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9月12日(22)
马提亚斯同情地摇摇头。" 你讲得没错，" 他轻声对那具遗体说，" 你的目
标一个都没达成。"
杰哈德穿着一件昂贵的寿衣，这件寿衣做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获得康拉
德的允许，摆放在三博士的遗骨上一会儿。三博士的遗骸在近一百年前被带到这
座城市，最后的旅程有智者陪伴，应该是杰哈德最大的期望。
凡人终将一死。
马提亚斯看着道明会的修士们将裹尸布拉到杰哈德头上，然后缝起来，一人
一针。他们轻柔的歌声和祷告回荡整个房间，空气中飘着浓浓的香味，遗体有焚
香祝福，还洒了圣水。
杰哈德的遗孀古妲坐在遗体旁，沉浸在祈祷之中。前一晚她亲自清洗了遗体，
神职人员则为遗体抹上油，然后和家人以及邻居一起彻夜守灵，为杰哈德的灵魂
祈祷。
我为什么没有为他祈祷？马提亚斯揣想着，我和他并无争执。
因为我不能，他冷静地做出推断。
他环顾四周，发现半亮的房间里聚集的人并不多。外面的街道上倒是挤了许
多想致上永别之意或纯粹好奇想看看葬礼行列的人。相反的，里面只允许教会神
职人员、家属、朋友和贵族进来，除了少数几位修士外，他全都认识。欧华托兹
家族的葛楚德以及约翰的妻子哈戴薇希，她前一晚已经赶过来，在古妲最需要的
时候，和她一起祈祷。约翰和狄奥德里希在他后面，茫然瞪着将遗体缝起来的裹
尸布，而丹尼尔正抬头看着天花板，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石匠同业公会的几个
成员匆忙召集了一群人，杰哈德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身着圣洁袍服，跪在古
妲身旁。其他贵族家族也都派了代表来。
库诺是孔恩家族的唯一代表，板着一张脸，没有理会其他人。
突然间，他注意到有两位陌生人进来，他们跪在棺架旁，在胸前画十字，向
古妲点头致意，之后又走了出去。从他们的服装看来，一定属于为数众多的托钵
修道会教团之一。他们只停留了一会儿，但马提亚斯认为他知道他们的身份，于
是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悄悄离开哀悼的人群，迅速跟着他们。果然看见他们
站在房子外面，正比手划脚，鼓动唇舌在跟人群讲话。
" ……当他沿着木板条走时，他抬头看着天堂。" 当中一个人表示。
" 他一定是看到了圣灵，" 另一个大叫，" 整张脸都变了。"
" 上帝当时正告诉他：' 来，我会带你上来到我的王国里。'"
" 不管他看到什么，他都没有把视线放在走道上……"
" 哎呀，哎呀。"
" ……不过，为了救他，我还是大叫……"
" 我也是，我也是！"
" 大人啊，我大叫，注意你的脚步……"
" ……不然你会掉下去……"
" ……别再往前走了。但太迟了，我看见他掉了下去，像从树上掉下的枯萎
苹果……"
" 他掉下来，全身骨头粉碎。"
" ……像根干树枝条般断成了两截。"
群众屏住呼吸，马提亚斯靠着门柱，饶富趣味地看着表演。两个人当中比较
矮的那一个，身材胖胖的，已经进入狂热状态。
" 当我们走去协助我们掉下来的弟兄时，" 他表示，" 给予他我们精神上的
协助，他睁开眼睛，最后一次的……"
" ……并忏悔……"
" ……忏悔他的罪，是的。' 愿上帝原谅我的罪过，' 他说，' 就如我原谅
那些冒犯我的人……'"
"'……我或许会为上帝的慈悲所接受……'"
"'阿门！' 然后就死了。"
"'……而且肯定获得了永久的安宁，' 他说，然后……"
" 然后就死了！"
" 以上帝之名，是的。然后死了。"
" 阿门，阿门。"
人们被感动了，有些人还在胸前画了十字。两位修士互看了一眼，显然很得
意。
" 再给我们讲一遍，亲爱的弟兄们。" 有个女人大叫，拉着两个肮脏的孩子
到前面。" 孩子们没听见。"
声音比较大的那位僧侣举起双手向天，睁大了眼睛。" 噢，主啊，" 他恸哭
失声，" 一次又一次地目睹神的孩子杰哈德的死，是多么痛苦的事。我愿意付出
我的生命来救他，然而神的旨意已完成。但尽管如此，当我的弟兄安德烈·冯·
荷姆罗德和我正坐在一座小教堂旁虔诚沉思，却看到他掉下来时，噢，神圣的圣
母，优雅和慈悲的温柔血脉，仿佛我被千把又红又热的刀所凌迟。但如果上帝将
杰哈德弟兄带到他怀里会让他开心的话，难道我们的职责是哀悼吗？我们不也应
该为他把不重要的俗世生命抛在脑后、得到重生而感到高兴，并心存感谢？因为，
亲爱的弟兄姐妹们，除了真正的诞生外，死亡还代表着什么？面对死亡除了快乐
的期望外，我们还该有什么感觉，我们很快也会出现在我们最高的审判者之前，
受到他永恒慈悲的祝福。确实，大教堂已失去了领导人，但其他人会来，而他们
会深受杰哈德的精神影响。这不是无意义的时刻，不是将我们的想法变成有形事
物、变成石头和塔楼、彩色玻璃和马赛克的时刻。是的，我们看见了杰哈德掉下
来，看见他在和上帝亲密交谈时，突然从鹰架最高点落下。你称之为意外吗？我
称之为神圣的天意和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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