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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乔里拧灭了手电,说道:“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他是我的。你没有任何权利
接近他,他不应该和你在这里。”
黑暗中,她姨妈突然变成了个陌生人,她声音里带着责备的语气,带着奇怪的
威胁。这让阿格尼丝不快。她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妈妈,她妈妈有时候也会这样。她
又有了一种自己因为犯了难以言表的罪恶而感到的内疚感。
“哼,我可没让他到这里来,他差一点把我给吓死。”
“你一定是想要他,一定是有人想要他,他才去某个地方。你可能在做梦,他
感到了你欲望的牵引,所以就来了。”
“我们可以打开手电吗? ”
“为什么? 你想看什么? ”
“我只是不想在黑暗中呆着。”
“没有人喜欢在黑暗里呆着。”
她姨妈比那个男人更让她害怕。她悄悄地往后退,直到触到了床沿,然后坐了
下来。
“我怎么会想要一个我从未见过,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的这么个人呢? 他到底
是谁,他是怎么回事? ”
“我不是说你指名道姓要他,只是说你在梦里约会你的情人。当然。
这很自然,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你是个女人了,而女人是有欲望的“别说了,
这和我做什么梦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我是在做梦,他也不是我的梦中情人。你不能
那么说,你也看到他了——”
“他就像是梦一样,我不指望你现在能理解这一切,但是有一天你会理解的。
我叫他我的枕边密友,他是一个梦想——我的梦想。我告诉过你在这里梦会变成现
实——我想你也知道这是真的。因为我想要他存在,他才存在;他存在就是为了满
足欲望。尽管他是我的,但是屋子里出现了另外一个有欲望的女人……让他感到迷
惑。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点,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不会让他
到你这里来的。”
“这是我听说过的最恐怖的事情,你真恶心——如果你以为我会要一个恐怖的
老男人晚上赤身裸体地爬到我床上来,一定感到恶心。我不想要情人——我不想要
性——我不是女人,我只是个孩子。”
“亲爱的,你的反应太强烈了,他知道你想要什么——他只知道这些。他对欲
望做出回应——他只能那么做。即使你不这么认为,你的身体比你更清楚,你的身
体背叛了你。”
“我要去卫生间。请问,我可以拿回手电了吗? ”
她姨妈默默地把手电递给她。
接下来在林间的日子里,她没有再见过那个枕边密友,但是她听到晚上他和马
乔里在一起。她会听到那些声音,沉重的呼吸声,轻柔的呻吟,弹簧床有节奏的咯
吱声。她姨妈不是像她原来想象的那样在做梦,马乔里是在做爱。这个想法让她不
悦,但却使她兴奋起来。尽管她努力不想那些,但却不由自主地回想她看到的那个
裸体男人,想象着那样的东西怎能和她的身体结合在一起,而那两个东西在一起为
什么会让人愉悦呢? 或许那个“诅咒”就是一种祝福吧,至少马乔里每天早上不再
把她赶出去了。她想在床上躺多久就躺多久,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整天在屋里看书。
第三天的时候她已经读了带来的十二本书中的六本,觉得脑子里装了太多的辞藻,
感到烦乱不宁。她已经不再流血了,她想活动活动。她很怀念她的自行车和玩伴,
她开始想念那匹马,她的马。但是两种怀念的方式并不一样。
的确,她曾经被吓坏了,但是他们之间也有很美好的东西:那股力量驮着她,
回_ 直她未说出口的愿望。她发现自己正在脑海里重写那次骑马的经历,做了一些
改变,所有的恐惧和不适都没有了。那次经历变得非常令人兴奋,就像她书上读到
的一样。她也不一样了,她变成了熟练的骑手,既勇敢又自由。一天她终于去找它,
她甚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斯诺伊。迈尔斯( 雪白的迈尔斯) 。这个名字让她想起
了几年前她背诵过的弗罗斯特的一首诗歌《雪夜树林边》。它也是白色的,像雪一
样。她曾见到过一次雪。
它正在她希望的地方等她——蜿蜒到树林里的小路旁边,那里有棵倒下的大树。
看到她,它扬起了头,嘶叫起来。
“你好,斯诺伊,好孩子。”她给它带来了一个苹果。当它咀嚼的时候,她轻
轻地抚摸它的脖子,然后踩着地上的木头,她爬上它,骑了上去。
漫长夏日像做梦一样,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了。她光着脚骑在它的裸背上,很快
就觉得这样更舒服。她也梦想着高高地坐在上面,用马身侧面的鞋跟轻踢或者轻拍
它的侧腹部来驾驭它。但是她觉得现在这样更舒服。尽管它体形庞大,但是它细致
人微,反应灵敏。她逐渐也了解到它非常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她不再担心自己会掉
下来,因为它是不会让她掉下来的。
他们一起探索这个地方,远远地避开公路和康城,他们从未遇到过什么人。有
时候他们会看到庞大的拉木材的卡车,听到工人的声音,但是从没有看到这些人。
有时候她会带着方便午餐出来,就在池塘旁边野餐。
她可以在池塘里游泳,漂很长的时间,洗去整个早晨积下的灰尘和汗渍,享受
美丽的宁静。她总是光着身子游泳,因为她担心带泳衣会引起姨妈的怀疑。裸泳是
她以前没有尝试过的,这又增加了一种违反禁令的快乐。
沐浴在阳光里,身子很快就会晾干了。天气一直很热,没有下雨。
:马乔里从未问过她一个人整天都干了些什么,而阿格尼丝也没有告诉她。她
们谁也没有提起马和池塘的事情。她们总是很安静地度过晚饭后的时间。收拾好餐
具之后,她们就坐在前门的门廊里在防风灯下读书。
马乔里会喝点酒,阿格尼丝喝温暖的胡椒博士饮料或者皇冠可乐。有时候,马
乔里会大声地朗读,总是读一些诗歌。有托·斯·艾略特、艾米莉.狄金森、杰拉
德。曼雷·霍普金斯、华莱士·史蒂文森、戴·赫·劳伦斯、玛丽安娜‘莫尔、威
巴叶芝等人的诗歌。多数情况下她都不知道她读的东西,但是她仍然会被辞藻的声
音打动。马和枕边密友挡在了她们中间,但是诗歌又把她们紧紧地连在了一起。那
些带有魔力的辞藻就像是馨香的烟味在黑夜里温暖的空气中盘旋。看着灯光下这张
熟悉的脸孔,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的爱恋,让她渴望,让她完全地陶醉。
她希望这就是她的生活,永远都保持这样子,然而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最
后一天,想到要和斯诺伊道别,她觉得心都要碎了。前一夜,她睁大眼睛躺在那里,
把手指塞到耳朵里,想挡住隔壁房间的声音,她要想出个解决的办法。即使她能编
出个可信的故事说明是怎样遇到它的,即使她说服了自己的父母让他们相信是她的
马,甚至说服他们拿出钱来把它放到当地的马圈——要特别高,她还是不能相信这
样能行。她不能想象斯诺伊背上带着马鞍,嘴里戴着马嚼子,她在某个小围场里枯
燥的训练或者和其他的几个孩子连同他们的小马一起无聊地穿过纪念公园。他们属
于彼此,而且会一直如此,但是它不属于她的现实世界,那里是她的父母、学校、
停车场和预约拜访组成的。它属于这片乡野,属于这片林荫地,而她只是这里的过
客。最后一次骑马后,她试着解释,却意识到她根本无法解释。她祈祷它能够明白
这一切,因为它似乎理解她所有的思想。
她亲吻了它,狠狠地拍了一下它的侧腹,然后跑开了。她低着头,泪眼模糊,
不停地跑,直到撞到她姨妈身上。
“你在这里啊,我还在担心你可能会错过公交车呢,你知道我们要走着去康城。
我把你的东西都打包好了——怎么了,你哭什么? ”
“噢,求求你了,我不想走,求你了,你能让我呆在这里吗? 我不会妨碍你的,
我真的不会。我会像过去一样,每天都出去,我会帮你做家务,我不惹麻烦,我可
以坐公交去上学,就像你和妈妈那样——”
“别幼稚了,你当然不能呆在这里,你要回到属于你的家里去。你这是见什么
鬼了? ”
“求你了,就多呆一个星期,让我再呆一个星期吧。”
“别说了,让你别说了,我可没有时间做这些,快进去洗把脸,要是想上厕所
就快点。我们这就要走了,你不能错过这班汽车,我可是答应了你妈妈的。”
她回到了休斯敦——除此之外,她能怎样呢? 她到达的时候天色已晚。她走下
汽车的时候,在人群里没有看到认识的人,接着她爸爸微笑着走上前来,那笑容就
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妈妈呢? ”
“这是给爸爸的什么见面语,我就那么无足轻重吗? ”
“当然不是,我只是~”
“我想带你出去吃饭,想吃什么——还是烧烤? ”
烧烤一直是他们特别的菜肴,只属于女儿们和她们的父亲,因为她们的妈妈不
喜欢烧烤。他带她到离公交车站几个街区外一个他最喜欢的地方。餐馆空气里的气
味特别浓烈,都可以当饭吃了。牛肉薄片三明治、土豆沙拉、腌菜,还和过去一样
美味,但是她不想吃。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还在为失去迈尔斯伤心,为马乔里不肯许
诺或者预测她们什么时候再见面伤心,还因为他父亲的态度。他变得一点都不像他
了,冷淡,难以沟通。
如果她正面问他问题,他会回答,除此之外,他不说话。她还记得临走之前,
他总是回避她。现在情况更糟糕了,他不像过去那样回避她的眼神,但是当他们的
眼神相遇时,没有交流,什么也没有。
尽管她实在没有什么胃口,但她还是吃下了一块三明治,喝了一杯冰茶。她非
常想回家,回到妈妈身边,回到正常的状态中。
但当他们到家的时候,她不在家。
“她在哪? ”
“她可能在路上。”他听起来漠不关心。
“但是哪里……? ”
“你或许应该问她。”他的声音里没有音调变化,没有感情,就像这过去的晚
上一样。但是她从其中听出了无情和决绝。她突然什么也不想问他,就逃回到楼上
自己的房间。她打开行李,把东西都收拾起来。她拿着一本书,伸开四肢躺在床上,
一边读书,一边侧耳聆听她妈妈回来的声音。后来她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她妈妈已经回来了,但是爸爸不在家。她妈妈整天躺在
拉着窗帘的卧室里,这没有什么反常。只是她爸爸晚上没有回家,从此以后再也没
有回来。
他离开家搬到一个公寓里去了。他一定是在她离开的时间里租好了房间。他带
走了他所有的衣服、德克萨娜收藏品、真皮躺椅,还有一些他在意的东西。如果昨
天晚上她不是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她就会早点注意到少了这些东西。但是那又能怎
样呢? 他甚至没有利用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解释一下他做的事情,或者说明为什
么这么做;没有向她保证他依然爱她,愿意和她在一起;也没有像她在书里读到的
父亲那样,说他只是离开他的妻子没有离开他的孩子——没有,他离开了她们两个
人。如果他的离开真有什么理由的话,她从来没有听到。
她的妈妈一会儿歇斯底里,一会儿又非常安静,要么计划她的新生活,要么就
在床上哭泣几个小时。在这样一系列的梦魇中,学校开学了。
阿格尼丝觉得能离开家去学校是一种解脱,但是不能彻底逃避这一切。
学校所有的人似乎都知道或者想知道一些她家的事情,她不知道是询问还是同
情更让她讨厌。接着又发生了更糟糕的事情,妮娜告诉她说,她看到她父亲牵着某
个女孩的手在西北商场里闲逛。经过这件事情后,她再也不愿意和妮娜说话了。
她希望她能忘掉这一切。她希望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是许愿没有起任何的作用。
一天早晨,她没有乘学校的班车,而是坐上公交汽车去了市区的公交车站。她
这个暑假的零花钱还没有花,还有他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到她书包里的二十块钱,
足够买张去康城的单程票了。
在林间的交叉路口,一条路通向房子,一条路通向池塘,马就在那里迎接她。
乍看到它的时候,她觉得害怕,然后又觉得自责。它变得这么瘦,它的肋条能
被清晰地看到,那双充血的蓝眼睛从长长的瘦骨嶙峋的头颅上鼓出来。它的马鬃和
尾巴都是乱蓬蓬的,沾满了芒刺。它的样子就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动物,她知道这是
她的错,是她抛弃了它。
但是这也不应该啊,之前它的披毛刷得很整齐,吃得很好——而她没有给它梳
理或者喂过它。她只是偶尔从它的尾巴上摘掉芒刺。她给过它苹果和胡萝卜吃,一
次他们还一起分享了一包香草饼干。除此之外,它一定是靠吃他们一起去的那些地
方的青草为生了。到现在她才想到,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它晚上要在哪里过夜呢
?直到这时她才想到,这里只有她对它负责,而它需要食物和遮蔽的处所。
泪水涌满了她的眼眶。她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有些宠物完全依赖他人,那些抛
弃了他们的宠物的人是最可恶的坏蛋。她从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也是这样的人。她没
有想到过这是她的过错。她许了愿,没有考虑,没有理解,没有接受后果。
马乔里警告过她了。
但是她回来了。这一次,她不会再让它失望。
“噢,斯诺伊,我太想你了。”她伸出胳膊,抱住它的脖子,呼吸它身上的灰
尘味、咸味、马的气味。她感觉到它皮肤下肌肉的颤动,听着它的鼻息,清楚地知
道它也在想念她。或者它需要的不是一个温暖的马圈、一堆于草、一把马梳,它需
要的仅仅是和她在一起。只要这样它就能变得皮毛光滑、茁壮,非常满足。它是她
的愿望……那么她对于它呢? 她是它的创造者、上帝吗? 这个想法让人心烦。没有
继续想,她和马来到附近的一个树桩,站在树桩上,她爬上了马背。
它立刻就跑了起来,把她甩到它的脖子上。她紧贴着它,尽管仍然感到害怕,
但很快就找到了她的地方。它美妙的速度,她腿间它的力量,让她忘记了恐惧、担
心、其他的一切。她只要这一刻。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汗水,阳光照在她裸露的胳膊
上,森林里散发着泥土和树脂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它载着她飞奔,美妙的节奏围绕
着她,使她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使他们在这大自然中融为一体。
他们跑了很久,最终停了下来。一如既往,他们停在了池塘边。它低下头,啃
食地上的草。她滑到地上。她也很饿,但是她没有带什么吃的。她本打算和马乔里
一起吃中饭,然而现在想到要和姨妈见面,她的嘴就发干。她姨妈不会让她呆在这
里的,她父母分开的现实可能会为她赢得一点同情,但是还远远不够。马乔里不愿
意承担责任,她说得很清楚了。她会马上把她送回休斯敦的。
她脱掉衣服走到水边。她涉水走到池塘里,觉得非常凉爽。逐渐感觉不到水底
了,她开始游泳。有那么一小会儿,她在水里尽情享受,什么也不想。但是当她懒
懒地在水里玩狗刨时,焦虑的负罪感又回来了。
她不能再那样离开它了,她不能这么做。没有她,它会在冬天里死掉的。她在
想,骑着它回休斯敦需要多久呢? 两天? 三天? 她想他们晚上呆在哪里,到了休斯
敦的地界,她怎么能在这陌生的交通拥挤的道路中找到回家的路呢? 要是她带着匹
马出现,她妈妈会说什么呢? 她妈妈可能会抓狂。她绝对不会让她养它的,但是她
必须那样做,她必须要让她妈妈明白……
她翻过身来,漂浮在那里,仰望空旷的蓝天。她不愿意想这些,不愿意考虑怎
么和父母解释这根本无法解释的东西,不愿意考虑这匹马怎样融入她的没有父亲的
生活中。如果她的父母真的离婚了,她们就会生活贫困,根本没有额外的闲钱养一
匹马。她怎样才能让她的妈妈明白斯诺伊不是额外的、可有可无的,而是必需的,
是她的责任? 她希望她能留在这里。她不希望斯诺伊进入到她不幸而复杂的世界里,
而是希望和它一起留在这个世界里。她想把夏天的这几个星期延长为一生的时光,
她要骑着它穿越丛林,无声地交流。她的想法完美无瑕。
那么为什么不为这个许愿呢?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要的东西,一定能实现。
一开始她的想法非常混乱,试图组织一个论断,想要在头脑里想出建立她想要的世
界所需要的各种必要的小愿望。然后她又觉得何必麻烦呢,没有关于它的相貌的任
何逻辑说明,斯诺伊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人生为什么就不能这样简单地改变呢
?“我许愿能永远和斯诺伊在一起。”她对着天空说,“我希望永远也不要回休斯敦,
我要在这里和斯诺伊永远在一起。”这简直就是个祈祷。她赶快闭上嘴巴,才没有
说出“阿门”。
砰的一声闷响。她在水里快速做了个转身,直起身子,踩着水,往岸上看。斯
诺伊已经不再平静地吃草了,它径直向池塘跑来,向她跑来。
她迷惑地看着它,隐约中希望它能为她展现什么奇迹。当它跳进水里的时候,
她还是不明白——她记得有个炎热的夏天,她用一个苹果做诱饵,试图引诱它下水,
它是那么明确地表示不管多么浅的水它一律不喜欢。只是当它越来越近时,从它极
力把头伸到水面上的样子中,从它滚动的充血的眼睛里,从它厌恶的表情中——它
本性多么讨厌这一切,她窥到了真相。它径直向她扑来,没有转到一旁的意图。它
强壮的蹄子径直扑向她,她知道:它要杀了她。这并不是因为它本性邪恶或者因为
它恨她,而因为这是她的愿望。它会杀了她,然后自杀,那么他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她试图往回游或者游开,但是恐惧和水一起把她的手脚捆绑住了,或者是她自
己的愿望捆绑住了她,让自己在它扑过来之前无法挣扎。
“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不! 我希望是你死,不是我,不是我! ”
那时它已经差不多在她的正上方了,她终于游到了一边,离它远了一些。
她感到什么东西沉重地落了下来,心痛得差点让她停止呼吸,但她还是继续游,
不回头。直到她的膝盖没进了稀泥里,再也游不动了,然后她挣扎着爬到岸上。
到了干燥的地面上她才敢停下来,小心地回头瞟了一眼。接着她转过身,呆呆
地看着。
池塘里什么也没有,在这没有风的炎热天气里,显得分外空寂,仿佛好多天都
没有什么来打扰这里的宁静了。池塘里面空无一物,寂静、光滑如镜般的水面映照
着蓝天。
她开始痛哭。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呼吸时肺部有点疼,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另
外一种更剧烈的疼痛。她低下头发现裸露的胸部有一个印记,在左边乳头和肩膀之
间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马蹄状的肿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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