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9月11日(28)

　　接着他注意到那支弩箭，一模一样，就和──

　　他发出一声尖叫，站起来又开始跑。房子出现了；他正在接近魏登巷，看到
一个人拿着提灯走过来，急忙溜进一个入口。

　　突然间，他的脑子又开始运作起来，迅速分析，几乎是机械化的，仿佛拉开
了一块黑色布幕。他从藏身处小心地窥视，依然看得见那个男人，那个影子并不
高，只是朝艾格斯坦门方向前进的守夜人。

　　玛利亚死了。堤尔曼死了。雅各布从大教堂回来后讲过话的两个人都死了，
都死于同样的手法。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是玛利亚？

　　为什么是堤尔曼？

　　这件事对他而言就如晴天霹雳。

　　因为他的外套和帽子，堤尔曼看起来就像狐狸雅各布。他才是预设的受害人，
死的应该是他，而且或许仍然该死。

　　他十分谨慎地踏出门道，或许接下来几天最好都别被人看见，留在他位于拱
门下的棚屋里。他边沿着魏登巷慢跑，边努力思考。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前面的拱
门，是广阔漆黑城墙里更深的黑影，没有足够的光线能够显示那里是否有人。

　　他停下脚步。有人吗？那是什么人？

　　玛利亚一定是在堤尔曼之后被杀害的，凶手跟她讲过话吗？他知道自己犯了
错吗？

　　他凝视着那片黑暗。

　　那片黑暗移动了，那里有某个东西。

　　等着他接近。

　　雅各布转身就逃。

　　他想得没错。不论一直在拱门下等他的是什么，都已经放弃隐藏企图，他可
以听见踩在坚硬地面上的另一个脚步声，令人恐惧的快速脚步声。

　　脚步声正在接近中。

　　十字弓！杀害玛利亚的凶手能在跑步时瞄准吗？

　　雅各布曲折地前进，即使这么做会减慢他的速度。追他的人已经两度用十字
弓证明了他超高的本领，雅各唯一的机会是让他不可能有机会射他。

　　那个拿着提灯的守夜人在哪里？四处不见他的人影，一定是在某个地方转了
弯。

　　街上都没有人。

　　前方就是魏登巷连接鸭池塘小路的十字路口，接着连向老沟，通往莱茵河。
在那之前，右手边是旧艾格斯坦门的废墟，他可以穿过那里上马尔策兰街。三条
可能的逃脱路线，别管左边那条路，那条路会回到城墙。

　　但没有时间思考了，追兵就要追上来了。

　　雅各布在旧城门的塔楼之间狂奔。左边的圣马夏贝尖塔高耸于锯齿状的屋顶
上，在教堂的力量前面，房子似乎蜷缩了。

　　是的！保持头部放低！

　　雅各布把身子放低，低到几乎像黄鼠狼一样用四只脚匆忙地奔跑。想到现在
追他的人最多只能射到他的屁股，他几乎想要大笑。因为臀部好痛，无法奔跑而
死掉真是丢脸。说来也奇怪，他部分的脑子冷静地想着被十字弓箭杀死的各种可
能，同时继续跑着，忍着不去理会两肋的刺痛，就像是将会杀死他的弩箭尖端。

　　别再虚张声势了，尽你所能地跑就是。

　　他曾经逃过市场里的群众，到目前为止，他都能够设法甩掉每个追他的人。
要是有人问他，谁是科隆跑得最快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他自己。

　　他速度是很快。但是他有耐力吗？

　　那位不知名的追兵的脚步，几乎是以着悠闲的旋律踏在曾经是罗马人道路的
鹅卵石上，发出咚咚声，仿佛跑步对他来说一点都不费力，而雅各布的肺则好像
要爆裂了。

　　他心想，他一定可以杀了我。为什么他没动手？他在等我倒下去吗？对了，
他在玩弄我。他知道我逃不了的，所以何必费心去射。他只要跟着我，直到我的
速度变得很慢，他可以干净利落地射掉我这个懒惰、肥胖的猪猡。

　　下一个十字路口出现在面前，右边通往乌苏拉修道院，左边通往莱茵河，他
可以选择自己要死在哪一条街上，两条街都够宽。

　　他内心燃起怒火，够了就是够了。他受够了采取逃避的行动，逃跑，耗费一
辈子的时间在跑步上。到此为止！

　　这时，就在离左转到莱茵河几码处，他看见房子之间的一条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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