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9月12日(13)

　　要是康拉德有时间，他或许会笑自己蠢。结果，他表现得温和又轻松，释放
了教长，拍拍他身上的灰尘，向他道歉。他们之前有什么地方意见不合？争大教
堂分会的教长之位？这老先生就是分会的教长啊。

　　因此，科隆的善良市民有了一位恶霸大主教。但康拉德可不笨，知道过去市
民们已经不止一次对历任大主教表达清楚的意见。就在一百多年前，他们还赶走
了亚诺大主教，因为他强征了一艘船，送给他的客人明斯特的主教。老天爷啊，
市民竟然把那艘船和一点货物丢进莱茵河里，只为了那样一来，明斯特就不会坐
在亚麻和奶酪起司之间了！不过亚诺更惨，被迫像只老鼠般从地道偷溜逃走，不
然市民可能会杀了他。

　　之后，离开这座城的菲利普·冯·海因斯贝格发现他前脚刚走，他们后脚便
开始在他背后筑起一道墙。筑墙是好，但那些混蛋不应该先问问他吗？

　　最后是英格伯·冯·伯格，他被自己的侄儿从背后捅了一刀。那位侄儿并非
科隆人，真的，但那没有关系。英格伯一直是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和主人，那是他
被杀的原因。科隆市民的手染上了血，神圣的血！

　　而康拉德的前一任呢？他借钱。他当然借了钱！和魔鬼抗争得花多少钱？科
隆的商人以基督之名，坚持要他偿还他们的贷款，好像大主教是个共同债务人，
同时向教宗指控他和德意志骑士的妻子通奸，说他把他们的钱浪费在享受和狂欢
上？

　　厚颜无耻、忘恩负义的暴民！

　　但这座城池也是帝国主要的贸易动力，享受的特权也让它就像一座自由的帝
国城市，例如征收税金和铸造钱币的权利，和这座城市为敌，只会带来麻烦。最
好承认他们的权利。

　　至少目前如此。

　　这位雇佣工也曾听说，科隆人并不是真正信赖康拉德，大家都知道新大主教
的无耻胜过他的聪明才智。目前他表现得像只小绵羊一样温顺，不过以市民的看
法来说，他什么都是，却绝对不是小绵羊，也没有一丝草食动物的温顺。到某个
时间点，事情必定会转而强烈，那是一定的。康拉德只是太狡猾了。

　　然而，目前没有任何人有抱怨。正好相反。他开了两家啤酒坊，分别是旧市
场广场里的梅德惠斯和佛勒街上的米德斯，这表示他可征啤酒税。但科隆市民只
想有无限的啤酒可以畅饮，并不担心税金。1225年，大家都忘不了那段可怕的时
光，当时英格伯大主教曾短暂禁止酿造啤酒。

　　那位雇佣工曾经到过梅德惠斯，很合他的胃口。他对啤酒十分着迷，赞美每
一个在泡沫上端的泡泡。而他谈论啤酒的口吻，直让对啤酒一无所知的雅各布觉
得那像是沾满灰尘的马克杯。

　　他专心倾听，完全被迷住了。

　　这位衣衫褴褛的雇佣工每讲一个字，就贪婪地把一片片面包塞进嘴里，甚至
咬到了自己的手指头。雅各布的梦想带着他远离农场和他的父亲，进入这座城市，
即使他并不知道教长、教宗大使或大主教是什么。在他心里，他始终看见依莎贝
尔纯洁、白皙的脸蛋，持续体验他在科隆的那一天。而这座城市更是代表他母亲
曾经告诉他的真实生活，当时她温暖的微笑仍使他的生活快乐有希望。

　　他的父亲诅咒科隆，此外什么都没说。

　　那位雇佣工离开了。雅各布又开始在田里拼命工作，又死掉一位兄弟，如今
只剩下他和一位哥哥，他们的父亲把他们逼得像拉纤的牛一样。日子过得让人痛
苦的缓慢，每天都一样。夏天来了，他仍然看见依莎贝尔的影像，科隆仍然在召
唤，爱情和渴望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感染了他。

　　某个异常炽热、焦躁不安的夜晚，他悄悄从他的稻草床爬起来，拿了一大块
面包，走了出去。离开他们的棚屋，穿过他们的田地，直到他再也看不见那间小
小、矮矮的屋子为止。

　　然后他开始跑。

　　过了一会儿，他不得不休息。教会的庄园离他远远的，太阳正好要升上地平
面，他饿得咬下一块面包，决定伸展身子躺一会儿，接着便在牧草地中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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