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9月11日(25)

　　雅各布凝视着黑暗，那棵树不见了，他看到的是一个人的侧影消失在对面的
方向，一个个儿很高的男人，头发在空中飘扬。

　　雅各布停下脚步。

　　科隆有多少漆黑如夜的高个儿男人？

　　心烦意乱的他加快脚步。荒谬！像个胆小的女娃儿，有如惊弓之鸟。他老执
著于发生在大教堂的事。他得忘了那件事，他和杰哈德·莫拉特有什么关系？或
是和鹰架上阴魂不散的魅影有什么关系？他的时间最好是花在思考怎么找点东西
吃，或找点东西喝上头！雅各布几乎想不起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不管怎
样，他得找点东西，快又轻松的，那样就可以和玛利亚和解，然后问心无愧地去
布鲁克街看看。

　　假如他能够和玛利亚和解的话。

　　他再次停下脚步，只因为他的心告诉他，玛利亚对他不会再怀抱任何期待了。

　　这是雅各布不用寻寻觅觅就能发现事实的时刻之一。他已经毁了他们之间的
桥梁。也许她已经走了，也许过去这一个小时，运气已经带给她一位体面的新郎。
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她已经睡了，面对着墙壁。她一向都是这么睡的，好让克莱
门斯清楚地知道不可以让人上楼。总而言之，她不会再对他有所期待了。

　　那是种奇怪的感觉。雅各布说不出为何他那么肯定。他们之前吵过架，不止
一次，但有件有关玛利亚的事是你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她不记恨。

　　他该试试看吗？

　　他看着角落的房子，遮板的小缝透出光来，她还没睡。

　　如果他没直接去找她，他就是白痴。

　　他敲了几次门，走了进去。楼下的一切似乎和平常一样。克莱门斯将火堆上
的烤肉拿下来。桌上有一大碗稀粥。玛格丽特和薇希达刚好拿了四个马克杯和一
壶酒。

　　" 又是你。" 克莱门斯说。

　　" 又是我。"

　　" 你才刚离开。"

　　雅各布耸了耸肩，渴望地看了一眼那块烧焦的肉。

　　" 宴会吗？" 他愁眉苦脸地说，" 你们在庆祝什么？"

　　" 生意兴隆，" 克莱门斯口气中不见半点生意兴隆的意味，大声地说，" 我
们在这里吃什么不干你的事，你以为你可以分到玛利亚那一份吗？哈！算了吧。
"

　　" 她人呢，讨厌鬼？"

　　克莱门斯朝阶梯的方向点点头。

　　" 我想很快就会下来了，她最后一位客人刚走，一位真正的绅士。也认识你。
尽管在我看来他为什么会认识你，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 什么人？" 雅各布惊讶地说。

　　" 什么人，什么人。我又没问名字。"

　　"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绅士，" 雅各布说，脚已经踏上最下层的阶梯。" 他长
什么样子？"

　　克莱门斯龇牙咧嘴，作为露齿而笑的表示。" 比你要好看。"

　　" 显然是如此。"

　　" 我会说他有你两倍高，" 他像马嘶般大笑，" 不，是三倍。而且他的头发
……"

　　" 天使的头发。" 玛格丽特带着梦幻般的微笑说。

　　" 长到地上。" 薇希达呻吟着说，回想起来还垂涎三尺。

　　雅各布凝视着自己抓着栏杆的手，关节变白，他感觉到自己的血转凉。" 深
色衣服？" 他问。

　　" 像黑夜一样黑。"

　　他心想不可能，心跳得好快，不可能！

　　他飞奔上楼，停在门前。

　　" 玛利亚？"

　　没人回答。

　　" 玛利亚！" 他的声音更大了一点。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担心地推开门。

　　玛利亚在窗边，她背靠着墙看着他，没有说话。

　　" 玛利亚，我……" 他的尾音消逸无踪，她的脸有点不对劲。他走近她身边，
看清楚一点。

　　他的下巴开始颤抖起来。

　　玛利亚看着他。但只用一只眼睛看他。一支小小的十字弩箭穿过另一只眼睛，
粉碎了她的头盖骨，将她钉在木头墙上。

　　莱茵巷

　　" 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一声怒吼，库诺冲进点着蜡烛的房间，泪水流下他的脸颊，一拳捶打在七个
人正在享用豪华晚餐的大桌子上，气得全身发抖。

　　" 你会付出代价的，" 他大声对约翰说，" 你和那个巫婆布莉丝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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