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篇 唐姆斯、唐纳德和托马斯
1899年12月,四个海员约瑟夫·摩尔、詹姆斯·达克特、唐纳德·迈克阿瑟和
托马斯·马歇尔退休之后,担任了新的工作,看守爱兰·莫(Eilean Mor)岛上新建
的灯塔。
这是一个偏远、孤寂的地方,大概是世界上最为孤寂的地方之一。爱兰·莫岛
(在盖尔语里,“爱兰·莫岛”是“大岛”的意思,其实它最多也就五百英尺宽)是
弗拉南群岛(Flannan Islands) 中最大的岛屿,距离外内赫布里底群岛(Outei-Hebrides)
中的刘易斯岛(Lewis) 的西端二十英里。在这个灯塔建立之前的数个世纪里一直没
有人在这个岛上居住,只有一些赫布里底群岛的牧羊人和猎人定期光顾。牧羊人穿
过海峡将羊群用船运到岛上来,让羊群尽情享用岛上丰美的嫩草。而猎人们则看上
了这里栖息着的众多飞鸟,决心有所收获。但是,没有一个游人愿意在弗拉南群岛
上度过一个夜晚,因为人们中间留传着很多可怕的传说,说这一带海域的孤岛上经
常有妖怪和幽灵出没。这个群岛得名于圣·弗拉南。远在7 世纪的时候,圣·弗拉
南在爱兰·莫岛上建了一个小教堂,并为自己建造了一处用于隐居的院落。
进出该岛的唯一渠道是通过“长庚星号”补给船。在天气允许的时候,该船每
两个星期在这里停靠一次,把邮件、食品、燃料和其他必需品送到岛上。看守灯塔
的人三个人一班,每一班的值班时间为六个星期。在六个星期内,人们可以轮流到
刘易斯岛上休假两周。每次“长庚星号”靠岸的时候,都要把一个休假的人从路易
斯岛上带回来,同时把另一个请求休假的人带走。
1900年12月6 日,约瑟夫·摩尔乘“长庚星号”离开该岛屿,开始了为期两周
的休假。在这里经历了一年的灯塔看守人的生活之后,他已经不指望会有新人来接
替他们。他的同伴们也都这么想。灯塔让他远离风雨和寒冷的侵袭,这个工作不算
很辛苦,只是在这个面积狭小,到处是岩石的小岛上,整天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为
了打发难熬的时间,他们把仅有的一些书和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玩跳
棋和多米诺骨牌,没完没了地聊天,或者凝视着外面的大海想自己的心事。六个月
之后,每个人都已经对其他人的经历了如指掌,开始盼望能够有新的同事加入。约
瑟夫想,每六个星期里只有两个星期可以摆脱囚笼般的生活,但是,这比以前当海
员的日子要安全得多,薪水也比以前高:如果有这样一个既安全又稳定的工作还不
知足,那他准是有毛病。
12月21日,约瑟夫·摩尔再次登上“长庚星号”,准备重返工作岗位。虽然他
上船的时候风和日丽,可是在“长庚星号”离开码头之后不久.风暴骤起。在以后
的三天里,“长庚星号”一直在离岸边不远的风暴中颠簸。风大浪高,继续前行或
返回码头都很危险。
最后,在圣诞节前夜,大风终于平息了。补给船离弗拉南群岛越来越近。当约
瑟夫·摩尔注意到灯塔上的灯光不亮的时候,他惊恐万分。但是这时海面上仍然波
涛汹涌,船只无法靠岸。又过了两天,当风浪平息之后,“长庚星号”才停泊在了
该岛的东部码头。
码头上的系船缆绳不翼而飞。补给船一次又一次发出刺身的浓雾信号,可是岛
上没有任何反应。最后,约瑟夫·摩尔登上小岛,爬上灯塔,他发现灯塔里面冰冷
潮湿,早已空无一人。屋里的东西仍然整齐有序。油灯里填满了油,灯芯修剪得整
整齐齐。但是精心修剪的灯芯好像从来没有燃烧过。架子上的钟早已经停止了走动。
三套油布雨衣和靴子中的两套已经不在了,剩下的那一套完好无损在放在那里。约
瑟夫看着马歇尔最近写的日志,心头越来越恐惧:12月12日:大风,西北偏北。海
浪汹涌。暴风雨肆虐,通信中断。
晚上9 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猛烈的暴风雨。海浪很高。大浪冲击着灯塔。一
切正常。达克特烦躁不安。
摩尔眉头皱了起来。那天并没有预报说路易斯岛将有暴雨。最为奇怪的是,个
人的情绪变化怎么会出现在日志里? 这又不是一封私人信件,而是一份每个人都可
能看到的正式报告。他继续往下看:半夜:暴雨仍在继续,大风还在刮。通信中断。
人无法出去。船只通过的时候高鸣浓雾信号。可以看到船舱里的灯光。达克特情绪
稳定,麦克阿瑟在哭喊。
摩尔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一点没错。他想尽力想象平时非常冷漠、
自制力很强的唐纳德·麦克阿瑟痛哭流涕的样子,但是他实在想象不出来。
12月13日:大雨下了一整夜。风向转变为北偏西。达克特情绪很稳定,麦克阿
瑟在祈祷。
中午:天色发灰。达克特、麦克阿瑟和我在祈祷。
一个人在心灵极为孤单的时候会做什么? 摩尔从来没听说马歇尔、达克特和麦
克阿瑟一个人或在一起祈祷过。他们早已对海上极端恶劣的天气习以为常——他们
有多年的出海经历,或者在苏格兰海边长大,曾经见识过许许多多的大风大浪。他
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风暴能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流泪或祈祷。遇到恶劣天气,他
们可能会破口大骂,说出一些亵渎上帝的话来,但不会……他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摇了摇头,思忖着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一阵无名的恐惧从脑海
中慢慢升起,他继续阅读最后的一条记录:1 2 月1 5 日:中午1 点。暴风雨停止
了。大海平静下来了。上帝的恩泽惠及众生。
摩尔想,14号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没有那天的记录? 摩尔更想知道的是12月15
日的事情。海面平静下来之后,“上帝的恩泽惠及众生”,是什么不同寻常的灾难
突然降在这三个人身上? 是不是突然的涨潮一下子把三个人从小岛的防波堤上卷入
了深深的大海? 但是,灯塔看守守则明确规定:三个人必须始终呆在灯塔里,因为
这个工作的特殊性,要求灯塔里必须至少有一个人坚守岗位。人们一直信守着这个
规定。
或许在达克特和马歇尔穿着雨衣去防波堤上执行什么任务的时候突然一股大浪
把他们扫进了水里? 也许,麦克阿瑟在情急之下只身冲出去救他们,结果也遭到了
同样的命运。三个人都被海水卷走了,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只有麦克阿瑟的雨衣完好
无损地放在原处。
摩尔马上意识到这种推理很不合理。因为,即使麦克阿瑟看到两名同伴被暴风
雨从防波堤上卷到海里,他也不会那么冒失地跑出去。只有傻瓜才会冒着九死一生
的危险跳进风急浪涌的大海里去救海里的同伴。
他的同伴才不是傻瓜。
怎么解释日志上记录的出事前一天哭喊和祈祷的事情? 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三个人中的某个人疯了,杀了其他两个人,然后自己也跳进了汹涌的大海? 虽然每
一把能够成为凶器的刀子、斧子和锤子都干干净净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周围也没
有血迹和打斗的痕迹,凶手也不大可能赤手或用石头杀人,然后把尸体扔进大海。
此后,人们提出了各种猜测、假设和推想,竭力来解释弗拉南灯塔上三个看守
人离奇的失踪事件,但是,事情的真正经过却无从得知。那以后一直到今天,爱兰
·莫岛上的灯塔和大多数其他灯塔一样,是自动控制的。没有人再愿意去看守它。
三个人的失踪之谜一直是个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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