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节
高照现在囊中羞涩到连手纸都害怕自己买。每当手纸快用完的时候，他就穿着
一身的名牌，提着一个大公文包装着办事的样子，走进海南路上的一些豪华高级写
字楼，逐层把洗手间里的手纸装进包里偷回来。假如有哪位太极拳班的学员邀请他
吃饭，他会连一声客气都没有就赶紧答应下来，他怕一客气就损失一次省下一顿饭
钱的机会。他现在看到自己的那身名牌行头就有气，最让他感到后悔的莫过于将几
乎所有的教拳收入买了这身劳什子。原想靠这身装扮把何琴这个富婆骗到手，没想
到何琴根本不吃这一套，自己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天傍晚，“湘腊店”老板娘带着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子
来租房。这老头两颗小眼珠在眼皮后面骨碌骨碌转，一见到高照就满脸谄媚地自我
介绍说：“小姓包，因为就在海城花园承包工程，所以大家就正好叫我‘包工头’。
嘿嘿嘿……”
“湘腊店”老板娘把高照向包工头作了介绍，又领着包工头看了两间空房，便
向高照告辞：“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谈吧，我那个店要人照应，先回去了。”
老板娘走后，包工头打量着空空荡荡的房间，问道：“高老板好像不常在这里
住？”
“我原先住在海富花园，这套房子是专门出租用的。最近跟太太闹点小矛盾，
才搬到这里来住一段时间。”高照说着就用目光去捕捉包工头的眼神。
果然，包工头对高照的这番话很感兴趣，马上顺着话题往下接：“高老板跟太
太闹矛盾，恐怕也是为女人的事吧？”
高照从一见到包工头起，就猜测他可能是为女人的事来租房子，所以故意把话
题向这方面引，以求迅速接近包工头并达成交易，因为现在钱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所以，他见包工头上了钩，便故作惊讶地说：“您怎么猜得这么准？真是诸葛亮再
世，刘伯温重生了！”“不不不，我哪比得上诸葛亮和刘伯温呢？”包工头的眼睛
笑成了一条缝。“我只不过是会看一点相而已。”
“哦？您懂得看相？”“略知一二。”“怎么看出我有女人方面的问题？”
“高老板两眼炯炯有神，说明精力旺盛，性欲过人；再加满面红光———高老
板脸上的红可不是一般的红，这叫桃红！面带桃红，说明正走桃花运！”
“那……我可是觉得您脸上也有桃红喔！”高照适时地把话题转到包工头身上。
“哦？是吗？嘿嘿嘿！”包工头把眼睛笑成了两道弯月，显得色迷迷的。“实
不相瞒，我最近确实交了一个女朋友。”
“哇！这么幸福？”高照装出一副羡慕的样子，“在哪认识的？”
“洗脚屋……”包工头居然不好意思起来，他说话时两肩此高彼低，身体的重
心在两脚之间摇来摇去，“我是在泡脚的时候认识她的，一个广西妹，今年还只有
17岁。”
“那您真算是‘老牛吃嫩草’了！”“我也不算太老，刚刚50岁。”
“刚……”高照以为这个老态龙钟的家伙几乎就要行将入木，没想到他才年过
半百！他惊讶得本要脱口而出地问一声“刚刚50岁？”但是话未出口他就猛然想到
似乎不妥，于是话头一转就变成了：“刚……好相配，现在就流行‘老夫少妻’。”
“哎呀，什么夫妻？玩玩而已。我是江苏扬州人，家有老婆孩子，孤身一人在
外，需要满足性欲。”
“您这次租房子，一定是为了她吧？”高照及时把话题引回到租房上来，“这
两间房，您要租大的还是小的？”
“我就租这间小的。”“您要租多长时间？”
“这我就说不上了。谁知道她愿意跟我多久？我只能是先租一个月，租金我可
以给高一点，一个月包水包电600 块钱行不行？”“行吧，一个月就一个月。”高
照现在只想着赶快弄到钱，那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别说一个月，就是半个月、一星
期、几天，他也会租。“那好，我明天就搬进来。”包工头说话时眼神一直没有离
开过高照，看得出他很想在短时间里把这位将要成为他的房东的人吃透。“不过，
您租金得先交。”高照说。“没问题。”包工头当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叠人民币，
数了6 张100 元的付给高照。高照把这600 块钱放在手上掂了掂，如释重负似的长
吐了一口气。
第二天，包工头搬来了单人床、垫子、被子、桶等生活用品。由于不想让别人
知道，这些生活用品的购买、搬运、摆设、抹洗和布置，都由包工头自己一个人亲
力亲为。
看着包工头弯腰驼背的身影像一只老鼠似的在房间里欢快地钻进钻出，高照心
想道：这家伙简直是一个因纵欲而未老先衰的活标本！
这天晚上，高照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房间外面不断传来的各
种各样的声音，令他无法入睡。将近深夜十二点的时候，高照打坐完毕刚刚躺下，
就听见外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关门之声尚未消尽，立刻又传来一个女性被什么
东西压住了嘴唇所发出的“唔唔”声。接着是一把椅子被撞倒的声音，撞在桌子上
的声音。然后是两人“咣”的一下倒在床上的声音。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令高照
想入非非，夜不成寐。
幸好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三天之后，包工头的房间里就无声无息。但是高
照仍然睡不着。现在，每当他躺下之后都会习惯性地去等待那些必定会出现的声音。
所以，当已听惯的淫声秽语并没有如期而至时，他反而感到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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