉上遮住了头发，尽
管个儿很高，但他只是人群中的一个影子，就如同正在降临的夜晚一样黑且不引
人注目。

　　要在建筑工地杀掉那个家伙是很容易，厄尔夸特知道他目击了那件谋杀案。
杰哈德的死看起来应该像是一桩意外，但粉身碎骨的建筑师尸体旁，加上一具胸
膛上插着十字弓弩箭的尸体，那可不是原来的构想。然而，他还是得在某个人烟
稀少的地方处理意外从树上掉下来、而且很快逃离大教堂的那个讨人厌的目击证
人。他斗篷下的十字弓准备好了，但在拥挤的市场里并没有机会下手。那家伙急
着要离城，头颅不断消失在回家或是去晚祷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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