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9月12日(10)

　　雅斯帕尔仔细检查了他的肩膀和手臂，" 嗯。" 他说，用手指头感觉着雅各
布的肩胛骨，探究他的颈背部和锁骨。" 嗯，嗯。"

　　他检查他的腋下，然后又看了看肩膀。" 嗯。"

　　" 严重吗？" 莉琪蒙蒂丝忧心地问。

　　" 很严重。过来一下，莉琪蒙蒂丝。"

　　雅各布看见他小声对她说了一些事，但听不见他说什么，她点了点头，走回
他身边。" 如果我抱你，" 她带着卖弄风情的微笑说，" 你会不会不好意思？"

　　" 呃……" 雅各布用质疑的眼神看了高德一眼，但他只是耸耸肩。" 不，当
然不会。"

　　莉琪蒙蒂丝巧笑倩兮，雅各布感觉她柔软的双臂抱着他。她紧抱着他，贴得
好近，近到他几乎没办法呼吸。她好温暖，他感觉到某种重新唤醒的初次骚动，
暂时忘了疼痛，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受伤的手臂落在怀抱之外，甚至连雅斯帕尔抓
着他的手也几乎没有注意到。

　　莉琪蒙蒂丝看着他。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而雅各布——

　　" 啊啊啊呀呀呀哇哇哇！"

　　一秒钟之间，一切又恢复原状。他感觉像是生病了，在毫无警告的情况下，
雅斯帕尔几乎扯裂了他的手臂，而莉琪蒙蒂丝则尽全力往另一个方向拉。现在她
放手了，他的双膝发软、几乎站不住，不过他勉力撑着，摇摇晃晃走到凳子那里。

　　" 这是怎么回事？" 他气喘吁吁地说。

　　" 动一动你的手臂。" 雅斯帕尔冷静地说。

　　" 我想你该给我一些解释吧……这是怎么回事？" 雅各布揉揉自己的肩膀，
将手臂往外伸，还是会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痛了。

　　" 你做了什么？" 他不太确定地问道。

　　" 没什么。我只是把关节推回去，跑出来一点，没有完全脱臼。会痛到无法
忍受，但那并非慈爱上帝原本的用意。现在好一点了吗？"

　　雅各布点了点头，痛苦的感觉消失了，他的心也和手臂一起恢复功能。" 谢
谢你。" 他说。

　　" 不客气。" 高德用亲切的态度大声说。

　　" 你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雅斯帕尔恼怒地大叫，" 如果你来帮忙，他现
在已经翘辫子了。"

　　莉琪蒙蒂丝又拍了下桌子，" 你们可以停止争执一会儿吗？雅各布有事情要
告诉我们。"

　　高德举起了手，" 我确实有个问题。"

　　" 什么？"

　　" 到底谁是雅各布？"

　　" 没错，" 雅斯帕尔突然插话，" 那是个好问题。我治疗的是什么人？"

　　" 他是个……" 莉琪蒙蒂丝没再说下去。雅各布举起手，发现其他三个人都
保持沉默时，他有些讶异，然后他告诉了他们他的故事。

　　狐狸的生涯

　　那是安定的一年。

　　皇帝颁布了一道不受欢迎的命令，反对基督教城市的自治权，尤其是科隆；
科隆大主教批准马加比教会的授任典礼；一个讲道教团接管了史托克巷上的一栋
建筑；还有一名传教士被判谋杀罪。除此之外，没有发生太多事。

　　雅各布出生了。

　　他很快就忘了自己的年纪，那没什么稀奇，很少人确实知道自己究竟几岁。
他的父母亲是农夫，在科隆外一个小村庄沃伶根教堂分会庄园的一块地上默默工
作。他们没有结婚，因为结婚还需要缴交六个芬尼，他们付不起。

　　雅各布最早的记忆，是泥土地里的一个坑洞。他的父母亲和兄姐外出到田里，
或是在家中的农场做工时，他就会被放在那里。从坑洞边看得到地板中间的火，
还有火上大陶锅冒出来的蒸气。一开始他太小，无法自己爬出洞，但当他愈长愈
大，就会出去。而他们一旦发现他在耕地里，或和猪在一起时，就会把他再放回
去，直到那么做也没有什么意义为止。反正，那个坑洞已由后继者占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个兄弟姐妹，他母亲经常谈着那受诅咒的一大群
小孩，但说的时候会面带微笑。要她计算则有困难，尤其是有些在出生之后很快
就夭折了，而她则不停地怀孕。他的父亲会因为那样而打她，可是当她拒绝让他
和她亲热时，他也会打她。雅各布不记得她曾反抗过这种对待，她总是试着微笑，
但她的眼神却愈来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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