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9月11日(14)
杰哈德跟他说了什么呢?是不是真的说了什么,或只是死前浮现唇边的那一
句?但如果杰哈德说了,那么那个家伙就怀抱了一个秘密,更别想他会保密了。
他可能会毁了一切。
厄尔夸特一边盘算对追逐目标所知多少,一边加大脚步。注意力像多彩马赛
克里的玻璃砖般结合在一起,那个男人有一头红发。当他从树上掉下来时,帽子
被扯掉,在跑到杰哈德身边之前,厄尔夸特看见他的红发在傍晚的阳光里闪耀。
而且他的身体似乎很好,跑得很快,他也一定得如此。在晚上这时候爬上大主教
果园的人一定是小偷,而小偷若不疾跑成风,就得被吊在绞刑架上。他也是个聪
明的小偷,他混进人群的方式,显示他有警觉心,还有他立即朝最繁忙的街道跑
去也是,那样让人很难跟踪他。
然而,对影子厄尔夸特来说,就不是如此了。
街上的人还是太多。这时他所能做的就是持续监视那个红头发的家伙。运气
好的话,他的外套里会有些偷来的东西,并前往他藏身之处,或许是他睡觉的地
方,那些地方通常都很安静,小偷总是离群索居。除非他在修道院里有张床,要
进入男修道院和收容所并不容易,想要跟他到那里,可能会有问题。
没时间可浪费了。
厄尔夸特悄悄地将手伸进他的斗篷里,抓住他的十字弓。他们在米诺利登街,
圣方济会修道院就在右手边。
突然之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消失进入房子里,只有零星的身影还在滑溜的路
上,低头顶着雨匆忙前行。接着有那么一瞬间,街上只剩下那名戴着松软帽子的
目击者匆忙赶路,那名看到太多也听到太多的目击者。
厄尔夸特举起了手臂。
但很快又垂下手臂,来不及了。
四个全都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从修道院对面的一间低矮小酒馆里走出来,
其中一人大声地和那个红发家伙打招呼,其他人则围到那两人身旁,而厄尔夸特
只看得到他们的肩膀和背部。
他沿着葛莱弗里亚斯教堂墙壁的阴影慢慢走,直至近到听得见他们讲的话,
接下来便等着。
" 堤尔曼!" 雅各布大叫。摇摇晃晃走出小酒馆的,是他鸭池塘的朋友。雅
各布很开心,他一路走到汉恩,就是希望能在脑袋忘光细节之前找到堤尔曼。而
且他需要有个人谈谈,他还未从所受到的惊吓中平复过来。
堤尔曼露齿而笑,他看起来并没有比两个小时前要好,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
光芒,酒发挥了效果。
其他也都是乞丐。雅各布和他们都只是点头之交,除了其中一人以外,那个
人和他共享" 城墙特权" ,是个令人讨厌的大胖子。他们有时会互相侮辱,没有
什么值得动怒的事,他们彼此了解,就只是耍耍嘴皮而已。或者换另一种说法,
就是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为了少量残羹而打破头。不过这可不是说周围没有
被那胖子打得头破血流的人,亮出某样东西时,那个胖子习惯使用暴力,也就是
说他愈来愈不小心。雅各估计最多再六个月,他的头就会掉进刽子手的篮子里。
汉恩是少数不会因为他们穿得破烂就把他们丢出去的酒馆之一,只要付得出
钱,老板会容忍穷人。许多乞丐过着很诚实、虔诚以及相对短暂的生活,而且他
们没有理由不能享受科隆酿酒人艺术的祝福。
不过渐渐地,顾客水平下降之低,让体面的人都不再上门,老板得容忍地方
的敌意,尤其是来自葛莱弗里亚斯的敌意,其修道院就正好在对面。同时城里的
妓女们也抱怨,那里就像是给兼差娼妓使用的非法妓院。那些表面上受人尊敬的
女士,在此把自己出卖给有钱绅士,当然是私底下卖,抢走了有牌照妓女的生意,
因而也惹恼了城里的刽子手,妓女们都受他们管辖,必须付税给他们。
汉恩再三受到威胁,酒馆老板因此更加谨慎。就在不久前,克里夫斯一位酿
酒商才因被控懂巫术而处以火刑。事情发生的那个晚上,可敬的圣方济会教友用
沥青在汉恩门上写了" 克里夫斯" 那几个字;附近殷实小区里的商人家族们,向
宗教法庭大声提告,因为他们的孩子曾看过黑猫从汉恩酒馆跑出来,当时里面的
两个恶魔阿比戈尔和阿斯莫德斯,正以淫荡女人的形象大叫着猥亵的言语,还发
出地狱般的恶臭。雅各布想不通的是,当时里头至少有,有多少?至少有十个恶
魔吧?孩子们怎么会知道就是那两个恶魔呢?但汉恩本身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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