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节：9月12日(36)

　　他又会剩下什么？

　　约翰想到在外面的厄尔夸特。他对他的认识不会比对把厄尔夸特差给他们的
尤利希的伯爵还多，简直就是一无所悉。过去曾有过事物离得越远，感觉反倒更
接近、更熟悉的时代，而他就像那个时代里，在金色叶片背景里的深红影子。宫
廷之爱的泪水与鲜血之流为邻，宫廷的教养与农民生活并肩，彼此依存又互相影
响。恐怖和美丽，仿如魔镜的两面。人们经由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去，却还是
在同一个世界里。

　　厄尔夸特住在哪一个世界里？他即地狱，或者他心怀地狱？人们对死亡并不
陌生。执行死刑的热情正好和引发谋杀的热情一致。不过让约翰既着迷又反感的，
是厄尔夸特内心的冷酷。因为他找不到理由何在，就连钱也不是。以他们的信仰
之名，到底谋杀及屠杀了多少人？但他们是出于宗教狂热而做，其他人则是出于
残忍，或者从受害者饱受折磨当中，得到了有悖常理的快乐；有为了获利而犯罪
的抢匪，还有恨得太多，或者爱得太多的人。

　　而受雇的杀手，既不费心思又残忍。

　　但厄尔夸特并非不动脑筋之人，他的眼神透露出冷酷的智慧，眼神之锐利，
几可让你割伤自己！他有着俊美的高额头，有教养的轻柔声音，近乎温文儒雅，
外带一种轻微嘲弄的语调。

　　他为何杀人？

　　约翰摇了摇头，毫无意义的顾虑。他只在马提亚斯带他到家里来的那天早上
看过厄尔夸特一次，有过短暂的对谈，为何他那么想找出是什么事让他生气？

　　害怕吧，他心想。害怕自问厄尔夸特和自己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不论差异是
在于种类或程度的不同。害怕发现一个人是如何变成像他那样的。

　　约翰想举起右手在胸前画十字。

　　他做不到。

　　两个守夜人引导马儿离开萨克森巷，进入干草市场，他们刚刚才报过午夜之
时。一个小时后，圣方济会的修士、圣本笃会修士和迦密会修士就要起来做早课
了，以赞美诗迎接新的一天，倾听两教会神父的导读，其中大部分的人都是闭着
眼睛在打呼。

　　" 变冷了。" 其中一名守夜人说，还打了一个呵欠。

　　" 你应该庆幸。" 他的同伴说，" 天气一旦变冷，小偷就会待在暖和的地方，
穷困潦倒的人会冻死，街上很宁静。"

　　他们经过住家门口，街道一片漆黑。

　　" 你听说了他们今天早上发现了两具尸体吗？一个贝尔里希的妓女，眼睛插
了一支弩箭，另外一个是鸭池塘边的男人，同样是弩箭，贯穿了他的后颈。奇怪
的小东西，像是十字弓的弩箭，只是有点太小了。"

　　" 那又怎样？社会残渣罢了。"

　　" 话是没错，" 他打起颤来，" 但还是很奇怪。"

　　" 如果他们开始互相割喉，我只会觉得很开心，我们会有平静又安宁的生活。
"

　　" 当然，不过是谁在射这种没人见过的可笑小弩箭？圣玛格丽特的教士说可
能是魔鬼。是有可能，你不觉得吗？总之无论如何，我父母都很害怕，怕到用桌
子抵住了门。"

　　" 那有什么意义？" 另一个人发出刺耳的笑声，" 就让魔鬼来吧，我们会眼
睁睁地看着。"

　　另一个人咕哝着表示同意，他们骑着马静静地走过干草市场，经过麦芽磨坊。
马儿在前面喷息出声，那个人抚摸着它的鬃毛，小小声地讲了几句话企图安抚它，
接着就继续维持他身体微向前倾的想睡姿势。

　　厄尔夸特看着他们经过。

　　他们骑着马经过他身边，距离之近，近到他可以伸出手去拍拍马腹。他的手
指头接触到他那把小十字弓光滑的木头，近乎爱抚。

　　接着，他出发去查看让游民睡在门口的那些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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