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9月12日(7)

　　然而，和莉琪蒙蒂丝舅舅的住处相比，这间小教堂实则端庄稳重，极为赏心
悦目。住处位于一排约十几间弯曲的小房子里，那排房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整列要
垮掉的酒鬼。莉琪蒙蒂丝告诉雅各布，她父亲和舅舅会一口咬定，那些房子全都
像皇帝的护卫队一样站得笔直，但那是一种视学幻象。事实上，往往是因为那些
房子和它们的建筑环境倾向于相仿的角度所致。

　　当雅各布正在猜这是什么意思时，莉琪蒙蒂丝敲了门。

　　" 又没有人在家吗？" 她大步走进去。雅各布有点勉强地跟了进去，总希望
自己不是正穿着她父亲的衣服。如果那个老头在这里，他可就有得受了。

　　然而，楼下只有一只灰色的猫，他们看了看后面的房间和小小的庭院，然后
又回到屋里。莉琪蒙蒂丝叫了几次，走上一楼，接着又爬上阁楼。她很快就回来，
脸上带着会意的微笑。

　　" 找到他了？" 雅各布问。

　　" 没有，但我父亲的外套在这里，所以我父亲肯定在这里。一个在这里，另
一个也就不会跑远了。"

　　她把雅各布拉到庭院里，指着一扇附有生锈铃铛的木头活板门。" 你认为那
是什么？"

　　" 地下室吗？" 雅各布猜测。

　　" 哦，不。在一般房子里，下面可能是地下室。但这里却直通地狱，你看。
"

　　她弯下身子，握住铃铛拉起活板门，往下是陡峭而滑溜的阶梯，一阵污浊的
空气伴随愤怒的话语传了上来。

　　" ……以后我才不和喝别人小便的人为伍。"

　　" 可是我没喝别人的小便，你这个粗鄙的家伙。" 另一个声音响应，" 我是
在品尿，和喝小便有很大的不同。你不了解吗？"

　　" 小便就是小便。"

　　" 不是小便，是尿，你这个粪便。一小滴就可以告诉我病人是否有糖尿病，
我尝得出来，这里，在我的舌尖。你看到了吗？这里。"

　　" 真恶心，别让我看见那黄色的猪舌头。"

　　" 哦？你说黄色舌头？那么你要如何解释这只猪的舌头精通的字汇，比你那
嫖客脑袋在一百年内所能得到的要更多、更广泛？"

　　" 我不是嫖客。我知道的是上次圣大卫日时，你在那间位在宣默巷里的房子
里，派人叫了两个纺纱女孩。你们一共喝了十六大桶的酒，你和你那群肮脏的学
生。"

　　" 那不是事实。"

　　" 哦，是的，是事实。还有你们和那些女人休息的方式，我很讶异你仍然身
强体壮，别人会认为你娱乐的手法应该早就腐败过时了。"

　　" 你懂什么娱乐手段，你这个傲慢的染料桶？你甚至连放屁和叹气都分不出
来。"

　　" 我分得出酒和小便。"

　　" 哈！拿出证明来。只要别人不跟你说那是酒……谈到酒，我们要再来一杯
吗？"

　　" 有何不可？我们再来一杯。"

　　" 那是怎么回事？" 困惑的雅各布问。

　　莉琪蒙蒂丝用厌恶的眼神盯着下面点着蜡烛的地下室，" 那个？那是我父亲
和舅舅。"

　　" 他们在做什么？"

　　" 他们称之为学术性的辩论，虽然只是在争谁能最快喝完杯子里的东西。"

　　" 他们经常这样吗？"

　　" 任何时候只要找得到一个适合的主题。" 莉琪蒙蒂丝叹了一口气，" 来，
我们最好下去加入他们。他们要上这些阶梯会有困难。"

　　" 可是时间还早！" 雅各布用怀疑的口气说。

　　她嘲弄地看了他一眼，" 那又怎样？我只感谢圣徒们，他们没有连在睡觉时
都喝。"

　　雅各布摇了摇头跟着她，小心注意不在油腻的阶梯上滑倒了。到了底下，他
们便身处一个比较像洞穴而不是地下室的地方，不过地方相当宽敞。可以立刻感
觉到的是，那是个装了很多酒的仓库。天花板不断有水滴下来，还有从公厕传来
的轻微臭味，雅各布之前就注意到公厕即在地下室旁。雅各布脑中浮现" 地牢"
这个名词，不过他并不介意被关在像这样的地牢里。

　　但更怪的是坐在地板上那两个男人。他们之间点着一根蜡烛，手里拿着陶壶，
继续他们的辩论，仿佛雅各布和莉琪蒙蒂丝只是另外两个构成某些未来辩论基础
的酒桶而已。他们大约五十岁左右，一个又矮又胖，根本没有脖子，有一张光亮
的红脸，剩下稀疏的头发，颜色已经渐渐褪到介于褐色和无色之间。手指头奇怪
的扭曲，令人想起被闪电击中的树木。一把稀少的山羊胡呈波浪状，显然想尽力
赶上雅各布那头乱发，朝各个方向生长。尽管温度凉爽，他每个毛孔却都在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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