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9月12日(19)

　　雅斯帕尔默默地观察他。

　　" 你不相信我。" 雅各布说。

　　" 这个嘛，好。" 雅斯帕尔摩挲着自己的鼻子，" 相信和不相信之间的差别
很大。当你说你看见某样东西时，我相信，不过真的有那么回事吗？"

　　" 真的有。"

　　" 或许你搞错了。"

　　" 那么那个误解就杀害了杰哈德·莫拉特，杀害了玛利亚和堤尔曼。差一点
杀了我。你还想知道什么？"

　　雅斯帕尔皱起了眉头，" 事实。"

　　" 那就是事实。"

　　" 是吗？我会说那是你所看见的。如今事实有太快大力宣扬于外的倾向，尤
其在涉及魔鬼时。那是魔鬼吗？"

　　雅各布上下打量他，" 如果你不相信我，" 他冷静地说，" 为何不干脆把我
赶出去？"

　　雅斯帕尔似乎同时被激怒，又被逗得很开心。" 我不知道。"

　　" 很好，" 雅各布站起来，" 或者不好，随便。谢谢你的时间。"

　　" 你要走了吗？"

　　" 是的。"

　　" 我想那样可不怎么聪明。"

　　" 为什么？"

　　雅斯帕尔走过来，和雅各布站得好近，近到他们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在一起了，
眼睛闪闪发亮。" 因为你那内含一条喝醉鲱鱼的脑壳里，应该有脑袋；因为如果
你现在离开，就证明上帝创造了一个罪有应得的笨蛋。你头脑就那么简单，无法
了解是或不是、黑或白、白天或黑夜以外的事情吗？别无理取闹了。你以为我为
什么要花那么久的时间听你讲，而没有把你交给大主教审判，更别提你毫无疑问
犯了很多小罪，那可能是我的职责所在？你厚着脸皮到我家来，对我抱怨，然后
却坚持你没有价值、微不足道的自尊。如果我是那种每一种所谓的事实都相信的
人，那我对你就没有什么用了。恰恰相反，笨蛋想要保护笨蛋。圣人保佑我们大
家！我没说我相信你，并不表示我就认为你在说谎。噢，天哪，这样会太复杂吗？
对你脑袋瓜里那条可怜的鱼来说，' 不' 会不会太多了？去找另一个会邀请乞丐
和小偷进来、还听他讲他人生故事的人给我看看。"

　　雅斯帕尔靠得更近了，露出了牙齿。" 不过如果你走了，就别想再回来。你
了解吗，你这个自怜的小丑？"

　　雅各布感觉心中升起一把怒火，想挤出个惊人的回应。" 是的。" 却听见自
己像个乖小孩一样说话。

　　雅斯帕尔露齿而笑，点点头。" 这样就对了，现在乖乖给我坐回那张凳子上。
"

　　雅各布看看四周，仿佛在这屋子里的某个地方可以找到能让自己壮壮胆的东
西，然后他放弃了。就像把头埋入一桶冰水中的感觉取代了他的愤怒，他走回火
炉边的凳子坐下。

　　" 那么你是不相信我啰？" 他小心翼翼地问。

　　" 也不尽然。"

　　" 那么，你认为我在说谎吗？"

　　" 哈！" 雅斯帕尔跳了起来，姿势很怪异。" 我们的朋友正在学习辩证技巧，
或甚至想要诱我加入苏格拉底式的对话。不，我不认为你在说谎。"

　　" 但是那样没道理。" 雅各布抱怨道，完全不解。

　　雅斯帕尔叹了一口气，" 终究没有什么苏格拉底。" 他在雅各布身边坐下，
两手交叠在他光秃秃的脑袋后头。" 好，有两个从来不曾伤害过彼此的男人，有
一晚，天使长出现在其中一人面前，声称另一个人会用一块石头打死他。那个人
吓坏了，马上捡起一块石头，朝那个会攻击他的人丢过去，但他没丢准，另外这
个人看见自己遭到攻击，便拿起一块石头，出于自卫地打死第一个人，理所当然
地实现了天使长的预言。这样天使长说的是实话吗？"

　　雅各布想了一会儿。" 谁会怀疑天使长的话？" 他说，" 但我还是没弄懂你
的意思。"

　　" 事实。天使长告诉那个人，另一个人会杀死他，他并没有说另一个人会企
图杀死他。但第一个人把他自己以为的事实当成事实，以这个观点来看，是他误
解了天使长的预言。也就是，原本不是事实的某件事，却让它实现，因而成为事
实。要是反过来，他不理会警告，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是那样的话，天使长
就是在说谎。而就如你确切指出的，事实上天使长是不可能说谎的。这留给我们
一个两难的推论。到目前为止，你懂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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