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篇 艾婷
下雨了,我不得不离开金色广场。我赶到位于皮卡迪利广场的地铁候车厅的时
候,身上已经全湿了。我上了地铁,车厢里拥挤、潮湿,还弥漫着稍许水蒸气。就
这样,我一直挨到Turnpike Lane 。
出了地铁站,在地铁出口通向马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我看见一个女子蜷缩在
一张毯子里面。对于乞丐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好位置,可我以前没有见过她。浪
迹街头的生活让她过早地成熟,无法判断她到底是十六岁还是二十六岁。虽然已经
是6 月了,她还是穿着冬天穿的好几层衣服,一个针织的帽子斜压在金色长发上。
鼻子上有一个金属嵌钉。脏乎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呆呆地看着天空,不知嘴
里在含糊地咕哝着什么,看样子不是服用了麻醉品,就是还处在半睡半醒之间。我
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向路人乞求施舍。在她身边,一个黄色泡沫塑料餐盒
敞开着,重面放着几个硬币。我经过的时候随手放进去两三个英镑。我不禁猜想她
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还有,对于她来说,这是生活的提高还是退步。在这个茫茫人
海中,是否有人在寻找这个女孩? 如果有人在找她,她是否愿意让他们知道她在这
里? 在往家里走的这一小段路中,那个女孩子呆滞的目光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
她整天在想什么? 她怎样看待她的生活? 如果你问她,她可能会说她过得很开心—
—我遇见过这样的人。不管在局外人看来是多么贫苦、多么不舒服,他们很可能无
意寻求什么救助。潘丽·伦斯基可能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大城市的马路上过着这
种日子。她可能已沦为妓女,或是毒品瘾君子,或者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或
者,她也有可能拥有了崭新的身份,可能嫁给了某个黑帮成员,成为一个养尊处优
的阔太太;或者,她现在已是一位收入不菲的情色明星;或是一个小宗教团体的骨
干,兢兢业业地做着教义赋予的所有工作,等待着有朝一日升入天堂。
即使被通缉的罪犯有时候也要为自己弄一个新的身份,然后隐入另一种生活。
对于潘丽这种拥有美国护照、没有任何不良记录的人来说,一旦从母亲和男朋友的
身边走开,她就可以毫不困难地远走高飞。
回到家里,换了衣服,我给自己泡了一壶又浓又热的咖啡来提神。之后,我马
上开始工作。
首先,我要问劳拉·伦斯基几个问题。潘丽离开她的时候从家里带了什么? 她
从美国飞到伦敦过圣诞节的时候,她买的是单程票还是双程票? 另外,我还需要她
给我提供几个人的名字:潘丽在得克萨斯州的朋友、除了休之外,她在伦敦过暑假
时是否有其他玩伴、布朗大学里是否有比较熟悉她的人。
在女儿刚走失的时候,劳拉很有可能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收集到很多信息,
但是她可能没有注意到一些细节问题,或者她自认为很了解潘丽而使得自己的调查
工作误入歧途。作为一个局外人,我可能看得更全面。
然后,我把一些简单的名字和地址输入电脑中,在因特网上和cD只读光盘上的
数据库里进行搜索。我没有找到对这种案件的充满浪漫色彩的描述,也没有看到法
律对这类案件的特殊规定,这种案子每个侦探都可以接。不过,从大量繁杂、互不
相关的材料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确实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一旦潘丽改了名字,
这些查找工作很有可能毫无意义。对于那些不想让人们知道其行踪的人来说,更改
名字是很容易想到的办法。可是,我想起了我父亲的事,很多人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改名换姓。如果潘丽回到美国找工作的话,手续非常简单,她只需提供自己的社会
保险号码就可以。当然,她也可以使用她丈夫的姓,但是,她必须在申请结婚的时
候提供自己的身份证明。如果她这样做了,警方就可以从公共档案里看到潘丽格林
·亚历山德拉·伦斯基的名字,还有她丈夫的名字。
埋头查找了四个多小时,我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好暂时停下来
休息一下。我感觉有些饿了,又不想再出去,也不喜欢自己做饭。碰巧,冰箱里有
现成的——肉肠土豆泥和特易购的Finest。
狭窄的小厨房摆放不下餐桌和椅子,我也没有心情像往常那样从容地上楼用餐,
我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拿着叉子。冷冻的食物在微波炉
里热好之后,我把它们端在办公桌上,顺便还倒了,一杯eau de North London 饮
料。刚才喝了太多的咖啡,现在肚子开始“抗议”了。
自从和休贝尔一里弗斯见面之后,我尽量不去想他讲的那个离奇的故事,也没
有考虑那个故事以外的事情。我告诉自己,潘丽和詹妮一样,只是向往一种男朋友
不在身边的生活。她不像她母亲想象的那么单纯,她是那种敢于追寻自己梦想的女
子。我们可能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只要
时间来得及,再加上一点点运气,我就可以像找到我父亲一样找到她,她很可能正
过着一种普通人的生活。我想了很多实用又有效的找人办法。
当我坐在桌子边大咬大嚼的时候,眼睛却扫视着墙边塞得满满的书架。这是我
习惯性的动作——欣赏自己精挑细选的成果,沉浸在知识的财富之中。我对那些我
从未翻过的毫无用处、积满灰尘的书籍感到一些悔意,盘算着自己当初为买这些书
花了多少钱,如果现在将它们出售的话,不知道可以卖多少钱。这时候,我的眼睛
被几本书紧紧地吸引住了:《凯尔特神话与传说》这本书很厚,虽然出版已经有八
年多了,但是书脊上的金色书名在深绿色的背景下仍然显得鲜亮如初;一本企鹅出
版社出版的经典古代传说《早期爱尔兰神话和传奇》的黑色书脊已经松散不堪;相
距不远,还有一套凯尔特神话集,其中包括格雷戈里夫人的《神和好战的人们》(Gods
and FightingMen)和W .Y .埃文斯一文斯编写的厚厚的、带有学术性质的作品;
还有一本是罗伯特·柯克(Robert Kiik) 于1691年写成的简短而惊险、刺激的代表
作,这可能是最为荒诞的科幻故事书。
这些书和旁边的好几套书都是我办理第一个案子时的“赠物”。这是将近十年
前一个女子在失踪之前给我留下的。
对往事的回忆让我的心跳加速,嘴里发干。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翻看这些书了。
最近,这些书突然让我感觉略微有一丝尴尬,我越来越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想竭力
忘掉休向我讲述的潘丽的失踪经过和我初来苏格兰时的那次经历之间的联系。
为了用梯子拿到书架顶层上的书,我不得不把梯子上放着的书取下来。取到我
要的那几本书后,我将书上的灰尘吹掉,把它们抱到办公桌上。
《争夺艾婷》的故事比我印象中的情节要冗长、复杂得多。它分为三个部分,
有的情节有好几种说法,故事的结局因讲述者、讲述目的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但某
些基本情节是一致的。
在这些故事中,米德是达努神族人,他是永生的,会使用魔法。据传说,他曾
是爱尔兰的国王,王位被凡人米利都人(Milesians) 推翻后,他们就被迫生活在地
下。古代凯尔特人传说,现实中的人偶尔可以探访他们所生活的“冥世”——“冥
世”和来世之间也有通道。
故事的开头是这样的:米德决定娶艾黎(Ailill)的女儿,爱尔兰最漂亮的Etain
Echrade 为妻,他打发他的养子( 有的说是同父异母兄弟) 安格斯(Angus) 去与女
方商谈聘礼,并把她带回来。
但是,米德已经是有妇之夫,他的妻子是一个神通广大的巫师,名字叫弗娜(Fuamnach)。
当她看到艾婷威胁到她的地位时,她把她变成一池水。后来,这池水慢慢变成一条
蠕虫,这条蠕虫又慢慢变成一只红苍蝇。
这可不是一般的苍蝇! 这只苍蝇的大小和岛上最英俊的男子的脑袋一样大,它
的叫声、鼓动翅膀的声音比风笛、竖琴、圆号都要美妙悦耳。它的眼睛就像黑暗中
的宝石一样明亮,它身上的颜色和芬芳的香气可以立刻解除任何一个男子的饥渴。
此外,从它翅膀上渗出的水滴可以医治一切疾病和痛苦。
这只苍蝇的陪伴让米德心满意足,他甚至不去理会其他女人。当他的妻子弗娜
发现这一情况之后,她施展魔法,唤起一场风暴,将这只苍蝇吹出了他们的王国。
后来,这场大风把这只苍蝇吹到安格斯的宫殿里,安格斯认出了艾婷,因为一个永
生的人可以认出另外一个永生的人。他知道这只苍蝇实际上是米德的妻子,就把她
精心藏在一间水晶房子里。后来,那个忌妒成性的巫师还是听到了风声,于是她唤
起了一场更大的风暴。这只可怜的苍蝇被吹得在空中飘荡了好多年,找不到一个落
脚的地方。最后,她终于降落在阿尔斯特的人家里。当时这家人正在举行宴会,她
跌落在一个酒杯里,被武士伊达(Etar)的妻子一口喝进肚里。九个月之后,也就是
父亲艾黎和母亲孕育她的1012年之后,艾婷再一次降生了。
艾楚。亚姆(Echu Airem)是爱尔兰的国王,他决心娶岛上最漂亮的女人做他的
妻子。此外,他还要求心目中的妻子在他之前不得认识任何其他男人。伊达的女儿
艾婷似乎正好符合他的要求,于是,他把新娘带到位于塔拉(Fara)的皇宫。
在那里,他的弟弟( 不知为什么,名字也叫艾黎) 一看到艾婷,就马上爱上了
她。但是他不能做对不起哥哥的事情,只好将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但是,无尽的
相思让他茶饭不思,日渐消瘦,最后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艾楚听说之后,非常着
急,但是因为国事繁忙,无法脱身,于是他打发艾婷去照顾艾黎,要她不惜一切代
价治好他的病;如果艾黎不治而亡,艾婷就要为他操办葬礼。
艾婷每天去看艾黎,艾黎的身体很快就好起来了,于是她起了疑心,开始追问
他的病因。当他最后终于说出了真相的时候,她说,“你应该早些告诉我,如果我
能治好你,我一定会帮助你。明天早晨来找我。”
当天晚上,艾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兴奋得一夜未眠,而当他们约定的时间到
来的时候,他却睡着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艾婷独自来到山坡上,看见一个像是艾黎的人,可是他没和
她说话。当她仔细看的时候,发现对方是个陌生人,于是她就回家了。回到家中,
她看见艾黎刚刚睡醒,正对自己的失误懊悔不已。于是,她告诉他第二天再去,她
可以原谅他这一次。
一连三次,艾婷每次去山坡的时候,都能看见那个很像艾黎的人。最后,她决
心问清楚他到底是谁。他告诉她,他的名字叫米德:是她前世的丈夫。他说,是他
让艾黎爱上了她,现在他又让他打消了这份情感。他请求她和他一起走,但她不愿
意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就离开爱尔兰的国王。她回到家里,发现艾黎的病完全好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天的上午,艾楚在城堡的防御土墙之内发现一个陌生的年
轻武士。他非常惊讶。
这位一表人才的年轻人自我介绍说,他叫米德,来自波丽利斯。他希望能和国
王下一盘棋。米德说:“如果你赢了,我就给你五十匹深棕色的好马,这些马高大、
敏捷,跑起来就像飞一样,而且每一骏马都配戴着上好的缰绳和马鞍。,’国王接
受了米德的请求。他们开始下棋,结果米德输了,之后,他就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米德如约带来了五十匹骏马。这次,他请求国王再和他下一盘棋。
这一次,艾楚又赢了。这一次,他让米德去完成四个又苦又累的差使:将一片地里
的石头全部清理出来,把一块沼泽地的水全部排干,铺一条长长的马路,给一大片
空地种满树。
“你要的太多了,不过我一定会完成的,”米德说道。他随即离开了。
过了一年零一天,四项艰苦的差事全部完成了。米德回到塔拉,这次,他用异
常坚定的语气,向艾楚发出挑战。
“谁赢谁提要求。”他说。
米德赢了。他要艾婷。
艾楚沉下脸来。“我不会把妻子卖给你。”
“那么,请允许我搂着她,让她吻我一下。”
他感觉别无选择,为了实践自己的诺言,只好同意。但是从先前米德的表现中,
他看出米德神通广大,于是不得不多加小心。“好吧,不过今天不行,”他回答道,
“一个月之后你再来,你会如愿以偿的。”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艾楚在皇宫周围布置了重重全副武装的卫兵。
所有的城门都上了锁,派最得力的武士把守在城墙上。在卫兵的严密保护下,
艾楚和艾婷坐在大厅中央的桌子旁边。这时候,米德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衣
着华丽,气宇轩昂。
“你已经答应了我,”米德对艾楚说,“我要带艾婷走。”
艾婷又羞又气,脸色通红。
“你不用感到羞愧,艾婷,”米德说,“你没有背叛你的丈夫,是他同意把你
让给我。”
“我没有说要把老婆给你! ”艾楚气急败坏地喊道,“我只是说,你可以搂着
她,让她亲你一下。其他事情要看她愿意不愿意。”
米德转向艾婷:“你愿意吗? ”
“我不会跟你走,除非艾楚把我卖给你,”她说,“如果艾楚把我卖给你,你
就可以把我带走。”
“我不会卖你,”艾楚说,“不过,我答应他,他可以在这个大厅的中央抱一
下你。”
“好的,”米德说。艾婷走向米德,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搂着她。随即,两人的
身体立刻一起升到空中,从天窗飞出大厅。艾楚和他的士兵也立刻冲了出去,但是
他们看到的只是天际间向北飞去的一对天鹅。
艾楚想起了米德曾经说过的他的老家。于是,他召集士兵向北方进发,找到波
丽利斯的“sidh”之后,艾楚命令士兵向下挖。可是,挖了一年零三个月之后,他
们还是毫无结果,因为他们白天挖出来的土到了晚上就会神奇地填回到原来的位置
上。后来,艾楚听从了督伊德教祭司的建议,请他对那块土地施加了咒语,然后再
命令手下的士兵夜以继日地挖,直到九年后的一天,米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厉声
责问他们为什么要破坏他的房子。
“我要接回我的妻子! ”艾楚说。
“她是我赢来的,赢得很公平。”
“你没有遵守诺言。”
“好吧,我让她出来。”
话音刚落,从土堆里出来五十个一模一样酷似艾婷的女子。艾楚怎么看,也看
不出她们之间的差异,不知道究竟哪一个是他分别已久的妻子。
“挑一个走吧,不要再恨我了。”
艾楚想起他的妻子是全爱尔兰最会斟酒的人,于是让她们轮流斟酒。用这种办
法,他将五十个人淘汰得剩下了两个人。可是在这两个人之间做何选择,他实在难
下决定:“这个是艾婷,可又不太像。”在米德的一再催促之下,他和部下稍作商
议,最后从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中间挑选了一个带回皇宫去了。 ’几个
月后,米德再次现身,他要艾楚保证他对自己的选择绝对不后悔,不会再去报复他
和他的子民。艾楚答应了。这时,米德向他公布了他的谜底:“当初我把你的妻子
带走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现在和你在一起。”
艾楚大惊失色——他已经和自己的女儿有了床笫之欢。更糟糕的是,她现在已
经怀孕了。到后来,她也生下一个女儿,他命令部下把这个刚生下来的婴儿扔给山
上的野兽。碰巧的是,一对牧民夫妇拣到并收养了这个孩子。她长大之后,出落得
非常漂亮,她的美貌让武士出身的国王起了邪念,他用武力把她抢入皇宫。还是那
个神秘的永生人,化做一只鸟来找她,还让她珠胎暗结。据传说,后来她的儿子克
纳里(Conar。) 当上了爱尔兰的国王,不过后来死于一场流血冲突:《Da erga ’
sF0rt 的命运》(The Destruction of Da Derga’s Fort) 里详细记叙了克纳里的
故事。《争夺艾婷》是这本书的序。
我发现这是一个离奇、纷乱的故事。这种感觉比第一次读这个故事的时候更加
强烈。让我迷惑的是,为什么这个故事会对潘丽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她竟然将自己
融入到这个荒诞的故事里。
当然,这不仅仅是一个童话,实质上,这是一个有关“转世”的神话故事,讲
述的是有关生命本身的永恒的谜。普通人是很难理解的。
直到20世纪,人们才发现和翻译了最“完整”的版本,大多数流传于民间的版
本没有把艾婷和后来的国王克纳里联系起来,把故事中仅有的一点点因果报应的情
节也漏掉了。有的版本最后的结尾是这样的:两只天鹅一起飞走了——米德找到了
永生的艾婷,并带她重返王宫。对于那些重在讲述艾楚怎样痛下决心,如何想方设
法破坏米德的城堡的版本来说( 一个作家将这一故事说成是“有记载的历史上凡人
与神仙之间最早的战争”) ,故事讲到这里就算是全部结束了:艾婷向艾楚叹了口
气,于是他马上认出了她——艾婷一方的凡人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我想,潘丽肯定读过这本浪漫的神话故事,因为艾婷是一个迷人、永生的美女,
所以潘丽将自己幻想成为她。现如今的人们都想人非非,向往神仙的日子。孩子们
羡慕哈利·波特、巴菲、塞布丽娜这些生来就具有魔力的年轻魔法师。可是,艾婷
与他们不一样,艾婷根本不是凡人,模仿她根本没有意义。她不像是生活在现代社
会的女孩,艾婷仅仅是男人的财产,她可以被男人买来买去,可以作为他们的赌注。
她好像完全听命于命运的摆布,丝毫不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她完全服从于那些既是
她丈夫又是主人的人的安排。甚至她的女儿在关键时刻也噤若寒蝉,没有把真相告
诉她的父亲。
- 休曾经对我说过,潘丽在米德的面前的举止非常反常,她是那样温顺、平静,
好像没有一点主见。真是这样的吗? 我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他也许从潘丽那里知道
了有关米德的故事,可是我实在不明白的是,任何人——不管是作为案件的罪犯,
还是和这个案件无关的人——怎么会向警察编造这样一个荒诞的故事,然后再向我
编造另一个故事? 可以设想,对于休——甚至是对劳拉·伦斯基来说——我只是一
个私人侦探而已。
可是,如果我的判断是错误的呢? 如果他们知道我办理的第一个案子的一些经
过,结果会怎么样? 如果他们了解了让我第一次远赴苏格兰,而后又让我决心留在
这个国家一直从事私人侦探职业,并要破获那个失踪案件的话,那么,其结果又会
怎么样? 只要知道那些事情,他们就会明白,我对这桩失踪案件中有关凯尔特神话
的线索是多么感兴趣,我简直难以抵挡它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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