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9月11日(32)

　　那位僧侣像红甜菜根一样涨红了脸，一把将他手里的那个碗抢过去。" 你疯
了吗？" 他忘我地大叫，" 你给我出去。"

　　" 等等。" 雅各布跑到门廊旁的一个小窗子边。

　　" 我会……我会……"

　　" 嘘！魔鬼等在外面。"

　　那位僧侣没有出声，两眼瞪得大大的，大到极肥肉之所及的地步，并在自己
的胸前画十字。雅各布往外窥看，看到那个影子时，吓了一跳。他走到通往教堂
的巷子里，然后站着不动，转头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雅各布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个影子走了几步，接着又停了下来，朝着教堂的方向看，苍白的双眼似乎
牢牢盯着雅各布。他的头往一边猛然一扭，然后再扭向另一边，来回扭动，抬头
看着天空。月光下，他的侧影衬映着树木和墙的漆黑背景，显得特别突出，长发
就像银色的瀑布。

　　他疑惑不解，雅各布心中窃喜地想，他不明白我消失到哪里去了。他的理智
告诉他，我一定在附近某个地方，但他的感觉却告诉他全然相反的事。

　　他必须相信他的感觉，就像每只猎食的野兽。

　　他等着，精神绷得紧紧的，直到那个人影再次迟疑的移动，过了一会儿，它
就融入黑暗之中了。那个影子追丢了他。

　　" 你的告解，孩子。" 那位僧侣小声地说，额头上有小小的汗珠，人在颤抖。

　　" 要有耐心，求求你，只要再一会儿就好。"

　　在阴暗的教堂里，时间慢得令人痛苦难当。那位僧侣显然非常害怕魔鬼，动
都不敢动。

　　终于确定已经甩掉追他的人后，雅各布坐在地板上，靠着冰冷的石墙闭上眼
睛，做了一次短暂的祈祷，感谢圣乌苏拉。所有圣人当中，他最喜欢她了，立即
判定自己得救应归功于她，完全忘了就在几分钟前，他发誓要成为圣马西敏教堂
的僧侣。

　　" 你说有关魔鬼的事是什么？" 那位僧侣用颤抖的声音说。

　　雅各布惊醒过来，" 魔鬼？哦，不必在意了。"

　　" 那么告解呢？"

　　" 噢，对，我的告解。你知道，这样回头一想，又没有那么急了……"

　　" 但是……"

　　" 我刚刚想起来，我今天早上才告解过，还是昨天晚上？告诉我，神父，一
个单纯、诚实的人会在同一天里犯下那么多值得去告解的罪吗？"

　　那位僧侣盯着他看，仿佛听错了似的，然后他恢复镇定，露出冷淡的微笑，
变成一张没有任何月亮魅力的月亮脸。" 我亲爱的孩子……"

　　雅各布立刻站了起来。那句" 亲爱的孩子" 听起来并没有特别的亲爱。

　　" 在你这个年纪时，我可以狠揍三个与你个头一般大小的家伙的头，让他们
像笼子里的鸡一样，透过自己的肋骨往外面看。现在我太老了，当然也太虔诚了。
" 他朝雅各布猛冲过来，把他拖到门边，" 可是我想我还是能结结实实地踢你的
屁股，要你滚出我的教堂。"

　　雅各布想了一下，" 是的，" 他说，" 我想你可以。" 他没等回答，就打开
厚重的橡木门，瞄了一下外面，飞快跑掉。他把头缩在双肩里，只希望那个影子
不会还在等他。

　　这次没有人跟踪他。

　　那位僧侣摇了摇头，走出教堂，双手按在臀部上。就让那个不虔诚的坏蛋再
来告解看看！

　　然后他迅速消气，虔诚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低声快速念着《圣母颂》。

　　好一个美丽、宁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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