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9月11日(19)

　　等他动作没那么大之后，再杀掉他，比较不费力。

　　有着明显的外套和帽子的这个家伙，过了鸭池塘，朝果园和葡萄园间的一条
窄巷子前进。天色好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厄尔夸特可以，他在漆黑当中仍
然看得见。他觉得自己正在猎捕动物，掌握在小径上奔跑的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满足地哼了一声，注意到他的速度愈来愈慢了。很好。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想知道这个红发家伙告诉了多少人，他拖了一个男人到妓女院去，显然是
位朋友。跟踪他不成问题。跟踪他们到贝尔里希时，他记住了他的相貌，他也总
是可以从妓女那里套出更多消息。不过真的没有必要担心他。只有目击者才是危
险人物，从其他人那里听来不可思议之事的乞丐，几乎可以抛到脑后。

　　但有备无患。

　　现在他们在普拉克巷，尽管这巷子是沿着城墙内部前行，但两旁有树有篱笆，
还有半打左右四散的农场小屋。不过是一条乡间小路，大雨已经将小路表面打成
了一层容易滑跤的泥浆和小卵石。

　　那个红发家伙一定喜欢" 城墙特权" 。

　　现在他开始拖着双脚缓慢前进了，在疾风劲雨中，他极为费力地前进。厄尔
夸特感到相当惊讶，他错估了那个人的体力。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柳树弯低了腰，
还是不见房子的踪影。不用多久，这个人就会到达极限了。

　　过了一会儿，他滑倒了，陷在泥沼里。厄尔夸特静静地站着。那个人紧紧地
包裹在软软的帽子和外套里，他可能是绊到了石头，然后他动了一下，试着站起
来。

　　差一点就站了起来。

　　开始咳嗽。

　　厄尔夸特就在他身后几步，用十字弓瞄准他的颈子后面，压下触发器，弩箭
的力量迫使身体往前跪，结果成了一种奇怪的跪姿，仿佛是在感谢上帝。

　　厄尔夸特看着他。

　　他没有任何感觉，既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骄傲，也不会为杀了一个人而感到
难过。他无法了解，为何其他做相同事情的人，事后必须哀悼或吹嘘。死亡就是
结束。这个人的人生故事结束了，画上了句点，仅此而已，不值得再想什么。

　　他掉头返回贝尔里希。

　　他身后那个死掉的人融入黑暗之中，不过是件无形的东西，没有名字也没有
意义。

　　贝尔里希

　　堤尔曼离开后，玛利亚稍微冷静了一点，但气氛仍然紧张。雅各布两眼盯着
蜡烛，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开口。

　　" 那是在干吗？" 玛利亚抱怨道。

　　" 哪个？"

　　" 把你的帽子和外套给他，还有你在城墙下的地盘？"

　　" 只有今晚而已，玛利亚。"

　　她皱了皱鼻子，用手臂环抱着自己，仿佛很冷似的。

　　" 我并不是个无情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说。

　　雅各布叹了一口气，" 没有人说你无情。"

　　" 噢，有，他们是这么说的！" 她的眼中有股怒火，" 你会说，你恐怖的朋
友堤尔曼也会说。你没有办法想象，当你只不过想要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却有
人期待你和任何汤姆、狄克或哈利一起分享时，是什么滋味吗？"

　　" 什么意思，任何一个汤姆、狄克或哈利？" 雅各布的语气尖锐，" 我总是
尽我所能地照顾你。很抱歉我不是每天吃沾了很多芥末的猪肉加葡萄干，喝最好
的葡萄酒的贵族。"

　　" 我不是在讲你。"

　　" 听起来很像。"

　　" 你可以问我是在讲什么人。总之，我能怎么做？只有天知道躺下来的人是
谁，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这样我才不用睡在某个臭气冲天的壕沟里，你得照
顾你自己。只要我没客人时，还是希望你过来。可是当你有好东西时，你却什么
都不知道，只要有人给你东西，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送走。有人给你一个遮风避
雨的地方，你却拖着那个贱民一起来。"

　　" 我也是个贱民。"

　　" 但这是我的房间！而且要让什么人进来，不让什么人进来，是我的事！"

　　雅各布没有说话，她说得没错，确实如此。如果他想要照顾每一个他觉得难
过的人，那么整个贝尔里希都没有足够的空间。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