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局

　　我被浑身的疼痛弄醒了，能感觉到疼痛，说明我还活着吧。我试着睁开眼睛，
但是眼皮却不听使唤，想抬手，却没有任何感觉。放弃了尝试活动，但是疼痛却是
我的意思非常得清楚，真是讨厌，如果能睡着的话感觉会好很多吧。

　　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老爷，您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去睡一会吧，我
来看着少爷。”原来是韦克多。“可是……”父亲的声音显得非常得憔悴。“有什
么事，我一定会马上叫您的。”父亲犹豫了一会“那好吧，有事一定要马上叫我。”
虽然父亲这么说，但是我没有听见他离开的声音。

　　“老爷，你现在的样子和当时夫人去世的时候一样。”韦克多突然提起了以前
的事。“如果冰不在了，我真得不知道我这么多年的奋斗到底有什么意思。”父亲
的话让我非常得心痛，“明明非常地想看到冰，但是看到冰就会让我想起他的母亲，
所以又把他送到远离我的美国来，我真是个没用的父亲。”韦克多沉默了一会儿接
着说道：“老爷，其实我当时非常地恨您。”“我知道啊，那个时候明明是要收养
你的，你却非常得坚决说不是工作换来的不要。所以我才让那么小的你进了家里当
管家。”父亲很平静地回答。

　　当时我只有五岁，但是我记得非常得清楚，母亲刚刚去世，父亲就带回来一个
孩子，明明也只是个孩子仅仅比我大了十岁，却装出一幅大人的样子，对家里的一
切指手画脚，即使把家里弄得一团糟，父亲也不会出口责骂。然后无意中听到邻居
谈论到私生子的我，坚信韦克多是父亲的私生子，所以无论韦克多做什么，自己都
会去插上一脚，让他做什么都不顺利。一直到后来，我才从当时刚刚当上父亲秘书
的博克曼那里得知真相：韦克多是父亲前任秘书的儿子。虽然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但是那个人的事情我确实知道的，父亲的前任秘书是个孤儿，父亲一直是他的资助
者，所以他来到父亲的身边为他做事。当年父亲让母亲和秘书夫妇俩个一起来美国
处理分公司的事务，就是那个时候飞机失事了，无一幸免。我也终于明白韦克多会
来我家的原因，父亲想为秘书夫妻俩做点什么事，明明知道韦克多也非常得可怜，
但是讨厌他的心情依然没有改变，因为父亲过多的目光投入到韦克多的身上。其实
我也只是个想让父亲注意到自己的孩子而已。

　　“您明明非常地关心少爷，但是少爷却一点也没有体会到，让你们父子俩关系
变得这么僵，怎么样都是我的错。”“怎么回？”父亲对于韦克多的坦言非常的惊
讶。“我知道老也是因为少爷的相貌和过世的夫人非常地相像，所以老爷才会对少
爷若隐若离。看到少爷故意的恶作剧，甚至在班上闹事，仅仅是为了让老师把家长
找来而已，可是我却代替老爷前往，并且故意把这些事隐瞒下来。因为我一直认为，
如果不是老爷把父母派去美国的话，父母是绝对不会死的。”我听到了父亲叹气的
声音，韦克多继续说着：“老爷每年给少爷的生日礼物我也都藏了起来，原本我以
为早就该被揭穿的，没想到少爷也是非常的倔强，即使心里非常在意的事情也不会
主动提出，这样一瞒尽然就瞒了十年。”“原来是这样啊，从来没有听到冰对礼物
的评价，也从来没见过他用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收到啊。”父亲停顿了一下：“但是
这也是我这个送礼却从来本亲手送到的人不好。”韦克多发出了略微惊讶的声音，
父亲又继续说道：“明明知道你恨我，却把你放在家里，明明很想念冰，却故意视
而不见，现在造成这种局面也不完全是你的错。”“那么……我还能在这个家继续
呆下去吗？”韦克多的声音略微的有些颤抖。“当然了，能把事情都说出来，说明
你总算有自己是这个家一员的自觉了吧。”父亲回答相当的坚决。“冰就拜托你了，
我去睡一会儿。”随后我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

　　我感觉到有人在我边上坐下了，我知道那是韦克多。听到韦克多喃喃的自语：
“还以为说出来的一天就是我离开的一天，本来决定一直把这个当成秘密带进棺材
的。”原来韦克多是为了让父亲去休息才说出这些的。接着韦克多又对着我说：
“少爷，我也已经决定了以后会严厉的管束你，不会再让你随心所欲了，该责骂你
的时候我会一点都不手软的。”“刚醒过来就听到这么坏的消息，真是不像醒过来
了。”……“少爷，你醒了！”听到韦克多的话，我才意识到我张口说话了。

　　我试着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了眼睛。“少爷！你真的醒了。”我慢慢地转过
头：“我说韦克多，你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有权利进行责骂的应该是我吧。”
韦克多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问：“少爷您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
我眨眨眼：“从你进来的时候脑袋就已经清醒了。”韦克多听完，立即站起来：
“我去通知老爷。”“韦克多，我都差点忘了你其实才三十多，但是你的装扮老是
让我误以为你有五六十了。”“……少爷，西方人本来看上去就要比东方人老成。”
韦克多说完快速离开床边朝门口走去。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恨我父亲的？”韦克多轻
轻地回答：“人都是会长大的，谁对我好，我慢慢地也会知道的。”“那你知道我
去做怪盗，却也没有阻止，应为你也恨我吗？”“少爷，你做怪盗并没有事先告知
我吧。”韦克多马上反驳。我吐吐舌头，那时我偷完东西回去的时候，正好被呆在
我屋内的韦克多逮个正着。“韦克多为什么要呆在没有开灯的我的房间里呢？”当
时因为被抓到，所以话题都引到了怪盗的问题上，现在我终于有机会问这个我一直
挺在意的问题了。韦克多并没有多作考虑：“原先不到半夜不睡觉的少爷，却在八
九点就说要去睡觉了，我怎么也放心不下，就去看看，结果本应该在房间睡觉的少
爷却不见了踪影，找遍了整个房内也没有影子，鞋子也好好地放在鞋柜里……”
“原来你是不放心我啊。”我想起来了，当时在床柜上放着医药箱，韦克多离开的
时候一起带了出去。“……我去找老爷。”我有点窃喜得看着因为难为情的韦克多。
韦克多站在门口，悠悠地开了口：“少爷，当我撞见叶私会他的情郎时，你冲出来
说的那番话，让我知道少爷你其实并不讨厌我，那时我也就明白了，我这辈子就属
于石家了。”韦克多含蓄的说完就跑出去了。

　　那个时候……我想起来了，叶啊……我甚至不记得她的全名了。当年我十五岁，
为了进行入学考试，韦克多放下家务，专心帮我复习考试，家里请了一个叫做叶的
零时工。也没多久就和韦克多谈起了恋爱，说实话，韦克多到底喜不喜欢叶，我一
直也弄不明白，因为韦克多和叶谈话的时候一如他的扑克牌脸，一点也没有同学谈
论起自己女朋友时的那种傻劲。有一次我放学，韦克多来接我去补习班，因为忘了
带补习用的资料所以绕回了家里。韦克多让我在车里等，但是我发现车库里有一辆
没见过的车，所以我也悄悄地跟了进去。叶和一个我没有见过的男人在沙发上坐着
亲密的行为，韦克多经过那里愣了几秒钟就往里面去了。本来应该心虚的叶却忍不
住站了起来，拦住韦克多的去路骂了起来：“你这个愣头愣脑的人，难道没看到我
吗？”韦克多非常彬彬有礼地回答：“看见了，但是我觉得不打扰比较好。”说实
话，如果我是叶也很想打韦克多一顿。“你！要不是当初我误以为你也是石家的少
爷，我才不和你来往，明明是个下人，对一切都指手画脚的，穿戴这么时髦，其实
你也不过是石家的一条狗而已……”真是佩服叶的说辞，什么时候我也能好好的骂
韦克多一顿，不过即使如此，有资格骂韦克多的叶只有我们自己家的人而已。叶还
骂的起劲，韦克多却连一句也不还嘴，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慢慢地从躲藏处走了出
来。“少爷……”叶和韦克多一起看向我这里，我慢慢地走当他们中间“你叫做叶
对吧？”“……是的，少爷。”我走到沙发前在坐上去之前，故意拿出手帕把坐垫
擦了擦，才坐到上面，“我说叶，韦克多可是我的家人，是我们石家的意愿哦。”
叶和韦克多都睁大眼睛看着我，“可是叶你对我来说却什么都不是，这样的你有什
么权力在我们石家对我们石家人指手画脚？”叶愣愣地看着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我从钱包里拿出相当于她两倍工资的钱，伸到她面前“你被解雇了，请你立即离开
我们家，不然我就要报警了。”叶看着我，气呼呼地拿了钱和那个男的离开了。韦
克多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我，“我们上补习班去吧。”我站起来往外走。……这
件事啊，似乎也是从那年开始，我生日的时候就会收到韦克多送来的父亲准备的礼
物，好像也是那个时候开始韦克多的穿着改变了，韦克多其实是从心里喜欢叶的吧，
不过他就是那种根本就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人，哼……他看人的水准也真是差劲。

　　想了这么多，头有点痛了。我感觉昏昏沉沉的，连身上的痛楚也似乎不是这么
明显了。好累，再睡会吧。

　　当我再次有点清醒的时候，听到了父亲和韦克多的谈话。“又陷入昏迷了吗？”
父亲有点不安。“不是，医生刚刚检查过了说是只是睡着了而已，真是抱歉当时没
有叫醒您。”韦克多温柔的撒着谎，我知道除非危及到父亲的生命，不然的话韦克
多决不可能把刚刚睡着的父亲吵醒。“没事，睡着了的话很快就会醒的。”我刚刚
想睁开眼睛表示我已经清醒了，就听见父亲叹了口气：“可是变成这个样子，冰这
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呢。”“老爷，您不用太担心，医生不是说很有希望恢复成
原样的嘛，我们也可以去请最好的整形医生。”“嗯，我们去找医生聊聊吧。一时
半会儿估计冰也醒不了。”接着他们俩就离开的房间。整形？我终于注意到了脸上
的阵阵刺痛，没错硫酸腐蚀了我的脸，我举去左手，上面缠了厚厚的纱布。右手只
有浅浅的几个小伤口而已，我伸出右手摸了摸脸，头发还在，不过脸上却缠满了绑
带。当时戴的帽子保护了头发，因为是溅出来的硫酸，仅仅是上到了裸露的皮肤，
不过正中目标的却只毫无保护的面部，这是不是惩罚呢。我把手放到左胸前，那里
有点微微的疼痛，可能是上过止痛药的关系，并没有非常剧烈的痛。我还活着这是
个奇迹。之前醒过来，因为顾着戏弄韦克多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情况。

　　在我为自己的性格叹气的时候，病房门被打开了。我转过头看见乐杰进来了。
“啊，你真的醒了。真是吓死人了。”乐杰絮絮叨叨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我睡
了几天了？”“嗯……大约十天，*** 爸一直陪在床边，人看上去都老了好几岁。”
我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回话。“宋玲也来过好几次了，等会回去我马上把这个消息
告诉她。她一定会高兴得哭出来，你都不知道，她说当时她竟然只注意到在池子里
的钱美珏，而忘记你受了伤奄奄一息，现在非常得后悔呢，说什么早知道一定要好
好的和你说说……”乐杰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久，不过我注意到他故意跳开了关于我
脸上的伤的事情，想必乐杰非常得在意，于是我开口打断他：“把我醒来的消息告
诉宋玲就好了，不过希望你能阻止她来看我。”乐杰看了我一会，很严肃地说：
“石冰，你的伤会好的。”我无力的笑笑：“等好了再说吧……而且，一想起宋玲，
就会想到快死的那一刻。”乐杰听到我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然后
小声地自言自语道：“真可惜。”“这样就好了。”我举起手拍了拍乐杰的肩。

　　等我精神很好的能坐起来时，乐杰带了几个警察一起来向我录了口供，之后的
几个月里都没有看见乐杰，我知道他在忙着结案。不过还是受到了他发来的一个消
息和副赠的两张照片。“宋玲说希望一定要把这照片给你看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
找到机会*** 下来的。”短信上这么写着。当我看到照片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宋玲
说要让我看的原因，不知为什么觉得心酸酸的。

　　当我终于获得许可出院的时候，脸上的纱布还是没有拿掉。我出事以来第一次
看见了罗比，这段日子我还真地把它给忘了，对自己的薄情自己都有些出乎意料。
“谢谢您，帮我留下了罗比。”我对身边的父亲这么说，父亲只是拍拍我的头，说
了声“傻瓜。”“麻烦把我扶到驾驶座上好吗？”我对韦克多说。“少爷，我的提
醒您，不得使用无人驾驶模式的法案上个月已经公布了。”“真是麻烦。”我小声
嘀咕。“知道了，那么麻烦你把我送回家吧。”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开
车，我也不想再给父亲和韦克多增加麻烦了。“好的，少爷。”韦克多恭敬地回答。
韦克多把我安置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罗比只是闪了闪它的车灯，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知道我没有处理你的事，是我的不对。”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罗比
还是不理睬我，“罗比，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有点生气了。“呜
……”罗比开始发出哭泣声，我顿时觉得无力。“石冰，呜……我知道你刚刚从生
死边缘回来的时候，要求你多关心我一下是很过分，可是你都在医院里住了好几个
月了，每天悠悠哉哉地起床、吃饭、睡觉，有敬爱的爸爸、忠实的管家还有美女护
士围绕着，而我却差点进了废铁回收站，你难道不决的良心活不去吗？”“罗比…
…”我叹了口气：“据我所知迪诺5000的车身是超轻型高密度铝合金制成的，废铁
回收站是不会回收你的。”“……咦？是吗？”罗比有点惊讶：“我没注意到，真
是不好意思，不过我一直觉得这样的台词很棒，想试试看。”真不知道这是那个电
视剧里的台词。“不过真得很抱歉，这段时间里完全没有考虑你的事情。”“算啦
算啦，看在老爸从一开始就把我保下来，没让我经历什么可怕的遭遇的面子上，我
就不和你计较了。”这又是那里的台词，看来的做个程序不让罗比看电视才行。
“老弟，你要快点把伤养好，你的管家开车实在是像蜗牛爬，都不能让我痛快地跑
起来。”我看了仪表盘一眼，韦克多把车速限制代最低速度，非常小心地开着。
“驾驶座上还是有你的感觉最好。”我笑了笑回答道：“好的，老哥。”

　　即使出了院，我还是一直呆在家里，不时地会有医生上门来给我做各种检查，
更换纱布、药物等。外面已经是炎夏了，像我这样子也不能出门。

　　有过了几个月的一天晚上，乐杰来到了我的书房。“好久不见了，你已经看上
去完全没事了。”我笑了笑，指指脸上的纱布：“除了这个以外，对吧？”乐杰苦
笑一下，坐了下来。“案件了解了？”我问道。“算是吧，接下来就用不着我们插
手了，剩下的事FBI 会做的。”乐杰拿出了他记事的笔记本，“事情已经搞了这么
大了，上面的想不管也不行了。”“你今天来是向我汇报工作的？”我看到笔记本
上列了一条一条的纪录，开玩笑地说道。“因为你是当事人，我想你最近也挺无聊
的，对后续应该还感兴趣的吧。”“我已经从报纸上看到了，佐德公司完全倒闭了，
那些科学家也逮捕了，不过我想他们很快就会被政府又悄悄放出来继续使用了。”
乐杰叹了口气：“应该会吧。不过告诉你个好消息，因为那些科学家之研究自己在
行的方面，而把这些综合起来又掌握关键的智能技术的莫尔顿已经死了，况且你寄
给上头的图纸又被动了手脚，所以这个项目可能在几十年里都不可能在完成了。”
我眯起眼睛：“乐杰，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图纸上动了手脚？”“唔……这个……
那个……”乐杰支支吾吾起来。“老实告诉我的话，我可以既往不咎哦。”“呵呵
呵，不过它说过不可以说出来。”“它？就是说是罗比啰。”“不是不是，我和罗
比又不熟……”“乐杰，你在我面前说谎从来也没有成功过。”乐杰叹了口气：
“……为什么在你面前说谎的时候都会觉得一定会被看穿呢？明明我也很会说谎的。”
“你什么时候罗比这么熟了？”“哈哈，因为我都没空来看你，不过罗比却很清楚
你的状况，所以就打电话和它联系了。有一次谈到有点担心智能机器人的设计会被
军队利用，结果罗比就告诉我你已经在设计图上作了修改所以不用担心。”原来乐
杰也担心那样的是发生。“你和美珏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但是我不知道宋玲什么时
候也她很要好的。其实我并没有觉得机器人有什么不好的，只是现在的人的意识还
不行，所以还不能让像钱美珏出现，出现的话只能被人们利用而已。当然了如果都
是像美珏那样能为别人着想，那么也无所谓了。”“美珏做什么事吗？”“……对
了，你还不知道，在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她不是最后一个才出来吗？她把里面的实
验资料和仪器全部都破坏了，她其实很明白在现在这样的社会里，像她这样的机器
人会弄出什么麻烦吧。”我知道的这就是美珏选择消失的主要原因。“但是啊，在
我看来，机器人之所以叫做机器人，就是要能够产生类似于人的情感和智慧，这样
才叫做机器人吧，不然的话只能称之为人形机器。”我惊讶地看着乐杰，然后笑了，
原来还可以做这样的解释啊，有着这种乐观想法的乐杰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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