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9月12日(8)

　　另一个则正好相反。瘦长的脖子露在朴素修士袍外，脖子上有一张圆脸，搭
配了一个相当长也相当尖的鼻子和下巴，因为不断地前后摇摆，看起来就像是随
时都在发动攻势。除了弯弯的眉毛外，他全都秃了。把这些身体特征总加起来看，
他应该相当丑，但奇怪的是，他并不难看。他那双小眼睛闪烁着智慧和充沛的精
神，嘴角总是带着充满兴味的表情。雅各布立刻被他吸引住。

　　两个人在谈话和发牢骚，发牢骚和谈话。

　　" 安静！" 莉琪蒙蒂丝大声说。

　　仿佛圣奥古斯汀执行了一项奇迹。他们闭上嘴，疑惑地看着对方。那个胖子
一脸怪相，仿佛头痛得要命似的。

　　" 你为什么要大叫，莉琪蒙蒂丝，我的孩子？" 他问。

　　" 雅各布，" 她说，眼睛没离开那个人，" 这位是我亲爱的父亲，高德·冯
·魏登。在他旁边的是我舅舅，博学的司祭长和医师，雅斯帕尔·罗登基尔辛医
生、七大通识教育学门大师和方济会学院教规法教授。这两个人一定打从昨天中
午左右就坐在这个地下室里，而他们还问我为什么要大叫。"

　　" 我相当同意我女儿的话。" 高德说，声音很严肃，仿佛他是在铺地基石。
" 我们的行为已经非常异教徒。如果你没有在你的地下室装满了酒，我过的生活
在上帝看来会愉悦一些。"

　　" 你的出生就已经难以取悦上帝之眼了。" 雅斯帕尔嘲笑他，对雅各布眨了
眨眼。经过来来回回一番工夫，莉琪蒙蒂丝和雅各布总算是设法把这两位辩论者
引诱出了地下室。他们在返回地面的路上还继续在争辩，但不如莉琪蒙蒂丝原本
所害怕的那么醉。现在他们坐在楼下房间压迫感十足的低梁下，围着一张铺着桌
布的桌子，桌布上精巧地编织出圣方济讲道的景象。

　　" 你穿着我的外套。" 高德说。

　　雅各布觉得疲惫，筋疲力尽，肩上的疼痛几乎无法忍受。他很乐于脱下高德
的外套，但现在他的手臂僵硬，几乎使不上力。

　　" 他穿着你的外套是因为他需要帮助。" 莉琪蒙蒂丝从后面的房间出来，在
桌上放了一个酵母蛋糕。

　　" 就是那个东西！" 雅斯帕尔大叫。

　　" 你们两个都不配。父亲，你知道打从昨天一大早，我就打理家园，照料顾
客和染布，从早忙到晚，更别提还要编最可笑的故事来阻止男人纠缠我吗？"

　　" 包括那个吗？" 高德小心翼翼地指着雅各布问。

　　" 当然不包括！" 她用温暖的眼神看了雅各布一眼，开始掰那个蛋糕，一片
片分给他们。

　　" 雅各布给了我一支笛哨。" 她洋洋得意地说。

　　" 那你拿什么还他呢？" 雅斯帕尔咯咯笑着问。

　　" 父亲的旧衣服。"

　　如果那是有可能的话，高德原本就红彤彤的脸似乎更红了。但他没讲什么，
只是清了清喉咙，咬了一小块他的蛋糕。

　　雅各布完全给搞迷糊了。" 你不是告诉我，他生气地大吼大叫，追着你满屋
子跑吗？" 他小声对莉琪蒙蒂丝说。

　　" 我是这么说的。" 她带着令人摸不透的微笑说。

　　" 可是他……"

　　她弯下腰轻声地说：" 我那时是在捉弄你。他的心地最好了，只是你一定不
能让他知道，否则他可能会开始变得自大自满。"

　　" 嘿！" 高德大叫，鼓起双颊，" 别在那里嘀嘀咕咕。"

　　" 为什么不应该？" 雅斯帕尔厉声说，" 只因为没有女人想再在你耳边小声
嘀咕。"

　　" 随时有女人在我耳边小声嘀咕，笨蛋。不像你得到的唯一嘀咕就是在忏悔
室。"

　　" 如果我等着从你那里来的女人怀抱某些事情来忏悔，那我可能得关掉我的
忏悔室了。"

　　" 你绝对不会那样做。你没有多余的地方来放纵你好色的欲望。"

　　" 别亵渎了忏悔这件神圣的事，华尔多教派人士！"

　　" 华尔多教派人士？我是华尔多教派人士？"

　　" 而且还是个说谎的。"

　　" 真是可笑。指控一个诚实的工匠为异教！反正，华尔多教派是……"

　　" 我知道，我知道。"

　　"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对教会的事没有兴趣，不过我很清楚你不喜欢华
尔多教派。他们想要禁止像你这样的人讲述弥撒和接受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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