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9月11日(22)
今晚雅各布特别渴望自己是个正经的人。
他愁眉苦脸、步履艰难地走过湿湿的牧草地,来到饮水槽,坐在水泵旁,他
试着对玛利亚的愤怒心生不悦,但他所感觉到的,却尽是自己受伤的自尊。她是
妓女。那又怎么样?至少她还是个什么东西,她的美丽足可和某个不认为将她带
出克莱门斯的老鼠洞有失身份的殷实商人组织家庭。而雅各布所能提供的唯有从
别人那里偷来的东西,而且只在他没被抓到的时候,像今天早上,或是从大主教
的树上摔下来。
有一会儿,他想到那个染匠的女儿。
他和玛利亚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这一点相当清楚。贫穷曾让他们在一起
好几个星期,但她的骄傲打破了这个羁绊。最糟糕的是,他能够理解她,她所做
的就只是量力而为,希望能够抓住体面人士世界的一只手,她一部分客人来自那
个世界。因为那样,她已经准备好要割舍截至目前,曾经算是她同伴之人的友谊,
那些生病和被糟蹋的、乞丐和小偷、遭受厄运之人和丢脸的人,失败者,她的朋
友。
雅各布心想,在后的将要在前。她为何不满足于上帝所安排的命运?穷人就
是穷人,有钱人就是要帮助穷人,而穷人一般而言,就是要请求有钱人的救济。
世界就是这样,哪里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他顺着自己的思绪想下去,如果没有一件事是错的,那也就没有一件
事是对的。他对自己的结论的逻辑感到讶异,不禁跳了起来。那解释了每逢神职
人员侃侃而谈,我们每个人都要谨守自己的本分时,他心中产生的所有不安感。
谨守本分。如果一个穷人想要在世上力争上游,上帝为什么要反对?难道就没有
富人变成穷人的吗?像那个商人,盐巷的贝伦佳。他的生意愈来愈糟,现在他就
是带着一个碗到处乞讨。
或许玛利亚什么地方也去不了,或许她只是天真地做自己的春秋大梦,但她
的骄傲仍然存在。他的骄傲呢?
他再次坐在水泵旁,心头的想法开始跟自己过不去了。如果他的野心仅止于
填饱肚子,有机会就偷东西,一亲科隆少女的芳泽,那是玛利亚的错吗?
当形势需要认真以待或做出承诺时,他就会跑掉,是她的错吗?像他这样的
人,如何给得起她尚未拥有的东西呢?那他能做什么?
他采取过什么样的努力行动?
他摸了摸那位染匠女孩给他的宽松紧身裤里面,口袋里有某样东西,是他唯
一会多出来的东西,因为他一直做新的,好分送出去。
他拿出其中一支弯曲的笛哨。
舌头在嘴唇上滑过,不一会儿,一首轻快的调子便嗡嗡飞舞在新市场广场上。
他突然觉得树木好像都停止了沙沙作响的声音,只是专心地聆听他,月亮也从云
里探头出来看他,而高高的草则随着他的音乐款款摆动。有件事是他可以做的!
他让笛哨发出如云雀的啼啭声,欢乐的瀑布倾泻而下……
他突然停了下来。
脑中浮现鹰架和那个影子,那个长发飘扬的暗夜之物,有着男人的身躯和野
兽的敏捷与凶猛。它杀害了杰哈德·莫拉特。
然后盯着他看。
魔鬼!
雅各布摇了摇头。不,那是一个人,一个非常高而且行动快速的人。但终究
就只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杀人凶手。
可是为什么有人要杀杰哈德·莫拉特呢?
他想起所谓的目击者,根本没有目击者。除了他看见杰哈德掉下来之外,没
有人在场,任何说法不同的人就是在说谎。只有他,雅各布,知道事实,他是唯
一目击谋害杰哈德凶手的人。
而且凶手也看见他了。
他突然觉得全身发冷,于是把双膝缩到胸口,凝视着对面圣徒教堂宏伟的外
观。
玛利亚
她撑着双肘,抚摸着厄尔夸特毛茸茸的胸膛,手指头在胸毛间漫游,扭成了
小圈圈。
玛利亚咯咯地笑起来。
" 开心吗?" 厄尔夸特问。
" 我在想,要花多久时间才能把你全部都装饰成这样?"
厄尔夸特露齿一笑," 你一辈子的时间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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