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9月12日(26)

　　在一组人监守干草市场的同时，另外一组人到旧市场广场去，第三组则在大
教堂四周。十分之一的城区最多只能安排六个人，别无他法了，他必须把大部分
的人力部署在城里人最多的地方。另外三组人在圣塞维林教堂和布鲁克街之间巡
逻，从圣徒教堂经新市场广场，最远到圣塞西利亚教堂，还有圣乌苏拉教堂和艾
格斯坦城门周围地区。

　　厄尔夸特并不寄望他们能做什么，他希望马提亚斯能靠关系在城门上部署士
兵。

　　目前唯一令他安心的，是他斗篷下感觉得到的小十字弓。他慢步走在干草市
场里，研究来来往往的人。市场人声正鼎沸，他沿着肉摊走，经过每个人身边都
会全神贯注观察几秒。他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让他可以记录必要的细节，予以
分类和评估，以便采取行动，或继续前进。这是经过好几年的练习所养成的一项
技巧；他没办法解释他是怎么办到的。厄尔夸特不爱炫耀，但他所碰到的人几乎
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看到基本的模式；能够作逻辑的思考。人们仿佛都透过一层
薄雾在了解事情，而这层薄雾就叫宗教。

　　这一点对他十分有利。厄尔夸特什么都不信，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魔鬼，
他甚至不相信自己或万物的价值。

　　在他的眼睛捕捉到另一张脸，分析它并让它过去的同时，他心里想着：或许
这位建筑师是会和他谈得来的人，是可以分享一壶酒、开一些他们同僚笑话的人。
他看到的那座建造中的大教堂曾激起他的崇敬。如果那教堂确实代表着一个完整
的计划，那么在他面前的就是个逻辑的结构。因为，小圣殿四周的半圆壁龛，险
峻地向上耸立、紧绷地延伸出夸张的完美，极为冷酷，其数学上的精准度取走了
任何灵感的性命。

　　捕捉，分析，放过。

　　远一点的地方是市场贩卖内脏之处：肝脏、心脏和肚子、肾脏和胰脏。他挤
进去，看肉贩正忙着秤一把把苍白或蓝红血管的小肉片或肉筋，然后包起来，交
给顾客。有个人在一堆内容不明的内脏里翻找，拉出一条长长的纠结肠子。那一
堆东西开始移动，一片片滑不溜丢的，就像剥了皮的蛇，身体仍然是温的，还会
抽动。他看见肉贩的手臂又伸回那堆东西里，一而再、再而三，可能要卖的那一
片片的东西太长、太短、太厚或者太薄了，总之那个人一再将手伸进那堆湿漉漉
的堆积物，拉出某样东西……

　　世界变成一片红色。

　　他看见一个身着盔甲的人。一只铁爪突然袭击过来，从一个小孩的身体里拉
出某样东西，某种温暖、发亮、黏黏的东西。那孩子还活着，清楚地发出了尖锐、
不似人间的刺耳高音，而他却全……

　　他的头怦怦作响。

　　厄尔夸特闭上眼睛，用拳头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那个影像逐渐消失。

　　"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他眨了眨眼，自己在市场里，那些只是死去动物的内脏。

　　" 你需要帮忙吗？"

　　他转身面对那个女人，看着她，看不清她的五官。是一位修女，表现出很关
心的样子。

　　厄尔夸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之后清楚自己已经迅速恢复。不同的某人对不
同的某世奇怪的记忆几乎不见了。

　　" 没关系，谢谢你，修女。" 他小声说，低头致谢。

　　" 你确定吗？"

　　" 头有一点疼，仅止而此。你基督徒怜悯的意外祝福已经奇迹似的产生效用，
谢谢你。"

　　她红了脸，" 上帝与你同在。"

　　" 也与你同在，修女。"

　　她画了十字，匆忙离去。厄尔夸特看着她离去，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
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为何挑现在复发？

　　还有，他看到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恐惧已经沉入遗忘的黑潮之中。

　　他的眼睛几乎是自动回复，继续捕捉那些各忙各的人们的五官，分析、放过，
再继续下一个。迅速、精准、冷漠。

　　奉主之名！

　　雅各布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在干树枝做成的床垫上翻身，发现自己正和一
只猫发亮的黄色眼睛对看。"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问，" 想放火烧我吗？"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