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9月12日(35)

　　库诺继续茫然地凝视着远处。

　　" ……我想如果你不参加我们未来的讨论，可能会比较好。各位，就到此为
止。"

　　约翰没再说一句话，站起来就离开了房间。

　　夜曲

　　" 我睡不着。"

　　莉琪蒙蒂丝叹了一口气，她翻到侧面，凝视黑暗中高德的床。他身上凸起的
毯子，就像一座缩小的亚拉腊山一样，缺少的只是一艘小方舟。

　　" 怎么了？" 她轻声问。

　　" 我一直想着那个家伙。" 高德小声说。

　　" 雅各布吗？"

　　" 他看到了魔鬼。我不喜欢魔鬼坐在大教堂上，往下朝我们吐口水的念头。
"

　　莉琪蒙蒂丝想了一会儿，然后她起床，赤脚走到房间另一边高德那里，握住
了他的手。" 要是那不是魔鬼呢？" 她说。

　　" 不是魔鬼？" 高德大声咆哮，" 除了魔鬼，不可能是别的，他一定是化成
了人形，魔鬼经常那样做。眼见撒旦来取走一名正在盖大教堂的建筑师灵魂，我
们到底活在一个什么时代？"

　　" 嗯。父亲？"

　　" 什么？"

　　" 略过和魔鬼有关的这些事好吗？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

　　高德摸了摸他稀疏的胡子，" 这个嘛。" 他谨慎地说。

　　" 怎么样？"

　　" 他跟我们讲了许多事，不是吗？那个红发家伙。我们应该帮他，你说是不
是？"

　　" 当然。"

　　" 你不觉得他是在说谎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是个骗子，那么基督徒的
慈悲便要求我们应该要帮他，但我还是不确定我们是否可以相信他，他可能是个
流氓，我这样说是不是容易引起争论？"

　　" 没错，他可能是。"

　　" 我该怎么评论呢？" 高德喘着气说，" 我的心很软，而且你拿给他的保暖
衣物，或许还是我的，那没有什么不对，就其本身而言……"

　　" 但是？"

　　高德将双手枕在头后面，床架在他的重量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个嘛。
"

　　莉琪蒙蒂丝面带微笑，轻扯了一下他的胡子。" 父亲，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吧？
你柔软的心告诉你要帮助他，但如果你帮了他，就表示你相信他，也就意味着你
得信任他。而不幸的是，没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要求你信任的人别找你的女儿，但
是你又不想失去她。实在是进退两难，对吧？"

　　" 胡说八道，" 高德哼了一声说，" 真是胡言乱语。别胡思乱想了，你这个
黄毛丫头，那根本风马牛不相及。我没那么讲，也没那么想。一个乞丐，一个没
有用的人，而你出身一个体面的家族。我从没那么想过。"

　　" 哈！你嫉妒了，就像所有的父亲一样。"

　　" 我？嫉妒？你再扯吧。你干吗还不睡？快回你的床上去，快去。"

　　" 我会做我认为恰当的事。"

　　自觉受到冒犯的高德嘟起下唇，把毛毯拉得紧紧的，转身面对墙壁。" 嫉妒！
" 他低声咕哝，" 你听过这么幼稚的无聊话吗？"

　　莉琪蒙蒂丝亲了他一下，回到她温暖的被窝里。

　　过一会儿，守夜人大声报时十点。经过他们的窗子下面时，她听见了马蹄当
啷声，颇感安心，弯起双膝，紧紧地依偎在毛毯下。

　　" 莉琪蒙蒂丝？"

　　啊哈。

　　" 你喜欢那个小伙子吗？"

　　她咯咯笑开，在心中对高德扮鬼脸，双臂紧环住自己。

　　十点过去了。

　　约翰跪在小祭坛前，试着祈祷。他看着哈戴薇希平常睡的那张宽阔床铺，今
天她和古妲·莫拉特一起守灵。他的妻子对结盟的事一无所悉，他们的妻子都不
知道。她并不知道他这个曾经欢迎杰哈德到他家，如同孔恩家族和许多其他贵族
家族，也都曾欢迎杰哈德到家里一样的人，却赞同杀掉他，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被
谋杀的。

　　但能瞒多久？

　　约翰突然明白打从他们确定结盟开始，男人们就和他们的家庭愈来愈疏远。
他们在自己的家中变成了外人，多希望自己能够和哈戴薇希讨论这件事。他爱她，
她也爱他，然而他却是孤单的。

　　他自问他们必须付出什么代价。不是世俗正义的代价。假如一切顺利的话，
他们永远不会被发现，而是他们自己的自尊心会要求的代价。随着每一个他们允
许自己回避违逆人生之罪的借口，他们宽恕自己的正当理由，同时明白那些理由
根本就是自欺而已，他们内心某样东西就会死去一点。当事情完全结束时，他们
会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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