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高照去了东门。他买了一身非常廉价的行头，理了一个发，选了两把锁，买了
毛巾、牙刷等生活用品。他没有在外面大吃一顿。他知道刚出狱的人不能吃得太油
腻，否则久违油水的肠道会受不了，所以只吃了一点稀饭和馒头。

    吃饱之后他就走———不停地走，从东城走到西城，从北门走到南门，又在中
心广场久久徘徊———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
自由”！

    高照走回海城花园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雨后天晴，晚霞给海城花园抹上
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使一片片用乳白色瓷砖装饰的墙面看上去像是少女的脸。高照
这时才感觉到海城花园是那样的美。花园的四周用铁栏杆围起，铁栏杆上面爬满了
绿叶红瓣儿的牵牛花。五十多栋楼房，鳞次栉比地依偎在青山的怀抱。花园的绿化
采用的是园林式格局，采自不同地方的奇树异草被修剪成不同的形状，显出千姿百
态。绿茵茵的草坪，透出勃勃生机。草坪上面插着许多小木牌，上面写着“小草有
意，足下留情”，看了叫人感到格外温馨。花园的大门旁边，是一排两层楼的铺面，
排列着湘腊店、杂货店、五金店、药品店、快餐店、面包屋、桂林米粉店、北方饺
子馆、美容美发店、中西医诊所……男女老幼在其中穿梭往来，编织出一副动态的、
意趣盎然的生活画卷。

    高照在花园中信步由缰。他走到一栋独立的两层楼的建筑前面停了下来。这是
海城花园会所，它坐落在花园的显著位置。会所的正门，呈八字形摆着两排鲜艳的
百合花盆；两扇感应式自动开闭的玻璃门，搽拭得光可鉴人；门楣的匾额上，启功
题写的“海城花园会所”几个字特别秀雅。

    高照走进门，迎面看到一张弯月形的紫色实木服务台。服务台后面的漂亮小姐
对他起身相迎，问他想玩什么。高照用手势示意小姐坐下，客气地说了声“随便看
看”。他注意到服务台两边各摆着一只与成年人差不多高的陶瓷立瓶，于是走过去
仔细观赏。这两只高达170 厘米的巨大的陶瓷珍品，是著名的景德镇青花梧桐瓷；
以高照在陶瓷方面的知识，他判断这种立瓶每只的标价都不会低于两万元。这么贵
重的东西放在这儿，也不怕打掉———高照心里这么想。

    服务台的右边是一个大厅，靠墙放着一套精致的藤椅沙发。穿过大厅是散发着
墨香的“聚宝轩”。“聚宝轩”大概有三百平方米，里面收藏着赵朴初、舒同、范
增、关山月等许多名人的书画作品，而且这些作品都是清一色的真迹！门楣上的‘
聚宝轩’几个字也是由启功先生题写。通向二楼的环形楼梯紧挨着服务台的左边，
楼梯的一边依次排列着图书室、桌球室、乒乓球室和会所办公室。高照上了二楼，
看到二楼的设置有健身房、练功房、露天游泳池和一间专供开办书法、绘画、声乐
等各种培训班用的小型教室。

    高照感到海城花园是一个文化气息很浓的住宅小区，是一个非常适合自己居住
的地方，自己的很多才能都可以在这里派上用场。他萌发了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把这里作为自己休养生息、重振旗鼓的一个阵地的奇思异想。

    这个念头一产生他感到心跳，心跳得简直喘不过气来。他激动不已。他对这种
心跳感到陶醉，这种状态让他觉得着迷，他就像有毒瘾一样经常要追求和体验这种
心跳，如果长时间没有这种状态出现，他就会觉得无聊，就会觉得枯燥，就会觉得
生活寡淡无味。

    有人说：“性格决定命运”———这话千真万确！以高照而言，他出生在一个
很有教养的家庭，他上过大学，当过国家干部，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一个聪明的儿
子。

    他本来可以有一个很稳定的事业前程和平静的家庭生活。然而，他视正常为平
庸，视冒险为正途，总想让自己的一生蒙上传奇的色彩。所以，他选择了海城，选
择了商海，他想在短时间内成为李嘉诚似的人物。由于急于致富，他以非法手段骗
取银行贷款，因而锒铛入狱。他不乏才干，也不乏聪明。

    但是，他的聪明，严格说来只是一种“小聪明”而不是一种“大聪明”。所谓
“小聪明”，那只是一种能够去做某件事的能力：“大聪明”，才是一种能够分清
楚某件事该不该去做的能力。一个人光有“小聪明”而无“大聪明”，就好像汽车
没有方向盘，航行没有指南针，不仅会一事无成，甚至会一败涂地。

    晚上，高照让锁匠安了两把锁，付了他报酬，然后锁上门，关掉灯，一个人坐
在黑暗中，思考着下一步应该如何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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