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9月11日(27)

　　库诺眼露怒光，但没说什么。

　　" 明天早上，七点以前，我会和罗伦佐碰面谈细节部分。" 马提亚斯说，其
他人都保持沉默。" 之后厄尔夸特会向我报告。我有信心，看来尤利希的伯爵好
像真的派了最好的过来。"

　　" 他让我起鸡皮疙瘩。" 海因里希用单调的语调说。

　　马提亚斯有好多话没说出口，熟练、尖锐、辛辣的羞辱，每一句都比上一句
更生动有力，不过这时他只是叹了一口气。他们的秘密结盟至少有三个弱点：缺
乏自制力的丹尼尔，多愁善感的库诺，还有怕个不停的海因里希，关于这，真是
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所能做的，就是希望他们三个人都不要出岔子。

　　他听天由命地叹了一口气，手停留在香烤野兔肉块上。

　　逃亡

　　雅各布感到反胃，他踉跄退出那间天花板低矮的房间，退出玛利亚的梦想变
成如此暴力结局之地，一路退回到走道上。那只眼睛仍然盯着他看，带着一种诡
异的责备神情，仿佛在问，为什么当时他不在。

　　他试着在胸前画十字，但手臂却动弹不得。

　　下面的酒吧传来马克杯的撞击声和克莱门斯吃东西的声音。" 来吧，玛利亚。
" 他大叫,"快一点，在我们吃完之前，你可不是每天都会有像这样的东西吃。"

　　全身无力，雅各布摇摇晃晃，步履踉跄，从楼梯上跌了下来。女人们发出尖
叫声，克莱门斯则笨重地转过身子。

　　" 雅各布，" 薇希达倒抽了一口气，" 你的脸色白得像张纸。"

　　有那么一个恐怖的瞬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发狂地依序瞄着他们每一个人。
克莱门斯的额头出现了深深的皱纹。" 雅各布，怎么了？" 他的眼睛被吸引到楼
梯那里。" 玛利亚？" 他大叫。

　　雅各布的脑子一片空白，想都没想就冲出了门，冲上了街。

　　" 玛利亚？" 他听见克莱门斯第二次大叫。

　　他开始跑过贝尔里希，脑子一片混乱，只想到：快离开，离开这里，离开玛
利亚，离开那张只有一只眼睛的美丽脸庞。在他匆忙跑过鸭池塘时，那张脸仍然
盯着他看，永远深深地镂刻在他的脑子里。他一直跑到两肋都痛到受不了，还继
续地跑着，害怕身后的现实会追上他，脚在沟渠里溅起水花。

　　接着他摔倒了，面部朝下摔在一个水坑里，并在吞下脏水之前，本能地翻过
身来。

　　上方的月亮近到几乎可以摸得到，正低头俯视他，月亮是玛利亚的眼睛，始
终跟着他。

　　他坐起来，眼睛离开那个一直不停看着他的眼神，接着便呕吐起来。他用手
肘撑着身体，等着呕吐渐止，之后感觉总算好了一点，摇摇晃晃站起来后，他又
开始慢慢地跑。

　　玛利亚被人杀了，为什么呢？

　　他试着想象该怎么办，但结果真令人绝望。他的思绪在脑子里飞奔。与此同
时，眼皮却因为疲惫而相当沉重。他必须躺下来，蜷起身子，睡觉，然后做梦。
做一些美丽的梦，天堂的梦，上帝和天使、基督和圣人、无痛苦和罪恶的世界的
梦。他停下脚步，在胸前画十字，画了一遍又一遍，发现自己低声念起主祷文，
那是他唯一知道的祷文。

　　睡觉，城墙。

　　他的双脚自动动了起来，穿过果园和柳树林立的普拉克巷。运气好的话，堤
尔曼会在拱门下留一点小小的空间给他，那是说假设他已经接受他的提议，有关
这一点，雅各布其实心存怀疑。

　　睡觉。

　　玛利亚。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有一大团东西挡住了小路，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肯
定不记得有那么大一块石头，有那么一下他并不在意。

　　某种感觉试着把他从死气沉沉中摇醒，告诉他那不是石头，但他不予理会。

　　直到他的脚趾头踢到时，他才明白，盖在那东西上的，是他的外套，而那并
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人，蜷伏成一个奇怪的姿势。

　　他的帽子在地上——

　　堤尔曼。

　　雅各布的脑子完全清醒了，堤尔曼一定是在抵达城墙之前累倒了，外套上仍
然有雨水闪闪发亮。

　　" 嘿，" 雅各布说。喉咙发出模糊低沉又沙哑的声音，仿佛已经好几年没有
讲话了。他跪了下来，伸出手去摇堤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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