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9月12日(20)

　　" 我……我正在试。是的，我想我懂。"

　　" 很好，" 雅斯帕尔说，" 那么这个故事里的事实在哪里？"

　　雅各布思考，好难，就像有座露天市场在他的脑子里。摊位开张了，音乐发
出刺耳巨响的声音，农夫用强而有力的脚步跳过地板，大喊大叫。

　　" 所以呢？" 雅斯帕尔问。

　　" 事实只在天使长一人掌握中。" 雅各布表示。

　　" 是吗？那么他是讲出事实啰？"

　　" 当然，他讲的话成真了。"

　　" 只因为那个人不了解事实。不过如果他不了解事实，那么天使长可能也意
指了事实，不过他并没有讲出事实。"

　　" 那是不可能的。"

　　" 正是如此。每一则神圣的预言都很清楚，否则难道我们要认为天使长缺乏
和一个普通凡人沟通的智能吗？"

　　" 或许这位天使长是想要这个人产生误解？" 雅各布犹豫地说。

　　" 有可能。但是那样他就是故意撒谎来诱导误解。那样的话，事实又在哪？
"

　　" 等一下，" 雅各布大声叫道，他脑袋里的露天市场有变成完全混乱之地的
危险。" 事实是天使长讲了实话。那个人的确被打到头，而且死了。"

　　" 但你自己刚刚才说他被杀害，因为天使长故意撒了个谎。"

　　雅各布身子瘫落。" 噢，是啊。" 他不好意思地承认道。

　　" 可是天使长讲的永远都是实话，对吧？"

　　" 我……"

　　" 那么事实何在呢？"

　　" 我们不能谈别的吗？"

　　" 不行。"

　　" 你的故事里没有事实，可恶。"

　　" 真的？"

　　"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雅斯帕尔露出了微笑，" 因为你就像面前出现天使长的那个男人。以表象来
判断，你不思考。你可能已经讲出了事实，而且一切就如你所说的发生了。但你
能确定吗？"

　　雅各布沉默了很久。" 告诉我事实在哪里。" 他哀求。

　　" 事实？很简单，天使长并不存在，是那个人想象出来的。那样就解决我们
的难题了。"

　　雅各布张大了嘴盯着他看，" 一个该死聪明的魔术技巧。"

　　" 谢谢你。"

　　" 不客气。那表示一切也都是我梦出来的？"

　　雅斯帕尔耸了耸肩，" 谁知道。你看要弄清楚事实有多困难。看到事实，你
必须先质疑它。换个方式说，在一个险恶的情况里，你有两个选择。鲁莽的搏斗，
或者……"

　　" 或者？"

　　" 或者运用你的头脑。" 雅斯帕尔站起来，" 但别忘了，" 他表情严肃地说，
" 我还是没有证据证明你讲了实话。" 接着他的嘴角露出微笑。" 但我喜欢你，
至少我愿意去找出来。在此同时，你可以留在这里，就把自己当成我的仆人好了。
现在你最好先睡几个小时，你的脸色太苍白了。"

　　雅各布慢慢吐出一口气，" 你那是什么意思？"

　　" 什么？"

　　" 关于运用我的头脑。你认为我应该做什么，而不是逃跑？"

　　雅斯帕尔两手一摊，" 不是很明显吗？采取攻势。"

　　凡人终将一死

　　马提亚斯站在棺架旁陪着杰哈德的遗体，沉浸在他的回忆里。

　　他和这位建筑师相处融洽，并不是像人们所谓的朋友那样。马提亚斯绝对不
会牺牲朋友，不过因为基本上他并没有朋友，所以那反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
他和杰哈德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就是头脑异常清楚，加上提前数月甚至数年的计
划能力。会视时间为需要计划之物的人太少，神秘主义者甚至否定它的存在，因
为一条生生不息的时间之流，有可能被他们斥为异端邪说：进展，就是用贡比涅
的罗塞林、阿伯拉、罗杰·培根和安塞姆等等之辈，来毒害逻辑学家的心智。大
部分的人视时间为来自上帝的礼物，用来消耗，而不是予以开发，包装起来分配
给赞美、晨祷、午前经、午时经、午后经、诵读和晚祷、起床、吃饭、工作、吃
饭和睡觉。

　　时间被视为人类活动的舞台，就此引发了一个人能在他被分配到的时间内达
成什么的问题。神秘主义者静止的观念，遭到开始和完成的观念所反驳。但要完
成某件事，你必须活得够久，但凡人可曾活得够久，足以完成他所开始的事情吗？
于是这成为会引起传统人士大叫" 异端邪说！" 和" 批评上帝！" 的问题。是某
一批人在默默的受苦，而非创造。当神秘主义者谈及一项运动时，指的也就是反
对人道主义者的运动。基督教国家愈来愈容易分裂成敌对阵营，而野心勃勃，一
直想创造某件不可能完成之物的杰哈德·莫拉特则一直在其中被拉来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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