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康习铭这两天情绪很差,连出国考查所需的资料都懒得准备。黄迪天天晚上
做恶梦,不是大叫“霍冰”,就是痛哭,哭得很凄厉,把她推醒后她又什么都不
知道,弄得康习铭很烦。晚上睡不好,早晨起床头昏脑胀不清醒,结果开车上班
的路上把一个卖香蕉的走鬼碰了。
南方不象北方,什么事都讲究一日之计在于晨,尤其做生意的,生意越小越
起早贪黑,机关上班的钟点永远迟于商场店铺,南方反之,踩着八点上班的,基
本上都是政府机关,大型商场超市的门外天天早上有人排队等候,不到九点半,
它就是不开门。商界这种习惯渗透到每个角落,连小商小贩都可以睡到大天光,
不急不慢地吃了早点,再开始张罗生意。这个卖香蕉的大约是北方人,一大早就
出门找撞。其实康习铭只是碰翻了他的手推车,这家伙张口就向他要五千块,康
习铭一头火,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说:“只有这么多,你要,就拿上走人,不
要,我现在打电话报警。”这位迟疑了一下,接过钱去扶他的手推车,康习铭一
踩油门把他抛在了身后。
在黄迪作恶梦的同时,康习铭其实也在作梦,但他作的全是美梦,是温馨的
梦,可惜这梦被黄迪的叫声分割得支离破碎。
那真是个无必美好的梦,在梦中,他和卓然相拥着走过原野,走过草地,走
过山山水水,不,严格地说是飞过。他们经过了很多风景优美的所在,唯独没有
城市。康习铭说:“这里怎么没有人,也没有城市?”卓然说:“我不要人,也
不要城市,在有人有城市的地方你是不属于我的。”康习铭紧紧地搂着卓然说:
“那我们就到没人的地方。”卓然说:“你能忍受寂寞吗?”康习铭说:“我能。
可我不是有你吗?有你在我怎么会寂寞呢?”卓然轻抚着康习铭的嘴唇说:“都
是你这张嘴把我说晕了。我掉进你的陷井了。”康习铭说:“我又掉进谁的陷井
了呢?”卓然流着泪把头埋进康习铭的怀里说:“我们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我心口发疼。”
黄迪把康习铭惊醒时,他发现自己脸上有泪。
康习铭在感情上是有些经历的,在卓然前后他经历过的女人不下六个,这其
中不含黄迪。经历了岁月沉淀,别的女人都模糊成了一团影子,只有卓然活生生
地行走在他的记忆里,她的一颦一笑依然让康习铭心动。康习铭已经习惯于和卓
然的梦中相会,确切地说他迷恋这样的梦,那是纯粹的爱情,是现实中不存在的
幻境。康习铭知道,他和卓然不是一路人,卓然高尚,他自私,卓然纯洁,他龌
龊,卓然坦荡,他狭促,但他的缺点在卓然面前从没暴露过,不是他有意隐藏,
而是卓然的爱能够春风化雨,洗涤污垢,他在卓然面前就是另一个康习铭,是经
过蜕变,化蛹为蝶的康习铭。
他的很多同学目睹了他化蛹为蝶的过程,大家猜测一定有一个美丽的仙女在
暗中相助,但没人知道她是谁。
那时候康习铭把自己的感情严密地封闭起来,是想到了民间的酿酒工艺,在
发酵的过程中密封越严,酿出的酒味道越醇美。爱情不是用来炫耀的,更不能与
人分享,一讲出来就像封闭的酒坛破了,酒会变味。那时候,他是那么桀骜不驯,
他怎么可能因为世俗的原因掩盖自己的恋情呢?
心灵高贵的卓然隐藏自己的恋情,反而是因为世俗的原因。
她比康习铭大六岁,二十七,已婚,还有一个三岁多的女儿。而康习铭是多
么年轻啊!他青春逼人,在他热烈而蓬勃的青春气息中,卓然感到自己像一枝凋
谢的花,一株枯萎的草,强烈的自卑感攫着她的心。另一方面,她又无法面对自
己的丈夫女儿,既然自己和康习铭走不到一起,为什么破坏他的名声呢?
他们在皂君庙附近租了一间民房,开始用来周末幽会,到后来,竟是一日三
秋,他们每晚都在外居住。卓然是成教班学员,本来就没什么纪律约束,康习铭
谎称自己去亲戚家看门,虽然有同学产生怀疑,但谁会认真追究呢?康习铭和卓
然在校外同居小半年,愣是没被任何人发现,他们来去都不一起,也就是说,除
了在那间小屋,康习铭和卓然从没共同出现在人们的视野过,他们不一个系,卓
然学会计,康习铭学经济管理,他们又有着年龄差距,谁会把他们往一起联系呢?
康习铭一直都弄不明白,卓然这么传统这么正派的人,怎么会爱上了他,她
是真爱呀,不是成熟女人风情万种地发骚,她完全像个不开化的小姑娘,羞答答
地等待着康习铭的撩拨,从性爱的角度讲,这不够刺激,但一个传统的中国女性,
不正应该是这样的吗?康习铭有过性经历,他上高中时很多女孩喜欢他,直到高
三下学期,他选择了一个叫常欣的女孩子发生了性关系,之后他非常后悔,原因
是他不爱她,没有爱的性行为会让人产生罪恶感和羞耻感,但是和卓然在一起不
是这样的,他心里很爱她,越和她在一起就越不想分开,他偶然接触到了台湾作
家李敖的作品,其中有一首小诗《忘了我是谁》,他把它抄在一张纸片上送给卓
然,卓然拿着纸片反复地看:
不看你的眼,
不看你的眉。
看了心里都是你,
忘了我是谁。
不看你的眼,
不看你的眉。
看的时候心里跳,
看过以後眼泪垂。
不看你的眼,
不看你的眉,
不看你也爱上你,
忘了我是谁。
晶莹的泪珠从卓然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她一下抱住了康习铭。
康习铭依恋卓然,还因为很多时候卓然对他的爱里含有母性成份。那时候康
习铭家里条件不好,父亲体弱多病,给哥哥成家又欠了很多外债,弟弟妹妹们都
在上学,常常是,两三个月才能收到家里寄来的三几十块钱。而卓然进修是带薪
的,而且,她还多少有些积蓄,卓然个人生活简单又俭朴,她的钱都花在了康习
铭的身上。和卓然同居前,康习铭常常处于饥饿状态,他就利用周末时间到饭馆
帮忙,混个肚饱。和卓然同居后,卓然知道了他的情况,但考虑到男人的尊严,
只是偶尔偷偷往他的口袋里放些饭票,不露痕迹地给他一些帮助。
天天晚上去出租屋时,卓然总会带点宵夜,名义上是两人吃,但很多时候,
卓然那份也喂了康习铭。康习铭常常感慨:“我几世修来的福,让我遇到你。这
个世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你这样地疼我,因为我不值得。”卓然说:“没有什
么值不值的,爱是一种魔症,没有来由。对我来说,能够爱一次此生足矣。”二
人就在甜蜜的相拥中说着傻傻的话。那时候,康习铭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失去卓然,
否则他会疯狂或者死掉。在卓然的鼓励和帮助下他考上了研究生,然后卓然毅然
走出了他的生活,他不仅没有疯,也没有死,活得比从前还要好,一年之中换了
三个性伙伴。这让康习铭对爱情产生了疑问,是所有的爱情都如此短命,还是因
为我是个负情郎?
他没有再和卓然联系,卓然也没再和他联系,直到来南港后两人再次相遇,
康习铭在心里说:不约而同,这真是孽缘未尽啊。
但事实是,时过境迁,两人再也回不到当初那种火热缠绵的状态。作为康习
铭,事业上一帆风顺,尝到成功乐趣的他,对前途倍加珍惜,已无意在男女之情
上纠缠。而卓然,也希望康习铭做个有志向的男人。再说,当初他们在一起时康
习铭是单身,卓然只需承受对陶文泽一个人的歉疚,而现在,康习铭是个有家室
的男人,她和他在一起,会心存对两个家庭的歉疚,卓然已然没有了当初不顾一
切那份勇气,所以,他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不经意间也常常想起对方,但并无
多少联系,甚至连节日的问候都省略了。他们的关系依然很隐秘,没有人发现他
们的暧昧。
要不是——,康习铭非常懊悔他年轻时的幼稚,假如不是当初两人在一起时
自己口无遮拦信马由缰,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也不会出现今天的结局,真是
害人又害己。
康习铭现在下班都懒得回家。有时候到她妹妹家吃餐饭,坐一会儿。他妹妹
当初没考上学,拿了个自考文凭,在一家企业做文员,他介绍的,后来找了个对
象是南方人,也在南港安了家,生个女儿刚刚一岁,母亲一直住在妹妹家带孩子,
偶尔到G 大看看孙子。
说心里话,康习铭对母亲并没有多少牵挂,他的心从小就缺乏柔柔弱弱的儿
女情长,现在更是,亲情啊友情啊,不过是生活的点缀,你混得好,这些点缀就
多些,混得惨,点缀就少些,仅此而已。他掌握一个原则:有人寻求帮助时,在
不违反原则、不影响生活的前提下来者不拒,只要违背他的原则或影响他的生活,
亲娘老子也不行。黄迪那么一个古板的人都嫌他冷酷,黄迪说他冷酷时他冷笑道
:“这个词也许是别人对你的评价。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从来不会在应付
人情方面挑战自己的能力。”
康习铭越来越不想看见黄迪那张脸,灰暗、阴冷,又有点神经质。她常常偷
偷地盯着康习铭看,那眼神让他脊背发麻,恼也不是,笑也不是。有一次他试着
跟黄迪商量,想带她去三亚散散心,黄迪立刻紧张地说:“我不去我不去,我什
么也不知道。”康习铭愣了半天说:“黄迪呀黄迪,你是不是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我就是再有耐心,也经不住你天天折腾啊?你这么疑神疑鬼的,时间长你不疯我
都得疯。”这时候黄迪的眼睛里多少会恢复点活气,她会不好意思地去拉康习铭
的手,让他原谅自己。但康习铭知道,这种反复最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利刃已
经悬在头顶,他以后不可能有踏实安宁的日子了。
但康习铭就是不明白,黄迪为什么打上的心结?就算她仍然怀疑自己和卓然
之间有暧昧关系,就算是霍冰生前打听过自己的籍贯,那又怎么样?捕风捉影的
东西她都能当真?女人啊,抖起小聪明让男人刮目相看,泛起糊涂来又让男人哭
笑不得。然而黄迪这次所泛的糊涂让康习铭笑不出来,他要是不尽快想办法解开
黄迪的心结,夫妇两个都会得精神病,康习铭很清楚,对黄迪的变化他不能等闲
视之。
康习铭决定晚上回去开诚布公地和黄迪谈一谈,谈谈自己和卓然的过去,那
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康习铭认为那是自己曾经的历史,它对黄迪对家庭没有丝毫
的影响,从前的隐瞒基于对当事人的尊重,也是自己应该享有的权利,黄迪总不
至于像个农村泼妇似地咬住这点事不放吧?
康习铭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习惯性地倒了一杯水,还没有喝,
电话铃骤然响起,他的心跳莫明其妙地加快了速度,这都是黄迪惹的祸,康习铭
心里恨恨地想。
是一个陌生电话,打电话人自称是南港市公安局夏湾分局刑侦队的,名叫靳
旅,为一桩案子想找他了解点情况。康习铭愣了一下,马上说“好,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康习铭立刻想到在办公室接待警察很不明智,机关大楼的每个角
落都长着眼睛,每一盏灯都是敏感的,一旦刑警找他问话的消息像流感病毒一样
在机关里蔓延开来,不知道还会招来什么样的麻烦。现实就是这样,没有事的时
候一好百好,一旦出事,哪怕是子虚乌有的事,一经传开,也会三人成虎,最后
墙倒众人推。也就是说,他要时刻警惕自己这枚蛋不被人敲破,没有缝的蛋苍蝇
才无从下嘴。他决定回拨过去,告诉靳旅他到夏湾办事,正好路过分局,可以亲
自去找靳旅谈,可康习铭的思维慢了半拍,靳旅和凌凯已经站在了门口。那一刻,
康习铭有点懊丧,早知道他们在院子里打电话,自己就该下楼去和他们谈。他后
悔自己接电话时不够机敏,没有给自己留下余地,既然他们是“了解情况”,那
么在谈话时间上自己是完全可以争取的。
康习铭让靳旅和凌凯在办公桌对面的一对靠椅上坐下,又从容不迫地给两位
警官各倒了一杯水。靳旅环视康习铭的办公室说:“康主任真不亏是大知识分子,
连办公室都弥漫着书卷气。”
康习铭幽默地说:“这话我怎么听都像是在骂我附庸风雅。”
靳旅和凌凯同时笑了。靳旅说:“不管怎么说,追求雅总是值得提倡的吧?”
康习铭点点头说:“有点迂。”
靳旅说:“你干嘛挂别人的字不挂自己的字呢?你的字比这谁写得还好。”
康习铭很意外:“靳警官在哪里见过我的字啊?”
靳旅转了话题:“康主任,你时间宝贵,我们请教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康习铭点点头说:“只要我知道的,绝无保留。”
靳旅说:“你认识霍冰吗?”
康习铭点点头说:“她是我老婆班里的学生。”
靳旅说:“你老婆班里的学生你都认识吗?”
康习铭笑着摇摇头说:“那我不成她的助理了?认识三五个吧。”
靳旅说:“霍冰死了,你知道吗?”
康习铭说:“当然,这在G 大是一条重要新闻,作为家属,我不可能不知道。”
靳旅说:“你对霍冰及她的死有什么看法?”
康习铭说:“我认识的霍冰是个倔强、正直、义气的姑娘,对她的死我深感
惋惜。”
靳旅话题一转:“12月12日上午11:00到12:00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
康习铭翻看了一下台历说:“我下乡了,去海安镇一个叫三山的村子调研,
那时候我正和几个农民老乡在聊天。”
靳旅说:“你几点钟走的?”
康习铭说:“本来走的挺早,九点多钟吧?上班后我处理完事就走,但博园
路市郊段堵车,堵了将近半个钟头,我到三山时都快11:00点了。”
靳旅点点头说:“你认识卓然吗?”
康习铭想了一下问:“这个问题可以不回答吗?因为这牵涉到别人的隐私。”
靳旅说:“你还是说说吧,因为人命关天。”
康习铭说:“往者已矣,我真的不该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扰她的清静。”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读大二那年,在学校春季运动会上我得了乒乓球
单打冠军,可能太迈力了,一出赛场我的鼻子就流血不止。
“我捏着鼻子往水房跑,以前上火也出现过这种情况,用冷水拍拍额头就止
住流血了。但这次好象流得告别厉害,我捏着鼻孔血从嘴里流出来,我只好跑到
垃圾桶前去吐,这时有人轻轻拍我的背,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卓然。
“她让我躺在路边一张连椅上,她蹲在我旁边,右手掐着我的人中,左手用
手帕轻轻擦拭我脸上的血迹。她表情圣洁、慈爱、温柔,把她的美点缀到了极致,
我在一瞬间就爱上了她,准确地说,是当我们四目相望时,彼此相爱了。
“这种甜蜜的地下恋情持续了一年,为了传统,卓然决绝地提出中止我们的
关系。她鼓励并支持我报考了本校的研究生,毕业后她回去工作,此后我们再没
联系过。
“大约是前年吧,市外商投资者协会举办了一期现代经理人培训班,邀请我
去讲了一节课。报名的企业一百多家,结果只去了三四十个人听讲,有的还是秘
书或办公室主任代劳。我一下发现了坐在角落里的卓然,她微笑着悄悄向我打了
个手势。我的精神好象一下亢奋起来,才思泉涌,那节课我讲得特别好。下课后
卓然给我递了一张纸条,上写:很精彩,祝贺你!继续加油,我人生未竟之目标
也由你来完成吧。她对我嫣然一笑,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我查到了她供职那家企业,下班时打电话约见她,那一次她上了我的车。
但是她和我约法三章,要维持现有的生活状态,少联系,不见面。我尊重她的意
见,没有打扰她的生活。当然,她更不会主动和我联系,因此,我和卓然的情缘
并没有因为十几年后的重逢得到延续,我们存在于心底的情感还是十几年前那点
记忆。”
康习铭说完这些,长长地叹了口气,神情有说不出的惆怅和落寞。
靳旅问:“你的意思是,卓然你们此后再没见过面?”
康习铭说:“当然不是,又见过两三次。”
“一次是逛商场意外邂逅,当时我老婆在选一件衣服,反反复复地试,我带
儿子出去玩,在电梯上碰到了她,我下她上,她微笑着向我挥了一下手。靳警官,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敢和卓然联系吗?因为我还爱她,我怕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所以我尽量不想她,不见她,只把她当作一个美好的梦。”
靳旅一点也不为所动:“卓然死那天你见过她吗?或者说你约过她吗?”
康习铭茫然地摇摇头。
靳旅又问:“你有没有送过卓然礼物?”
康习铭说:“没有。送什么呢?礼太轻,不足以代表我的心意,礼太重,她
不会接受。情人节那天我请她喝了一杯咖啡,只送她一枝玫瑰,她开心得象个孩
子似的。假如我花上千块送她一束蓝色妖姬,没准她心里会忐忑不安。”康习铭
说到这里哽咽了:“她是个好女人,是我此生遇到的最好的女人,她的死,使我
的精神我的情感很受打击。”
“你是怎么知道卓然遇害的?”靳旅接着问。
“是我老婆黄迪在饭桌上讲的吧?那顿饭我都没吃完。”康习铭好象依然沉
浸在悲戚中。
靳旅说:“你觉得卓然会自杀吗?”
康习铭摇摇头,略带讥嘲地说:“她要是自杀,还用劳你们的大驾?”
从市委出来,凌凯说:“头儿,你也太温和了,净问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应
该态度凌厉,上来就给他个下马威,让他方寸大乱。”
靳旅说:“你懂个屁!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别看他表面平静,可内心里已经
八级地震了。康习铭是谁?人大代表,我市经济领域的精英人物,他什么心理素
质?能够挑战测谎仪。单凭刚才他的表现,你会觉得他有问题吗?”
凌凯摇摇头说:“一点也不象个杀人犯,温文尔雅,挺有个人魅力的,他要
不是犯罪嫌疑人,我就会喜欢他。”
“滥情!”靳旅鄙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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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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