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节：9月12日(11)

　　事情就是如此。

　　据他父亲说，当他会走路，并因此能够工作时，他有好几个兄弟姐妹死于某
种热病。印象中，父亲并没有特别难过，但他母亲哭了，虽然可能多半是因为自
己必须忍受的痛苦而哭。之后她向上帝认错，竟让自己陷于如此无节制的悲痛，
却茫然地凝视着远处。一位神职人员来了，那些尸体被移走。

　　好几个兄弟姐妹过世并没有让用餐的分量变多，他们喝稀粥，除了稀粥还是
稀粥。到这个时候，雅各布已经知道，有一些情况较好的农夫拥有属于教堂分会
庄园的农田，他们和管家处得很好，有些甚至拥有华丽的周日服装。而他的父亲
却日复一日穿着同样的土布衣，一有机会就抱怨他们，称他们为爬行的巴结者，
这么做对他的运气毫无影响。雅各布并不知道为什么他父亲很穷。事实上，他除
了想离开去看看这个世界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天，当时他大约三岁或四岁，他母亲带他到科隆。她必须去送她帮教会
分会做的紧身裤，而雅各布一直缠她，直到他也可以跟着去为止。管家的下属之
一刚好要去，就让他们俩一起坐他的马车，至少好过走路。

　　那是他头一次坠入爱河。

　　那是个冷飕飕的五月天，但整座城的人都涌上街道。成千上万穿着漂亮衣服、
带着花和树枝的市民，川流不息地出城。别人告诉他们，那些人是要来看英格兰
的依莎贝尔，她会留在科隆，之后再出发嫁给皇帝腓德烈二世。科隆大主教要陪
她到渥尔姆斯，婚礼将在当地举行。为荣耀科隆，基本上也是为了荣耀大主教，
他安排她在科隆停留六个星期。市民非常兴奋，依莎贝尔在科隆耶！皇帝的新娘
听说比太阳还要漂亮，比早晨的露珠还要甘美！圣戈莱昂修道院的副院长亚诺对
于获准在她停留期间迎接她住在他的寓所里，简直可说是欣喜若狂，自然给予豪
华的招待。亚诺生性骄傲，更爱嚼舌根，到处散播这件事，吹嘘到近乎无所节制
的地步。直到大主教考虑收回这个特权，亚诺才收敛了一些，像城里其他居民一
样，焦躁不耐地企盼依莎贝尔的到来。

　　雅各布的母亲决定延后回小村子，那样他们就可以亲眼目睹依莎贝尔进城的
盛况。她放声大笑、开玩笑，总是悲伤异常的双眼突然间充满了生气。他们嘈杂
不休，慢慢穿过路上一排排的拥挤人群，直挤到最前面。雅各热切期待让群众陷
入狂喜的这件事：无可匹敌的依莎贝尔。

　　她来了。

　　多壮观的景象！有人发挥巧思，打造了看起来像是陆上行舟的船只，由藏在
丝质布料下的马儿来拉。船里有教会圣职人员演奏小提琴、竖琴、手摇风琴、六
孔小笛和双簧管，传出优美的旋律，旁边身着盔甲的士兵骑在兴高采烈、盛装打
扮的马上，穿着白衣、头戴百合花的孩童，则挥着花环在新娘前面跳舞。

　　最后，依莎贝尔现身了。骑在一匹鬃毛和尾巴华丽的紫红色马儿上，威严十
足，后面则跟着大主教和皇帝的法务总长维也纳的彼得。四名头戴花环、穿着金
色上衣和紫色紧身裤、胸前绣有黑色老鹰的年轻人，高举装饰着流苏和蝴蝶结的
天篷，保护美丽的公主不受日晒。而在这第二片天空下，她笼罩在神秘面纱之中，
几乎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比之前任何一个女人都要更接近圣母玛利亚。真
的，还几乎让圣母相形失色，所以人群在亵渎入迷的状态下，纷纷跪了下来，还
有些人忘了真相和魔鬼诡计之间的分界，开始祈祷。阳台上高贵的女士们原是漂
亮到甚至不用戴上面纱，如今看来一点儿也不美，且饱受自己的虚荣心折磨。在
谦卑但虚假的尊敬气氛下，苦于不安和嫉妒，开始要求看她的脸，终究非得一见
这位英国圣人、公主、女士、妓女、婊子、毁坏天使的脸不可，要看她的脸，她
的脸，她的脸！

　　在整个人群疯狂求见的情况下，依莎贝尔举起她又小又白的双手，简单利落
地拿掉帽子和面纱，一切神秘因而揭露。

　　那一刻，雅各布知道天堂有个上帝。

　　他小小的身躯里感受到了。真正的美丽令他充满了爱和敬畏，仿佛提神的一
饮，来自上帝的祝福。他察觉到自己跳动的心和发热的面容，感觉到只有恋爱中
的男孩感觉得到的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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