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还是我？

　　带着昨天晚上的计算结果，一早我又匆匆忙忙地来到宋致事务所，直奔小阁楼
去。“早上好！”“玛丽”一见我几乎使用冲的方式进入门内，便立即主动和我打
招呼。“你难道一整天都坐在这里？”我奇怪地发现她的姿势和昨天我走的时候一
模一样。“我可不只是坐着，我对你进行了全面的分析——心理分析。昨天，我从
你的电脑里读取了所有的资料。”“你这么做可是侵犯隐私。”我不太高兴地看着
她，真是不喜欢被人像解剖了似的感觉。我有种不好地预感，“你这么做的用意是
什么？”“就是说，我能准确无误地知道你的想法。”她倒是直言不讳。“那我，
就省了开口说话的麻烦，你只要说出你的想法就好了。”我真的生气了，我想自己
是独一无二的。

　　“你生气了！”见我不开口，“玛丽”主动打破僵局。我依旧只是瞪着她不愿
说话，既然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了，我干吗还要费口舌说话。“没想到你这个男人还
真是小气。”对于她的抱怨，我依旧不理不睬。“……好了，我承认，如果你不开
始说，我没办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只要你给了提示，你想要表达什么或是怎么
样的观点，我就能基本上猜测出来。”我看看她，不知道为什么机器人也能作出一
幅可怜兮兮的表情。“你不要摆出那种脸，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这样子你
才会和我说话啊。”她得意地一笑。“说得好像真得似的，你只在乎宋玲理不理你
吧。”“你这种说话的口气，莫非就是你们人所说的吃醋？”幸好我没再吃东西，
不然准被噎死。“请你确实弄明白单词的定义在开口，连讽刺的话都听不出来。”
“玛丽”想了一下，“可是刚才的那种说话方式，可电视里得很像。不会是你的思
考方式和别人的不同吧。”我叹了口气，“你刚刚才说我的想法你已经能准确猜测
了，才不出两句话，计算就出错了？”“可能是因为我的计算和你过去的资料有点
冲突，我不知道那个才是准确的。”“原来如此，这就好像人在思考的时候，会在
两种思考中做出选择，任何人像一件事情不可能只有一种结论，无论什么事都可以
从正反两方面思考，形成习惯的定式后，就会快速地跳到已经习惯的思考方式中去，
所以才说人的想法很难猜测。”我突然有点高兴了，没错，所以即使拥有所有我以
前的资料，也不能准确地预测出我的下一步行动，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还要多变。我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面的想法，机器又如何能预测呢？

　　“昨天，宋玲来过了。”“玛丽”突然转变了话题。“这么说，你们已经聊过
了。”我能感觉出那种语气里的不快和无奈。“她问了我米娜的下落……”我没有
接话，只是看着她。虽然她沉默了好一会，但是我知道她话还没有说完。“你可以
先不告诉她实情吗？”终于“玛丽”开口说出了她的要求。“为什么？”明明知道
理由，我依然想听听她真实的想法。“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宋玲发现真想也
只是早晚的事，明知道会这样，可是……可是我还是像等她充分做好了心理准备再
说……”她抬头看着我，“难道不行吗？”我默默地点点头：“到时候，你可不要
觉得后悔。”她轻轻一笑，“我还没尝试过这种感觉，也许是是不错的体验。”
“希望你到时候还能笑着这么说。”看着她苦笑一下，我还真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
真的人类了。

　　“你好！”宋玲推门进入，她紧挨着门边站着，看来她是有点怕玛丽的，既然
这样依然跑进来，到底是什么目的，看来不问出点消息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宋玲
见着我们只是看着她不回答，只好自己试着打破僵局，“听说你要给她做人工皮肤，
设计得怎么样了？”我笑了笑，虽然不是个好话题，不过却是我今天来的目的，由
她开口也好。我把电脑输出的图片递给宋玲，她一看完就大笑起来，“你以为自己
很完美吗……要把别人做得和你一样……”我才刚想说这是“玛丽”自己的意思，
她便已经替我做了回答：“是我的设计。”“行啊。”宋玲笑着拍拍我，“你有一
个机器人崇拜者了。”我刚想说些什么反驳她，“玛丽”却马上为又为我反驳了：
“他会告诉你，你错了，我想取代他。”宋玲立即停止了笑，迷惑不解地看着“玛
丽”，又看看我。“你错了，”我对“玛丽”说，然后转向宋玲，“她之所以这样
选，我现在明白了，她希望你把她当人看待，而不是机器人。”“玛丽”和宋玲都
看着我，“即使不通过电脑，我也能知道你怎么想，我就是我，我的想法并不是一
成不变的，如果你的思维完全跟上了我，那你就是我了。你是想做你自己，还是想
做我？”“玛丽”笑了，“不愧是沃……”她看了一眼宋玲，“我想做我自己，不
然永远也赶不上你了，不是吗？”我点点头，“你的思维模式已经完全和我一样了。”
宋玲迷惑地看了看她，又看看我，然后使劲摇了摇头，“两个怪人，我不管你们了。”
随后气呼呼地出了房门。

　　“好了，”“玛丽”看着我，“你又惹她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知
道的。”“玛丽”摇摇头，“你忽略了与她说话，向她解释。”我皱了皱眉头，
“她和我又不很熟，有必要什么都和她解释吗？”“我想啊！”她老实地回答。我
没有在回答她，这使我们的对话停止了一会，我觉得对这个话题没必要再深研了，
目前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那么你现在想变成什么样子？”我转移了话题。“我这个身高……你还是先
给我做一个女孩子的外型吧。”我突然觉得她的思维突然成熟了，或许是我的资料
已经被她全部吸收了的关系，可能她已经是我了，或者还在超越我，说实话我是觉
得不安的。“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比较好？”我问她，她笑着抬头看着我说：“这应
该问你吧，你觉得好的，我当然也会满意的，我的欣赏方式已经和你一样了。”我
诧异地看着她，或许她过去空白太多，我的资料填入，使她的某些方面完全就和我
一样了。

　　“关于数据接收器我想再给你……”“我同意。”她打断我的话，我有点吃惊
她真得明白我要干什么吗，不过她这么轻易地答应我表示对我的认同吧。“很好，
过几天我会拿成品来的，然后……”我顿了顿，我看着她，她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似乎觉得有些害怕，但她沉默了一阵之后，还是回答：“好的，这不违反原则，我
会带你去的，你就是我。”我点点头，说了再见，“你就是我。”我想着她的话，
“对，目前来说我就是你，但你并不完全是我。”我暗自想。我突然觉得能和自己
说话也不错，至少不用费力去说服对方，因为在意见上我们总能保持一致的。“不
错。”我自言自语道。

　　坐在桌前，我对着电脑发了好一会呆。我拖住下巴，叹了口气，唉，真难啊。
我要模仿那个人的脸很容易，但是让我自己来画，看来我也有完全都不行的地方。
我不是没有想过，在网上随便找个美女的形象给“玛丽”，但是我知道“玛丽”的
本意是要做一个男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改变成女的，如果在使用柔美的形象，她
绝得不会接受，因为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而她现在这方面就是我的翻版。可是要
是使用太阳刚的脸给女性使用，我觉得也不太妥当，未免看得也太不舒服了，真是
件麻烦的事。我需要的是一张比较中性化、又让人赏心悦目、同时还不能太过引人
注目的脸。本来是想找个艺术系的人帮忙的，但是万一以后他不巧遇到了“玛丽”，
这会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无奈我只好自己不断地调节着各个参数，就希望能突然
跳出一张让我满意的图像。

　　我在书房里闷头摆弄了一个晚上，总算弄出了一张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的脸诞
生了。接下来面具的制作可是我的拿手项目。不过要制作全身的人造皮肤，手里的
工具恐怕是没有办法了，需要添置一些设备。这种时候有钱的好处就完全体现了出
来，我自嘲着，对于像我这种一直仰赖父亲生存的人。一时间，我突然明明白白地
感到了愧疚，等这件事告一段落的时候，我也要开始履行自己的义务了。父亲已经
老了，这几天的同住，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一天里也说不上几句话，想起他第一
天为了我整整一天都在家中等待，幸好乐杰的及时提醒，要不然真得等到父亲操劳
到死，我才觉悟真是会悔恨终生的，现在也该是他安心享受人生的时候了。

　　有钱就有效率，下午一台稍大型的机器已经躺在了我的书房里。我开始进行程
序的设定，在输入完身高的数据之后，我完全愣住了，女性的身体和男性肯定是不
同的，可是要在人工的皮肤上如何表现呢？我答应过“玛丽”要让她看上去完全和
真正的人一样，光光做脸部的工作是不够的。看来我只好去一趟图书馆了。

　　我翻看着解剖书上的人体图谱，禁不住脸上有些微微发烫。突然一个声音打断
了我，我反射性的把书翻到其他页面上。“石冰，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你再看
什么啊？看书看到脸红。”宋玲好奇的盯着我的书，“解剖？石冰，你难道把解剖
书当黄书看吗？”宋玲继续调侃我。“不是，只不过第一次看到，觉得有点不好意
思。”我刚说完就后悔了。果然，宋玲马上抓住机会嘲笑我：“石大少爷，你看上
去满风流的，没想到挺纯情的嘛。不过你没事研究女性的身体干吗？”“谁说我在
看女人的身体了，男女在同一页上，你怎么知道我看的不是男的？”宋玲听完马上
就反驳：“要看男的你回家看你自己不就行了？”“谢谢你的肯定。”我笑笑地看
着她，宋玲立即脸红起来，真是单纯。“不是，我是说，你要是看男的看的脸红，
莫非你是同性恋？”不错，反映够快。“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坏笑地看着她，
她的脸更红了。我突然想起了乐杰的话，原来如此，宋玲就是我安置的一个“炸弹”，
我敛下眼，不行，宋玲并不知道我生活中的阴暗面，她太单纯，并不适合我。看来，
在炸弹还为爆破之前，我要赶紧撤离才行。打定主意，我立即合上书页“我看完了，
要走了，再见。”宋玲惊讶于我变脸的神速，我则趁着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快速离
开了。

　　花了好几天总算完成了人工皮肤的制作，现在该烦心电路的事情了，虽然原理
我之前已经弄得很明白了，但是通过程序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我是完全没有概念。
突然我觉得有些害怕，“玛丽”会不会表面上答应了我的请求，但是私下里和佐德
公司联络呢？虽然普通的机器人是不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但是“玛丽”是不同的，
她的诞生怎么想都应该是想用在谍报上的，这种虚应的招数必定是其中的一项程序。
可是把她抓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佐德公司对我们也没有采取什么行动，想必
“玛丽”并没有联络他们。也是即使不考虑到我，宋玲的安危也是“玛丽”必须考
虑的内容。看来在这方面我无需多虑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防止“玛丽”被捉回去
以后会曾为武器的可能性。我要让他们误以为能够轻易的改变程序，其实却没有。
写程序对我来说是件快乐的事，也不会很为难，但是对方的人员也是专业级的，要
骗过他们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我并不知道他们使用的何种检测程序，要做出虚
拟的回应只能通过我目前对“玛丽”电路的认知来想象。但愿不会露出马脚，不然
万一把我们泄露出来，会出什么样的事，光是猜疑一下都会让我觉得毛骨悚然。我
边动着手指进行程序的输入，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玛丽”一定能懂我的顾虑的，
毕竟她把我的日记全部都分析过了，对于我担忧的方向一定会有了解。写日记，如
果乐杰知道我这个习惯一定也会笑我，但是没办法日子实在是过得太闲了必须要早
点事情做做。其实说是日记还不如说是能够让父亲头痛的“犯罪史”，平时的日子
也不过是三言两语占个日期，但是每当我做了什么可以惹恼父亲的事时，我就会详
细记录，并把父亲的每一言每一语都按照记忆写下来。我苦笑了一下，自己明明是
那么在意父亲，竟然过去都不自知，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叛逆的“孩子”而已。我
甩甩头，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不能在东想西想了，手边的事越早做完，我才能
越早安心，也才能让父亲越早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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