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9月11日(20)

　　" 吃个苹果吧。" 他说，有点无可奈何。

　　她的手没动，但那完全是自尊心作祟，因为她的两眼紧盯着那些水果看。"
它们看起来很棒。" 她承认。

　　" 当然。它们是大主教的，应该说曾经是。"

　　" 我希望你没去动那些水果。"

　　" 为什么？"

　　" 现在你已经认定你看到魔鬼了，那让我背上寒毛直竖。"

　　"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魔鬼。"

　　" 什么人也不是。薇希达的客户说，两个男人正好站在圣坛所后面的对面，
看见杰哈德滑倒。"

　　" 他们在说谎。"

　　"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从树上跌下来，人们过来，黑影子追你。那么为
什么所有的人都没有看到那个黑影，你告诉我啊？"

　　" 玛利亚。"

　　" 因为就是没有黑影！" 她得意洋洋地下了结论。

　　" 我干吗要把所有的事都说给你听？你当我在说谎吗？"

　　她露出淘气的笑容，" 没有。不过你可能想以你的童话故事吸引大家的注意
力，因为各式各样的人都会有兴趣，还会帮你把杯子斟满，好让你继续讲故事。
接下来，就会有个调查，而你就会被召唤到宗教法庭之前。" 讲到此，她迅速在
胸前画十字。" 他们会想要听听你非说不可的事，而且很快的，微不足道的狐狸
就会变成伟大的大熊了。"

　　" 你疯了。我们科隆这里并没有宗教法庭。你认为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还
会有人愿意听我的话吗？"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愿意，世界上的傻瓜多的是。只要故事够恐怖，
他们就会相信。"

　　" 可是那是真的！"

　　" 雅各布！" 她的声音已经有了威胁的意味，" 你想惹我生气吗？"

　　" 全能的基督！" 他也生气了，" 杰哈德跟我讲了话！"

　　" 愈来愈精彩了。"

　　" 他说──"

　　" 我等不及要听了。"

　　嘲弄的语调太明显，雅各布终于觉得受够了。他站起来走到门边，看都不看
玛利亚一眼，就停在那里，低头看着木头地板的纹理。

　　他气到全身颤抖，" 或许你会找到你的贵族带你离开这里，" 他说，" 不过
我想象不到有人会把自己贬得那么卑微。"

　　她哑口无言。

　　雅各布没有等她回答，他大步走出房间下楼，发誓再也不要踏进这间屋子。

　　永远都不要。

　　就快要走到楼下时，他听到她的怒吼声，还有东西从打开的门里飞出来，砰
的一声打在墙上，她可能是拿烛台丢他吧。咬紧了牙，他走进雨中，克莱门斯和
玛格丽特则用困惑的眼神互望一眼，然后便耸耸肩，又回去做自己的事。

　　他并没有看见出现在街道远处的那个影子，而那个影子也没有看见他。

　　他们错过彼此，就差那么一会儿工夫。

　　厄尔夸特走到妓女院，抡起拳头猛敲门，而且没等人应门就径自入内。出入
口很低，他得弯下身子，并且往后拂开黑色兜帽。

　　一个胖子正弓着身子在火上烤东西，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两个女人坐在凳子
上打盹，其中一个相当漂亮，另外一个可能很廉价，四周弥漫着一股甘蓝菜、烧
焦的肉和某种不确定之物的混合味，最好还是不要问得太清楚。

　　" 晚上好。" 他轻声说。

　　火堆旁那个老人正准备开口想要说什么，即猛然停住。他仔细打量厄尔夸特，
脸上浮现卑微的微笑。极驼背所能动用之力，他跳了起来，拖着脚走过房间到他
这边来。他显然判定厄尔夸特可能是门好生意，两个女人当中比较漂亮的那一个
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金发巨人，飞快地用手肘轻推另外一个女人，此时这女人才
睁开眼睛，暴露出严重的斜视。

　　厄尔夸特慢慢走到房间中间，环顾四周，老板则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要
女孩吗？" 他用试探的语气问。

　　厄尔夸特上下打量那老人一眼，一只手臂绕上他变了形的肩膀，把他带到一
旁，小声地说：" 等一下。也许你可以帮我的忙。"

　　" 也许吧。" 老板吐出那句话，露出牙齿，抬头微笑地看着厄尔夸特。" 或
许你会同情像我们这样的可怜人。不然，我的意思是，年纪愈大就愈健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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