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9月11日(29)

　　他好像依稀记得，这条路是通往伯利恒堂那间属于邻近小区之一的一座小教
堂，而且如果他的记忆没错，这条路通往一条长满杂草和灌木的窄小巷子，小巷
子再分岔，进入一堆穿越修道院葡萄园的盘结小路。他曾经去过那里一次，小教
堂四周没有人管理，墙壁和篱笆破了好几处，所以要进入葡萄园很容易。

　　他可以逃到那里去，在那浓密矮树里，就连这个追兵恶魔似的飞快速度也追
不上他。

　　他一直跑到几乎要越过那条通路，接着突然猛冲到左边，滑进那条通路里。
差一点就太慢转进来，以至于肩膀擦撞上墙壁，痛得半死。身后规律的脚步声犹
豫了，这个人得停一下，失去些许时间。雅各布稍微加大了他的领先幅度；现在
一切都靠他的方向感了。

　　一开始他能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然后树林和小教堂的模糊轮廓浮现出来。

　　还有其他东西。

　　雅各布简直无法置信，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那条巷子。巷底只见一道高墙，死
巷，他的记忆欺骗了他。

　　身后的脚步声再度变得快速而规律，愈来愈近，如果他没有很快地想出个法
子，干脆就站在那里等死算了。

　　等一下！那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雅各布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可以感觉到箭在他背后，不用看都感觉得到那一
个人正举起他的十字弓，已经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尽管面前有那道墙，他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然一冲。

　　然后他突然停住，转身，直接朝着追他的那个人跑过去。

　　莱茵巷

　　约翰爬上楼梯，犹豫不决地站在那道豪华门外，闪烁的烛光让奢华的雕刻变
得更加栩栩如生。打从他伯父高查克在一间佛罗伦萨人的仓库发现这块雕刻和镶
嵌的木头，并把它带回来之后不久，小时候的他就经常站着看。据说它来自拜占
庭，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期间落入威尼斯骑士手中。通常如果光线的角度正确时，
古老的船只便会航行过这片纹理模糊的木头大海，怪兽和恶魔伸长了红木脖子，
以瘤节做眼、牙齿处正好被虫蛀的怪异人物则对他咧嘴而笑，张着胡桃木和白蜡
木翅膀的小天使和六翼天使飞在他们上头，而圣城在地平面上的纯黑檀木里发光，
如此壮丽的景象，总是让他因没有成为奋勇解放圣城的一员而羞愧脸红。

　　不过当时他是个小男孩，脑子里充满了理想。

　　现在他年纪渐长，将近五十岁了。他没有参加过一次十字军东征的圣战，却
比许多以上帝之名损毁这个世界、自封为解放者的人，见过更多上帝的杰作。这
些人在塞尔柱的监牢里日益消瘦，或是在佩切涅格的地牢里饱受折磨，他们的头
被长矛刺穿，排列在通往异教徒大本营的入口处。约翰的神圣理想，已经让损益
的研究给占据了。但他从未忘记重复赞美诗篇：《神啊，求你按你的慈爱怜恤我》，
以应有的谦虚来面对他的财富。

　　他会建造一座教堂，他发誓过无数次，并为此委托制造了一个祭坛装饰品，
一个金箔大十字架。等到接下来几天担心、焦虑和失眠的夜晚结束，他就会开始
做安排，此刻，他另有心事。

　　他敲了敲门，进入门后的房间。

　　那位老妇人坐在黑暗之中，但她是醒着的，约翰知道她几乎没有真正睡着过。
对她而言，瞎眼对她已经是足够的睡眠。在那样的睡梦中，她可以再次欣赏她的
少女时光，还有和韦纳成为社交宠儿的一幕幕人生。他离开人世已久，几乎都快
被人遗忘了。他们宴会的盛名曾远播至伦敦、巴黎、罗马。她招待过罗马的红衣
主教，看过康瓦耳的富商在大厅里跳舞，还有来自佛兰德斯的绅士，头顶高帽、
荷包满满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的商业敏锐度受人钦佩，聪慧的头脑令人尊
敬，美貌则让人渴望。

　　那些全都是过去式了。

　　然而她并没有活在过去，而是活在此时此刻。在她凹陷的眼皮下，她观察到
未来，有时候看得似乎比那些明眼人还要多。

　　约翰坐在她对面那张椅子的边缘，放下他的银烛台，静静凝视着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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