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9月12日(31)

　　" 噢，" 雅斯帕尔说，摇摇晃晃往房间后头走。

　　" 我没关系。" 雅各布的声音追上他。

　　" 但我有关系。"

　　" 你不能就这样停下来。"

　　" 有何不可？" 雅斯帕尔的声音已经是从外面传来的了，" 那个故事花了好
几百年才变成历史，而你却没办法等。"

　　" 我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而且你还没有告诉我有关迷途孩子的部分。
"

　　雅斯帕尔正要打开院子地上的活板门，" 如果你坚持要听的话，就到外面来。
"

　　雅各布马上跳起来跑到外面黑暗的庭院里。雅斯帕尔点了一根蜡烛，并表明
他应该先下去。他们小心顺利地通过滑溜的阶梯。雅各布再度深入潮湿、发霉的
味道里，某种不受时间影响的奇怪感觉再度朝他席卷而来。前头的阴暗传来水滴
声，接着周围便充满烛光，雅斯帕尔站在他旁边。

　　" 你能想象自己的后半辈子都在这里度过吗？" 他问，" 不是出于自愿，而
是如果你必须的话？"

　　" 连自愿都不想。"

　　雅斯帕尔干笑了一声，" 不过这可是天堂。无论如何，关于十字军东征，我
们知道些什么呢？" 他走到一个桶子那里，舀出二或三品脱，跟着照做的雅各布
感觉好像在漂浮。他不习惯这玩意儿。他旋转着，敞开手臂，感觉自己像一根羽
毛一样落到地上。

　　雅斯帕尔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把蜡烛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然后在对面坐
下，斟满马克杯。" 这是个更适合谈十字军东征的地方。" 他说，喝了一口酒。

　　雅各布跟着做，" 我同意。"

　　" 不，你不了解。这个地窖是一个地洞，不健康又有压迫感，是我苦修的地
方。"

　　" 好苦修。" 雅各布露齿笑着表示。

　　" 我可以轻松地在上面那里喝，在温暖的地方，但我不那么做。坐在一个舒
适、暖和的房间里，谈不公不义让人痛苦的事，在我看来就相当于嘲弄那些真正
在受苦的人。你想知道乌尔班梦到什么吗？他宣称上帝向他显灵，命令他以十字
军的名义，拿起武器，对抗异教徒和无信仰的人。1095年11月，他在克莱蒙特会
议中鼓吹十字军，急切请求富人和穷人在一场大规模的战役里彻底消灭土耳其人，
一场前所未见、神圣、正义的战争。而在场的每位人，那天在场的人数众多，实
在是太多了；市民、商人、教会圣职人员和士兵们，全都将他们的衣服撕成十字
架的形状，大叫奉主之名！奉主之名！"

　　他沉默了一会儿，雅各布并没有问这战斗口号是什么意思，他猜也猜得到。

　　" 因此他们出发了，国王和王公贵族、武士和乡绅地主、小偷和乞丐、神职
人员和主教、街上的贱民、骗子、杀人凶手，任何一个会骑马或走路的人，他们
开开心心地出发为上帝而战。被前所未见、宽恕他们罪行这个承诺所收买，只要
他们拿起剑，前往圣地即可。而他们持续大叫奉主之名！就好像上帝会希望他们
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残杀异教徒似的，将他们的手浸泡在麦因兹、渥尔姆斯、许
拜尔和其他城市犹太人的血里，沉迷于愚蠢、大规模的屠杀、斩首、烧杀当中，
掏出男人、女人和儿童的内脏，损毁乡村、抢劫，甚至对他们宣称要解放的基督
徒，也造成了浩劫。"

　　雅斯帕尔吐口水表示轻蔑，" 上帝要那样的吗？你的布兰姆所讲的圣战根本
就是胡说。我听过，即使他真的说得很好，但和事情依然出入太大。布兰姆并不
是十字军战士，他真该认识几个回来时没手、没脚或失去理智的人。匈牙利和拜
占庭，伊斯特利亚和君士坦丁堡，所有的东西都被夷为平地。我还看到麦因兹一
位编年史家在他们残杀他之前所写的东西：为何天空没有变暗？为何星星没有熄
灭它们的光芒？还有太阳和月亮，当一千一百位圣人在某一天之内被杀害和屠杀，
那么多并没有犯罪的婴儿和孩童，那么多穷人和无辜的灵魂，为何天穹没有变暗？
他们恳求全能的上帝帮助他们，但全能的神恰巧在别处，或也许他认为他们活该。
而事情发生时，他们仍然在这里，在我们的城镇里。"

　　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们往圣地出发，以上帝之名。社会残渣、步兵、抢匪，
始终没有抵达，他们饿死、被杀死，或直接在路上暴毙。但精良的骑士部队倒确
实抵达了。他们包围耶路撒冷，长达五个星期之久！他们汗流浃背地穿着盔甲，
一定臭得像猪一样，他们肮脏、溃烂，但他们坚持下去，后来，他们终于进入耶
路撒冷。据说那一天我们的人在和马一般高的距毛中、到他们膝盖的伊斯兰教徒
血海里费力前进。他们的新基督教王国建立在什么上面？建立在谋杀上！在酷刑
和使人伤残上！在强暴和掠夺上！那些是你的基督徒，我的孩子。那就是我们那
么引以为傲的基督教。手足之爱！" 他又轻蔑地吐了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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