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教堂里的秘密
娜莎回到弥拉特山庄时,她表哥卖克欣正在山庄里。
原来,卖克欣证实海盗要袭击山庄的消息后,心里非常恐惧,总想着找机会逃
跑。可是,他的心地又比较善良,且非常牵挂娜莎的安危,所以,后来又返回了山
庄,没想到找不到娜莎了。正在他为娜莎的去向内心痛苦、坐立不安时,娜莎又出
现在了他面前。
“你去哪儿了?我真怕你被那帮海盗伤害或绑架,还有,那个叫奈林·罗科的
人呢?”
卖克欣一口气问了这么多,可见他的心里的确非常不安。但是,娜莎只答了一
句话:
“我累极了,以后再谈吧!”说着,便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两天以后,尼斯的一个地方小报发表了一则独家新闻,内容如下:
前天后半夜1点前后,当两位警察巡逻到尼斯的侠多岬码头时,听到有人在吵架,
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其中一个人已经不知去向,而另一个人则在地上挣扎着。
据说那个跑掉的人是在听到有警察赶到时,立即跳进了一艘小型快艇里,快艇
上有好几名水手。等那个人跳下来后,他们就驾着快艇急速而去,不大会儿就不见
了。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背部被短刀刺伤了,生命垂危。于是,警察把他送进旁边的
医院进行抢救。经过多次询问,那个人陆续回答了一些问题,现将他的话整理如下:
“我是土耳其人,名叫艾弥特。
“六年以前,在依罗斯认识了包化斯少校,他说他是海盗朱利特公爵的部下。
此后不久,我受雇于包化斯,作了他的手下人。
“至于海盗王朱利特,我根本没见过他的真实面目。朱利特从未在我面前出现
过,他只是条件苛刻地指挥着包化斯少校,并由包化斯少校传达他的旨意。
“那天夜里,我们准备用两艘小艇,袭击位于雅丝克拉断崖上的山庄。
“于是,包化斯少校就和他的部下鲁德科装扮成意大利乐师的模样,先进山庄
进行实地调查。其他人就坐着两条小船来到断崖下,一听到包化斯少校吹口哨,我
们就往上爬。
“可正在这时,在山庄的围墙四周,突然出现了一堆堆点燃了的火焰,并有震
天的锣声。
“我们以为山庄里的人大概早就防备好了,而且有警察在帮忙,所以我们马上
往回撒,赶回尼斯去和包化斯少校等人会合。
“可是,当我们在酒馆里找到他们时,包化斯少校却因为这次行动的失利而大
发脾气,一个人很凶地喝酒。最后,他把我带到码头上,痛骂了我一顿,于是,我
们就打了起来,后来,我便受了伤……”
这个名叫艾弥特的人陆续说出这些话后,因为伤势太重,不治而亡。
大海盗朱利特要攻击的山庄名字,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查明,艾弥特就死去了。
据调查,雅兰克拉地区有很多山庄,在断崖上的山庄也有好几座。现在,警方
正在逐个进行调查,不久以后就会有结果出来。
如果尼斯警方果真能逐个调查,一定很快就能发现弥拉特山庄就是朱利特所攻
击的目标,因为现在在围墙周围仍有许多火堆的灰烬。
想到这儿,娜莎感到非常紧张。因为警察找出弥拉特山庄以后,一定会探问事
情的全部经过,也一定会问到,到底是谁用计谋吓退了海盗。而且她也明白,警方
很快就能调查出,那天夜里卖克欣和仆人们不在山庄里。如果娜莎把这一切都揽到
自己身上,警方绝不会相信的。他们一定能查出奈林·罗科,并极可能会询问他们
俩的关系。
对娜莎而言,如果她依然为奈林·罗科的魅力所吸引,并深深地爱着他的话,
那么公开他们俩的关系倒也没有关系。但是,那次在尼斯的酒馆中,她亲眼目睹了
他与那个没有气质的意大利女歌手谈笑,之后,她便在心里产生了一种厌恶感,她
希望不要把她认识奈林·罗科这件事公之于众。
这也许是娜莎的嫉妒心理在作怪吧!她原本认为奈林·罗科是个极有风度的绅
士,可是,那天在酒馆里出现的情景,却使她久久不能忘怀。也许娜莎实在太纯洁
了,她不能面对这些现象,所以才会形成这种认识。
于是,奈林·罗科成了娜莎心头一块久不去的沉重石头,而且,奈林·罗科随
时可能出现在山庄里,这更让她心神不宁。她想,为了避开警察的询问,最好能立
即离开弥拉特山庄。
想到这儿,娜莎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她迅速找出一个较小的旅行包,把一些
必需的钞票、支票、衣物、日用化妆品等都装了进去,待到仆人们都睡下以后,她
从后门悄悄地溜了出去,直奔火车站,并坐上了最后一趟开往巴黎的列车。
次日清晨,火车到达土伦站时,她又忽然心血来潮,戴上附有面纱的帽子起身
下了车。
在码头旁边,停泊着一艘闪闪放光的大型游艇。这是马耳申先生生前花巨资买
下的600吨游艇——“醒狮号”。马耳申先生去世后,娜莎便成了“醒狮号”的主人,
有时她也会坐着这艘游艇在地中海地区旅行。现在,船长威里安正率领着六名船员
守候在“醒狮号”上,只要娜莎一声令下,立刻就可以启航。
威里安船长正叼着一支雪茄烟在船上散步,一抬头,正见娜莎在岸上朝他挥动
着帽子,不禁喊道:
“啊!小姐,您来了!”说着,迅速从船梯上跑了下来。
“您好,小姐!”
“嗯,你好!船长,又要劳你大驾了。”
“您大客气了。您要去哪儿?”
“西班牙……芭力亚斯群岛,现在可以出发吗?”
“当然可以,这艘游艇随时都可以出发。”
“眼下大约是两点钟,一切都拜托你了。”
于是,“醒狮号”启航,向大海深处驶去。
娜莎躺在甲板上的藤椅里,感觉非常舒适,她安详地望着远处的水平线。
海面上一平如镜,南国的阳光透过蔚蓝色的天空洒在海面上,天和海同种颜色,
连为一体,顿时使人心情愉悦。海岸上的房屋,白色的主体,蓝色或绿色的屋顶,
显示出一派地中海建筑的独特风格,既漂亮又韵味十足。
来到这里,娜莎舒心多了,她不必担心警察和奈林·罗科追来了。她大口地吸
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进入肺部,全身的血液好像立刻就被洗净了似的。
“我解放了!从今往后,我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过几天好日子了,完全不用再考
虑警察和奈林·罗科的事。尔后,带着一种非常舒畅的好心情回巴黎去。”
法国南部的水平线,逐渐消溶在乳白色的烟雾中,看不清天与海的分界线,四
周也没有其他船只,倍显安宁而寂寞。素养较高的船员们知道,没有船长的命令不
得到甲板上去,以免打扰了娜莎。所以,娜莎有一个非常舒适的氛围,可以一边躺
在藤椅上晒太阳,一边安享宁静给自己带来的快乐。
她听不到船员们的谈话声,只有船底那乏味的机器轰鸣声传入她的耳膜;娜莎
的精神完全放松下来,她渐渐困了,眼睛却在膝陇中望着无边无际的海洋……
中午时分,海风起来了,海浪也随之加高,并且下起了小雨,娜莎不得不回到
船舱中。
船舱四壁上贴着厚重的壁纸,书柜上则整齐地摆着装璜精美的书籍,其中有游
记,有探险故事,也有诗集。由此可见,马耳申先生不仅喜欢旅行,也一定喜欢读
书。
娜莎看了一下四周的摆设,发现许多父亲在国外买的古董,依然摆在书柜和桌
子上,不知不觉中眼泪流了出来,她非常怀念父亲。
在书架上,摆放着一本英国伟大诗人拜伦的名著——《海盗》。
娜莎从上面拿下这本诗集,专心地读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觉得眼睛有点累,
就放下了书,披上那件斗篷,走上甲板。
雨比刚才更大了,甲板已经发滑,整个游艇也开始左右摇晃,如果不抓住船桅
杆,很可能坠入海中。冲天的海浪此起彼伏,看样子,暴风雨要来了。
她爬到铁梯上,进入船舱,正见威里安船长在用望远镜眺望四周,水手头目掌
着舵。
“船长,今天有台风吗?”
“不是很厉害,但是,还是应该注意暴风雨。我们在黎明以前,大约可以到达
芭力亚斯群岛了。”
说完,船长用望远镜朝船尾方向望了一下,低声自语道:
“哇!好厉害嘛!”
“什么?你在说什么?船长。”
“没,没什么。”
船长回答得很不自然,而且,在他脸上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惊讶神色。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有……有一艘船尾随我们。”
“那又怎样?”
“小姐,那条船虽然比“醒狮号’小得多,可前进速度却快多了。”
“是一条什么船?”
“小姐,你亲自看吧!”
娜莎从船长手中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后依然看不太清,只是模糊中辨别出,
在起伏的海浪中有一条小小的白船随浪沉浮。
“它是什么?是海军的鱼雷艇吗?”
“应该不是,没见过海军有这样的鱼雷艇。”
“那是不是潜水艇?”
“也不像。”
正说着,那条船如同疾驰的骏马,朝“醒狮号”驶来。
“啊!原来是一艘快艇。”
“让我看一看。”
娜莎再一次接过望远镜,看了好久,才慢慢地把望远镜放下,她的脸上已没有
了血色,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无力状。
“看清楚船上的人了吗?”
“看清了,是一个男人!”
“身材高大,外表英俊,还有一个男人在驾驶快艇,……哇!速度太快了,简
直是在全速前进!”
那艘快艇在巨大的海浪之中忽而站在浪尖上,忽而钻进浪谷里,正以极限速度
前进;船头所劈开的两道白色的海浪,就像两个巨大的翅膀。现在,不用望远镜也
能清晰可见船上的人了。
“噢,原来是三个人,两男一女。”
“那个站在船头的男人,好像要跳入海中!”威里安船长惊呼道。
“那个男人……不是奈林·罗科吗?那条快艇不正是‘水手号’吗?”
娜莎心中暗自叫苦,她失望地坐在甲板上。
“他从哪儿知道我离开了弥拉特山庄?他又怎么知道我坐的是这条游艇?他到
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冒着台风危险追踪我呢?”
娜莎决心摆脱奈林·罗科的纠缠,她通知威里安船长,让他设法避开。
“船长,那条船是朝我们来的,船上的那个男人总在纠缠我,现在又追了上来。”
“小姐,请放宽心,他追踪你,却不能对你有丝毫伤害,我能够阻止他上到
‘醒狮号’上来。”船长微微一笑,继续说,
“那艘小型快艇,绝对对我们这艘600吨的大型游艇无可奈何,除非他实在是活
腻了,想与他的一起同归于尽。”
娜莎把头摇了摇,忧心忡忡地说:
“那个人非常固执,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你就放心吧,小姐,不会有事的。”
银白色的“水手号”正以极限速度冲破风浪向“醒狮号”靠近。哪莎已经能非
常清楚地看见奈林·罗科的面部表情了。
他的神态自若,对于娜莎私自溜走一事,他没有一点儿生气或蔑视的意思;在
他的脸上,只有严肃。他用目光观测着两条船的间距,决定着航行路线,并用犀利
的眼光,向驾驶员表达自己的意愿。
驾驶员正是蓓拓,而在蓓拓旁边,有一个年轻女人,她用一条鲜艳无比的披肩
围住上半身。很快,娜莎就看出,那个女人正是那个意大利女歌手。
终于,“水手号”和“醒狮号”并肩前行了。这两条船由于海浪的冲击好几次
差点碰在一起。而每次将要碰撞时,蓓拓都非常轻巧地避开了。
“那个人很棒嘛!在这么大的风浪中,他还能站在桃壳似的小船上,保持住身
体的平衡,并把双手插在裤袋内!”
威里安船长站在甲板上,不觉赞叹道。
船员们也都跑了上来,吃惊地望着奈林·罗科的一举一动,娜莎也站在旁边看
着。
奈林·罗科从裤袋里抽出双手,低下头对蓓拓耳语了几句,蓓拓立即转舷,
“水手号”的船头马上向“醒狮号”靠拢,两条船立刻就要撞在一起。
“危险!你们想要干什么?”船长惊恐之下,大声叫道。
奈林·罗科猛然伸出手来,想抓住“醒狮号”上挂着的锚链。
一回、两回,他都没能抓住,因为“水手号”碰到了“醒狮号”的舷侧,便把
锚链一次次地撑开了。
第三回,他充分利用身体的弹跳力,纵身跃起,如同皮球般跳上了“醒狮号”
的舷侧,并用手抓住了锚链。
在惊涛骇浪之中,奈林·罗科双脚蹬着舷侧,缓慢而稳健地向上爬着。
“实在是没有礼貌!简直与海盗无异!来人,给我把锚链砍折!”
船长显然被激怒了。
一个船员立刻拿过来一把大斧头用力砍下,可是,钢筋的锚链纹丝未动,只留
下了一道白印儿。正当他第二次举起斧头时,奈林·罗科已经敏捷地跳上了甲板,
他用力夺过斧头,一把将它扔入海中。
“不许动,再往前走就开枪了!”
船长端着手枪,枪口直指他的胸口,所有的船员也过来把他围起来。可是,奈
林·罗科却异常镇定,他脱下帽子,轻轻地鞠了一个躬,然后说:
“打扰您了,船长,我是来找娜莎小姐的。”
他的话语中满是诚恳,很有一种谦谦君子风度,使得威里安船长不自觉地放下
了手枪:
“你来究竟有什么事?”
船长的语气比刚才温和多了。
“首先,我想请您帮个忙,我打算把我船上的那个女人带到这儿来,希望您能
接受。”
娜莎闻听,心中不觉又是一惊,奈林·罗科把那个意大利女人带到她的“醒狮
号”上,这又是什么目的呢?娜莎的心里充满嫉妒,脸上也不自觉地显出不快之色,
但她并没有站出来表示反对。
奈林·罗科解下系在腰里的绳子,抛向“水手号”,绳子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大
S字形,蓓拓敏捷地跳起并抓住了绳子,尔后把绳子做成圈,套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意大利女人双手抓牢绳子,奈林·罗科在上面拉。她的身体随绳子缓慢上移,
不时地在空中晃来晃去,宛如荡秋千一般。
奈林·罗科用了力,好几次那个女人的身体都没能靠近舷侧,无奈,他只得让
蓓拓在绳圈上再绑一条绳子,慢慢向下拉,用来控制好方向。
花了很大工夫,终于把那个女人拉上了甲板。当奈林·罗科上前给她解腰间的
绳套时,她紧紧地抱住了奈林·罗科。
见此情景,娜莎急忙转过了头去。奈林·罗科把绳子又抛给蓓拓,大声喊道:
“你先回去吧!”
蓓拓举手示意,而后双手掌舵,一转,“水手号”轻捷地划了一个圈,乘风破
浪,快速地驶向了法国海岸方向。
见“水手号”远去了,奈林·罗科才满脸堆笑地走到娜莎面前:
“又一次幸会小姐了。”
娜莎一言不发,她不想搭理他。如果他独自前来,娜莎还可能给他一个机会。
但是,现在,他却带来了那个意大利女人,她认为他的行为极大地伤害了她的自尊
心。她默然无语地回到自己的船舱里,并锁上了舱门。她不晓得,“醒狮号”已经
改变了航行方向。
事实上,威里安船长并没有遵照娜莎的命令,把“醒狮号”驶向西班牙的芭力
亚斯群岛,而是开往意大利的西西里岛(坐落于亚平宁半岛的西南部,为地中海上
面积最大的岛屿,属于意大利所有,首府为巴勒摩),令人吃惊的是,威里安船长
这么做,完全是听从奈林·罗科的结果。
毋庸置疑,奈林·罗科拥有别人所不具有的力量,他能轻易地使别人甘心情愿
地听从他的指挥,替他做任何事情。他抵达“醒狮号”后不足10分钟,他便成了这
条游艇上的最高指挥官。
他没有用枪去威吓船长,也没有花钱去收买船员,却不可思议地成了他们的领
导者。
他的确具有非凡的力量,尤其是他那种独特风度,显得非常威严,让人产生一
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如果他的眼睛凝视你2。3分钟,无论你拥有多么强的独立
性,你都会甘心地听他调遣,好像中了魔法一样。
娜莎待在船舱里,一直不肯出来。她一想到奈林·罗科和那个意大利女人在一
起,就感到异常气愤。她百思不得其解,奈林·罗科怎么会喜欢那个外表漂亮却没
有丝毫气质的意大利歌手呢?更为不妥的是,奈林·罗科居然将那个女人带到了自
己的游艇上,他好像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奈林·罗科对威里安船长说,他是来找娜莎小姐的,可是娜莎无论如何也不会
相信。她认为,他们俩肯定是想逃离法国,这才搭乘她的游艇,她一定不要被他们
欺骗了。这两个令人厌恶的人最好能尽快离开!啊!真想快点抵达芭力亚斯群岛……
娜莎的心事很重,整整一夜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到天明时,她才睡了一小会
儿,没想到又做了一个噩梦,吓得她出了一身大汗。
接着,娜莎又昏昏睡去。她再一次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雨早就住了,天空更为纯洁,空气也格外的新鲜。
“醒狮号”也停了下来,马达声早就停止了。站在船舱的圆窗向外望去,能够
看见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以及那一排排整齐的配着蓝、红、绿各种颜色屋顶的
各色小房子,非常漂亮。
娜莎收拾了一下面容,换好衣服,问船长:
“是不是已经到了?好快呀!”
“到了。可这儿不是芭力亚斯群岛。”
“什么?……到底到了哪儿?”
“巴勒摩,小姐。”
“哦!……他们两个呢?”
“他们两个人已经走了。”
“走了?
“没错。临走时,他说:‘多谢船长的大力相助,请把这些分给船员。’尔后,
他递给我500法郎,我坚持不收,他就把那五张百元法郎的纸钞撕成两半后扔进了海
里。并且,他还给你留了一封信,说感谢你让他搭乘了这么豪华的游艇。之后他就
和那个女人上岸了。”
说完,船长从口袋儿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挪莎。信是用铅笔写的,只有几行:
一年前,令尊在西西里岛突然辞世时,海盗朱利特也在这座岛上。
我的朋友——意大利女歌手芭特拉·卢齐告诉我,令尊生前曾经与朱利特谈过
话。
我备好一辆车,就停在码头附近的圣塔路其雅教堂前面,你可以乘坐这辆车,
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够到迷离赛杰塔教堂很近的科丝易拉村,村里有一家旅社,
你可以住在那儿。
我已经为你在那家旅社预定了房间。
请你于明天上午10点前后,到村子中间的小山上来,找一家大门口挂着“喀莎
·卢齐”门牌的房屋。
奈林·罗科 即日
“简直一个无赖!”
对奈林·罗科擅自作主改变航向一事,娜莎感到非常气愤,她当然不愿意再听
从他的任意摆布。
娜莎恨不得立刻出发到芭力亚斯群岛去。可是,威里安船长告诉她,已经有四
个船员上岸办事去了,如果他们不回来,“醒狮号”无法航行。
她无可奈何,只能在甲板上来回走动。
时间不大,上岸去的船员们纷纷归来了,船长开始把绳梯往回收,准备启航了。
这时,娜莎又改变了主意,她告诉船长:
“请等一下…”
她告诉船长,她想上岸去看看。说完,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日常用品,放入手
提袋中,拎在手里就上岸了。
娜莎这是初次登上西西里岛,所以对这儿的一切都感到很陌生。她向警察和行
人打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圣塔路其雅教堂,在教堂前面,果然有一辆汽车,好像
在等人。
“您就是马耳申夫人吧?”
“我是马耳申小姐。”
“实在抱歉,小姐,我恭候您多时了。”
说完,司机打开车门。娜莎在汽车里坐稳后,马达便被发动了起来,汽车向前
驶去。
由于道路坑洼不平,所以汽车颠得厉害,而前一天晚上下过大雨,所以路上有
许多积水,汽车开过时,不免溅起许多水花,宛如汽乍长了银色的翅膀一样。在远
处,绿色大地上点缀着几间房屋,还有那无边无际的无花果和桔子园,在艳丽的南
国阳光照耀下,像一幅优美的油画一样,显得格外漂亮,迷人而又真切。
娜莎无心欣赏窗外的美景,她合上眼睛,内心在反复思索着,她怎么会一时心
血来潮改变既定计划,而决定听从奈林·罗科的摆市呢?
“难道我真的中了他的魔法?还是由于奈林·罗科的翩翩风度,使我无法抗拒
呢?”
有一位经常到丛林中探险的人曾经对她说过,有一次,他看见一只可爱的小松
鼠正面对着一条大蟒蛇,可它并没有逃跑,而只是“吱!吱!”地叫个不停。
这只松鼠应该清楚,一靠近大蟒蛇必定必死无疑,如果赶快逃跑,也许还有活
命的机会。可是,它也许被大蟒蛇那如宝石一船亮的大眼睛和某种说不清的魔力所
吸引,一步步向大蟒蛇走去,终于被大蟒蛇一口吞下。
娜莎暗想:“这太恐怖了,我现在就如同那只小松鼠,被奈林·罗科死死盯住
了,并且也被那可怕的魔力吸引住了。”
突然之间,对于父亲生前曾与朱利特谈过话的事,娜莎已经感到不重要了,她
也不想再去探究事情的原委了。她半躺在汽车的座位上,觉得自己好像饮了很多芳
醇的葡萄美酒似的,已经醉意朦胧了。
太阳正在下山,夜幕开始降临了。傍晚时分,在科丝剔拉村惟一的那家旅社前
面,汽车停了下来。这家旅社又小又破旧,简直跟城里的旅馆设法比。
娜莎走了进去,见大厅的壁炉前面有两个坐着喝酒的男人,另外还有一个站着
吸雪茄烟的男人。
柜台后面,站着的老妇人说:
“请签名。”说完,指了指桌上的登记簿。
娜莎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并在地址栏内写上:法国坎城弥拉特山庄。
老妇人用意大利语告诉她:
“请上二楼。”
老妇人过来提起娜莎的行李,朝楼梯走去。一上楼梯,娜莎猛地一回头,见大
厅中的那三个男人正围在柜台旁,手指着登记簿在低声地议论着什么。娜莎感到很
奇怪,但她也没有太在意,仍旧跟着老妇人上楼去了。
房间里的壁纸非常肮脏,地毯也破损得相当严重,桌子和椅子更是破烂不堪,
而且,光线也非常幽暗。
娜莎从未住过这么破旧的旅社,当她看到房间里是这样一些设备时,差一点儿
流出泪来。尤其是,她还是一个女孩子,第一次来这样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真不
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进入了别人设计的圈套,她内心里感觉非常害怕。另外,还有大
厅里那三个奇怪的男人……
这时,老妇人送晚餐来了。
“请问,在这周围只此一家旅社吗?”娜莎用法语问道。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而后用带有意大利口音的法语,很艰涩地回答道:
“是这样的,小姐,仅此一家,因为这个村子非常小……可是,村子里的赛杰
塔教堂是一座历史悠久,且久富圣明的教堂,除此以外,这附近还有古代剧场的遗
址以及其他名胜古迹,经常有人到这里来参观、旅游。我们这家旅社虽然陈旧一些,
但很方便的。”
老妇人停了片刻,上下打量了娜莎一番,又接着说:
“你也是法国人吧?”
娜莎实在有点紧张,她一言不发地拿起刀叉吃起饭来,老妇人见状,很知趣地
鞠了一个躬便退了出去。
“这里的晚餐也非常糟。”
她实在难以下咽,只好离开桌边,心想:“奈林·罗科到这么偏僻的小村子里
来是什么用意呢?”
窗外已经全黑下来了,只有远方有一两盏孤灯在时隐时现,一种寂寞感袭上娜
莎的心头。
这时,她想起了那颇多的往事,更使她坐立不安。又想到在旅社大厅里见到的
那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娜莎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恐怖。
她赶紧吹灭蜡烛,躺到了床上。
“如果我在这里被害身亡,可能谁也不会知道的。”
想到这儿,她没有了丝毫睡意,眼睛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嗐!刚才不该吹灭蜡烛呀!”
她非常后悔,但已无法找到火柴。
娜莎躺在床上,不敢出一点儿声音,她害怕极了。
这时,从远处传来了教堂的钟声,总共敲了12下,已经是子夜时分了,她真想
从床上跳起来夺路而逃。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开窗户的声音,她真想大呼“救命!”,
可是,自己的喉咙似乎已被恐惧感全部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开窗子的声音变得非常清晰起来,半夜三更的,来人是什么人呢……尔后,她
听到了划开玻璃窗的声音。她正要喊人救命时,一阵凉风吹了进来,窗户已经洞开
了。
一条黑影敏捷地从窗外跃了进来,这时手电筒晃了一下,照向娜莎,她想爬起
来逃跑,手电光又消失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娜莎刚要往门口冲,没想到肩膀被
来人抓住了,并被迅速按倒在床上。
一只大手捂住了娜莎的嘴,另一只手在她脖子间上下摸索。
“呜呜呜……”
娜莎感觉喘气非常困难,便用双手一边去抓对方的手,一边痛苦地呻吟着。那
个人粗鲁地拨开她的双手,重新到她脖子上摸索。那个人摸到了娜莎胸口前面的大
项链坠子(用来放照片或较小的纪念品的东西),然后使劲儿一拉,细细的项链断
了,那个人抓住项链坠子从容而去。
吓得娜莎的心狂跳不止,她坐在床边喘着粗气,被拉折了的项链斜斜地挂在她
白皙的胸前,好像一条小蛇那样缠绕着。
此后,娜莎再也没有躺下,一直坐到天亮。
早餐时间,老妇人来送饭时,娜莎想把昨夜的遭遇告诉她,但最终也没有说。
因为,在她看来,昨夜里的强盗似乎与老妇人有某种关系。所以,她只好默默
地吃了一点儿早餐,而后漱洗打扮,又换好了衣服,大约10点钟左右,走出了这家
旅社。
站在小山上向下看,科丝剔拉村是一个实在破落的小村庄,许多房子已经瘫塌
或是墙壁出现了倾斜,而且整个村子的布局非常杂乱,只有村子中央的赛杰塔教堂,
显出一种歌德式建筑风格,而且既坚固又宏伟,教堂屋顶上的十字架在阳光照耀下
熠熠发光,不禁让人油然而生一股虔诚之心。
娜莎沿着旅社旁边的一条曲折的斜坡路往上爬。迎面吹来的清风,使她的精神
也不再那么萎靡。一抬头,她正见奈林·罗科走在前面,两个人相距不足100米。
“奈林·罗科把我引到这里,到底是什么居心?他带我到那个意大利女歌手的
家里,又是什么目的呢?还有,他是否与昨晚袭击我的人有关呢?
她像钻进了迷宫,无法对任何一个问题做出自己的判断,而它们又紧紧地缠绕
着她,令她喘不过气来。
有好几次,她真的想逃跑,可是,执着的个性总是督促着她,一定要坚持到底。
于是,她紧跟着奈林·罗科的身影,一直向前走下去。
小路狭窄而又非常曲折,到了一个路口,奈林·罗科突然不见了。娜莎快步跑
过去,看见有前方有一户人家,房屋周围有木栅栏,而大门两侧则各有一棵椰子树,
木制的栅栏门歪歪斜斜,一看便知早已年久失修了。
走近门口,看见那里果然挂着一个门牌,上书“喀莎·卢齐”几个字,在意大
利语中,即是“卢齐家”的意思。
她向里看了看,见在一间涂着明亮的油漆的屋子里,奈林·罗科正和那个意大
利歌手交谈着。
娜莎勇敢地走进屋里。奈林·罗科一见她进来,马上起身迎了出来,并说:
“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没关系,大概路走得太多了,有点疲倦。”奈林·罗科走过来拉住娜莎的手,
并用非常温柔的声音向她讲述,他之所以命令“醒狮号”突然改变航线来到西西里
岛,以及在巴勒摩不辞而别的原因。可是,现在,娜莎根本没有心思听奈林·罗科
说这些,她始终思考着那个昨晚袭击她的人,并且,她也非常关心目前奈林·罗科
与这个意大利女歌手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精于察言观色的奈林·罗科,一眼就看出娜莎心事重重,于是,他立即把她介
绍给那个意大利女歌手。
“这就是我的朋友芭特拉。”
可是,芭特拉·卢齐并没有做任何表示,只是一声不响地注视着娜莎,她那两
只像黑珍珠一样晶莹、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敌意。奈林·罗科见状,只好提醒
她说:
“你快说呀。”
而这位意大利女歌手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他:
“我不说。”
她的话语中,明显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反抗意识。她怒目而视奈林·罗科:
“我不说!过去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我自愿的,我不想再听从你的摆布了,也
不想再搭理你,从今往后,你不要再管我了!”
奈林·罗科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似地轻声说道:
“请你不要这么说,芭特拉,几天前,我们在坎城相遇时,你告诉我说对我有
好感,情愿将你知道的一切都详详细细地说出来。你还对我说,你和大海盗朱利特
是同一个集团的,你愿意毫无保留地回答我的一切问题。
“你曾经说过,大约两年以前你曾见过马耳申先生,而且你与朱利特有非同寻
常的关系,你反复强调,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待到你返回家乡后,你会将全部真
相全盘托出。
“现在,已经到了你的家乡——西西里岛上的科丝剔拉村的卢齐家,还有什么
事情值得隐瞒呢?你面前的这位娜莎小姐正是为了听你的详情而来的。芭特拉,你
还是都说出来吧!”
可是,芭特拉仍然闭口不言。
“快说呀!芭特拉,难道你害怕说出真相后会遭到报复?那好,我向你发誓,
只要你说出真相,以后我将尽全部力量保证你和你亲属的生命安全,这样总可以了
吧?芭特拉,你不必再瞻前顾后了,都说了吧!”
由于奈林·罗科这样诚恳的请求,以及他那柔情似水的语气,使得芭特拉不得
不有所软化。她紧闭着的嘴微微张开了,眼神里也有了温和的光芒。她合上眼,似
乎在沉思。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们。”
“呀!你真的愿意说了?太棒了!请快点说吧!”奈林·罗科爽朗地说道。
“我可以说,但是,你们要到屋里去,我才能慢慢告诉你们。”
芭特拉领着他俩走进简陋的里间屋,然后才慢慢讲起来:
“在两年以前,我从未跨出过科丝剔拉村半步。我父亲原来在意大利做官,后
来病故了,于是,我和母亲,姐姐丽其雅一起移居到西西里岛的科丝剔拉村。我们
三个人只能靠父亲的那点儿抚恤金度日,生活过得非常清苦,母亲不得不去给别人
干点零活儿,挣点儿钱供家里用。
“即使如此,母亲依然非常疼爱我们,尤其是我姐姐丽其雅,她被母亲视为掌
上明珠。姐姐长得非常漂亮,到现在依然很美,过一会儿你们就能见到她。你们看
见我姐姐后,看到我们这种非常凄惨的境遇后,就可以理解我的心境了。我非常憎
恨捉弄人的命运,更为憎恨那些把我们推人不幸的深渊的人。
“是的!我们非常恨他!过去,我们母女三个人过着一种清贫却快乐、平安的
生活,姐姐常常给我们唱歌、跳舞,她好像从来不知苦恼是何物似的……”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哽咽了,她的头慢慢地垂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强
打精神,继续说:
“在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二,我和姐姐一起下田干活儿。我们有自己的一个小
小的葡萄园,每当我与姐姐一起去葡萄园时,都是我很长时间内一个最高兴的时刻。
在那儿,我们一边聊天,一边工作,过得非常快乐。
“就是那一天,在去葡萄园的途中,我们发现有俩人一直躲在树丛中偷偷地看
我们。当时,我们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在意。
“那天晚上,我们母女三个人跟以往一样,快乐地吃完了晚饭。不知什么原因,
我们家的那条老母狗非常不安分,一个劲儿地叫唤,我们喝斥了它几次,就各自回
房休息了。
“次日清晨,姐姐总也不下楼来,我感到很溪跷,就对母亲说了,母亲立刻上
了二楼,发现床上已经空了,毛毯团在一起,椅子在地上倒着,窗户也被人打开了,
碎玻璃撒了一地,而原本放在贮藏室里的梯子也被摆在了姐姐房间的窗外。”
听到这儿,娜莎又想起了昨夜自己遭抢劫的事,真是后怕不已。
“没有什么线索吗?”奈林·罗科问道。
“没有……一丁点儿也没有。”
“马上报警了吗?”
“当然报了警!”
“探索后是什么结果?”
“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因为那天后半夜下了一场大雨,连地上的脚印
都找不到了。”
“你们在去葡萄园的路上不是发现了两个偷看你们的男人吗?把这个也告诉警
察了吗?”
“是的,而且警察也进行了调查,可是,案情没有一点儿进展。”
“你姐姐被人劫走以后,过了一段时间后又回来了?”
“对!她现在和我母亲外出散步去了。”
“真是蹊跷,她被人劫走以后怎么又能回到家里呢?”
“姐姐被劫走了两周以后,出现在村子外边,便被村里人送回了家。据村里人
讲,发现丽其雅时,她正在一边唱歌,一边用手撩着裙子跳舞,精神上似乎有点不
正常。”
说到这儿,芭特拉泪如泉涌。娜莎见了,心里非常难受,她格外同情芭特拉的
悲惨遭遇,以前对芭特拉的嫉妒,现在全没有了。
芭特拉擦了擦眼泪,接着说:
“母亲为了姐姐的事,又累又急,结果病倒了。我要一边照看发疯的姐姐,一
边护理病倒的母亲。我没有分身之术,即使有,也不可能同时照顾好两个病人。因
为夜以继日地工作,我累极了,到最后,我也险些病倒了。
“但是,我必须咬紧牙关坚持下去,我非常痛恨那个使姐姐发疯的人,是他把
我们一家人的幸福都毁了,我一定要找他报仇!
“我在母亲的床前跪下,流着泪对她说:
“‘母亲,您快些好起来吧,我要去为姐姐报仇。母亲,我请求您了,只有您
快点康复,替我看护好姐姐,我才可能专心地去寻找仇人。不管那个人跑到了天南
海北,我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母亲躺在床上,只能静静地流泪。
“自打那会儿起,我已经没有了其他想法,我只想着报仇,我生活的目标就是
为姐姐,为全家人报仇,此外,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吸引我!但是,就连警察也查找
不出,而我一个柔弱女孩又如何能办到呢?而恰在这时,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情况,
才使我知道了那个仇人。”
“出现了一个什么情况?”奈林·罗科显然有些焦急。
“有一天,我们家跑进来一个小女孩,她对我说,那位住在她家附近的阔太太
要她来找我。
“这位阔太太就是玛尼答,一位寡妇,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但是,她患了一
种叫恶性热病的慢性疾病,已经很久了,一直都卧在床上,情况很危急,连医生都
认为无法救治了。
“玛尼答太太明白自己活不多久了,于是,她让那个小女孩叫我去,说要告诉
我一个秘密。
“其实,玛尼答太大并没有亲眼目睹这个秘密,她是不经意间听别人说的。她
对我说,如果她不把这个秘密讲出来,即使到了天堂,也不会安心的。”
说到这儿,芭特拉显得非常伤心,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看到这种情况,奈林·罗科心里非常着急,如果芭特拉就此中止了,那就不能
知道更为重要的事情了。所以,他只好又催促了她一次:
“那位老太太把那个秘密讲出来了吗?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了,可是,她的身体非常虚弱,无力长时间地说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说她偶然了解到,那两个偷看我们的男人中的一个男人的名字。”
“叫什么?”
“包化斯少校。”
“谁?包化斯少校?”奈林·罗科不禁失声叫了出来。
包化斯少校也参与了那次袭击弥拉特山庄的行动,而且,就在那天晚上,他在
尼斯还杀了一个名叫艾弥特的土耳其人,报纸上已经刊登了这件事。他是朱利特的
亲信,在海盗朱利特准备袭击弥拉特山庄过程中,就是他与鲁德科、芭特拉三个人
一起化装成意大利乐师,到弥拉特山庄探的路。
“如此说来,你就是那位意大利女歌手?”
“对。”
“你以前见过包化斯少校吗?”
“见过。他的家在科西嘉岛上,是我母亲的一个远房亲戚,来过我家几次。
“他当过船长,后来作了乐队的经纪人,他知道我的嗓子不错,而且吉他也弹
得好,所以多次劝说我加入他的乐队。就在姐姐被劫走以后,他从国外巡回演出归
来,再一次劝我和他们一起干。
“后来,当我得知包化斯少校也参加了抢劫我姐姐的预谋时,我非常吃惊。”
“所以,你就想找他报仇。”
“是的,我想通过他,找到海盗朱利特的藏身之地。”
“在你看来,包化斯是受了朱利特的命令才去抢劫你姐姐的,是这样吗?”
“是的,因为玛尼答曾经很肯定地告诉我,是朱利特派包化斯来劫持我姐姐的,
因为朱利特见过我姐姐,而且很喜欢她。”
“你是说,朱利特才是伤害你姐姐的元凶?”
“是这样。这两年来,我一直尽力从包化斯口中打听朱利特的信息。我们两个
人和另一个吉他手组成乐队,去各地表演,也去过这位小姐(指娜莎)的山庄里。
“我以为,包化斯一定会去见朱利特,如果能给姐姐报仇,我情愿做任何事情。
“所以,我做了包化斯的部下,帮助他活动,也曾经去娜莎小姐的山庄进行调
查,并协助朱利特的手下人袭击了山庄。我明白这样做是在犯罪。但是,我已经铁
了心,我不在乎自己成为大坏人,受到任何严厉的惩罚,甚至是下地狱,只要能为
姐姐报仇,我什么都于!”
芭特拉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复仇的怒火。
意大利民风强悍,尤其是科西嘉岛人,他们的复仇心理更为强烈。据说,在18
世纪末,短短十年之间就有7000人因复仇而亡。然而,意大利南部及西西里岛人的
复仇心理,比科西嘉岛人更胜一筹。
“我想了各种办法去接近朱利特,给我姐姐雪耻,可是始终没有机会。据包化
斯讲,朱利特的藏身地点非常隐密,连他的手下人都不清楚。一般情况下,他暗中
指挥,命令手下人做事,绝对不亲自出面。我为了寻找他,整整用了两年时间,可
依然一无所获。何时我才能了结夙愿,为我姐姐雪耻呀?”
芭特拉又伤心起来,泪水不断。
“我一定协助你,芭特拉,别放弃!”
奈林·罗科安慰着她,态度很诚恳。芭特拉稍稍振作了一下,接着说:
“在我与包化斯装扮成意大利乐师,到弥拉特山庄去调查情况之前……哦,就
是5月18日,我一个人在外面散步时,邂逅了一位法国来的绅士。
“他向我询问村子中是否有旅社,于是,我便把村中旅社的地理方位告诉了他,
就是娜莎小姐昨天住的那个旅社。那位绅士不识路,要我带他去,我便去了。当他
见到那些非常陈旧的陈设时,表现得非常吃惊,但他不得不在那里住了下来。
“次日,即5月19日,傍晚,我去赛杰塔教堂参加弥撒时,我再一次见到了那位
绅士。
“那会儿,他正与包化斯以及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谈话,他们仁一边走一边谈
着什么,我轻轻地跟在后面。突然,我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那个陌生的男人会
不会是朱利特呢?那个人身材粗大,表情很严肃,所以令我想到了朱利特。
“想到这儿,我紧张起来,心也在狂跳。我快步追上去,想听清他的声音,看
清他的相貌。可是,他们三个人也加快了脚步,并消失在街角处。我追到街角时,
再也看不到那个陌生的男人了,这让我更加怀疑—
“我想,既然那个男人已经跑掉了,只好去盯住包化斯了,也许也能发现点有
价值的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段,他们两个人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第三天,即5月20日黄昏,有人发现那位法国绅土躺在了教堂的石阶上,从而
成为震动一时的大新闻,据医生说,他是中暑而亡的。
“当时现场有几个调查死者身份的警察,他们在死者的衣袋里发现了一个皮夹
子,我听见一个警察低声念道:‘马耳命……’”
“啊!马耳申……”娜莎听了,不禁叫了起来,“那是我的父亲!”
娜莎忙取过提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已经有点儿泛黄的照片,递给芭特拉。芭特
拉点了点头,说:
“没错,就是他,他就是那位曾向我打听旅社的法国绅士,他还戴一顶宽帽檐
的礼帽。”
“是的,我父亲有一顶那样的礼帽,你说的一定是他。”
“他是你父亲?”
“是的。”
芭特拉凝视着娜莎,好像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她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没错,她正是娜莎·马耳申。”奈林·罗科在一旁作证似地说。
娜莎热泪盈眶,掩饰不住心里那份对父亲的怀念,问道:
“你看见了我父亲和包化斯少校,以及那个像是朱利特的人一起谈过话,是这
样吗?”
“是的。包化斯后来对我说,他建议那位法国绅士去参观教堂,却被他拒绝了,
所以,两个人便在教堂前面分了手……”
“你能肯定那个陌生男人就是朱利特吗?”奈林·罗科有些着急地插话问道。
奈林·罗科又回头对娜莎说:
“娜莎小姐,你父亲去世时,那些海盗也在这个地方,而其首领朱利特有可能
与你父亲结识。
“他为什么接近你父亲,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但是,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
们就能调查出来,而且,也能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袭击弥拉特山庄。”
他沉思了片刻,又接着说:
“我的大脑受过猛击,使我丧失了所有记忆。今天我丝毫不记得是谁打伤了我,
也不记得我以前所认识的人了,我的过去空空如野,上面没有了任何东西,别说是
家人、朋友,就连自己的姓名都不知道了。自打那次受伤至今,我一直生活在痛苦
的深渊之中。我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从深渊中走出去,必须尽全力回忆起过去的
一切。
“从马赛医院溜出来以后,我用尽办法刺激自己的记忆力,想让它猛醒。最近,
我好像在黑暗中已经看到了一线希望,我的记忆力已经有了渐渐苏醒的征兆。当我
的记忆力恢复正常,我可以正确推理之时,我认为,要想理清马耳申先生的原因,
就不再是一件难事了。娜莎小姐,我怀疑你父亲的去世不是因为中暑。
“我一定要彻底查清你父亲去世的原因,并揭穿朱利特所制造的弥天大谋,还
这件事一个公正的说法。”
奈林·罗科的眼中射出两道耀眼的光芒,可以看出来,他有十足的自信心,而
且,似乎他的记忆力真的正在慢慢恢复。照此说来,也许这个谜团真的会被逐一解
开。
他静静地思索了很久,才深沉地把头抬起来,以非常自信的口吻说:
“我认为要弄清马耳申先生死亡的原因,线索只有一条,那就是问寡妇玛尼答。
她从哪儿知道劫走丽其雅的人中有包化斯少校?她是从哪儿听来的呢?是包化斯本
人说的吗?或者是他的手下人或同党不经意间漏露的?果真如此的话,玛尼答太太
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芭特拉,你了解玛尼答太太的生活状况吗?她平时和
哪些人来往?”
“嗯……大约有五六个人与她有交往。”芭特拉回答道。
“五六个人?那么,在这五六个人之中,又是谁在玛尼答太太临终前还与她有
交往呢?”
“是有这样一个人。因为我曾经听一些村里人说过,在玛尼答太太病危时,他
们看见这个人半夜里偷偷地溜进她家与她会面。但是,在玛尼答太太没有患病时,
这个男人偶尔在街上见了玛尼答太太,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他叫什么名字?”
“查弗斯,是一个希腊人。村里人都很少与他来往,大家对他没有好印象。”
“他是做什么的?”
“这个人干过很多种职业,文书、药剂师、以及牙科医生等等,更换得非常快,
工作时间也很短。这个人本性懒惰,而且医术平庸,没有一点责任心,所以,后来
大家都不再相信他,上门看病的人也日渐减少,于是,他又改行做了导游。”
“他住在什么地方?”
“顺着海边去赛杰塔教堂的半路上有一个广场,查弗斯就住在广场旁边一个非
常破旧的小房子里,他常常去纠缠那些来西西里岛旅游的客人,强迫他们雇他当导
游,以此来讨些钱财,这样就使那些游客感到很烦心。”
“哦?我明白了,马耳申先生一定就是被查弗斯纠缠住的。加之此人品行不端,
只要对他施以点滴恩惠,任何坏事他都肯做,所以,包化斯就雇用他劫持了你姐姐。”
“我姐姐不是被朱利特和包化斯一起劫走的吗?”芭特拉大惑不解地问。
“不,大海盗朱利特不会亲自来干这种事的,他一定是指挥其党羽干的。包化
斯以前认识查弗斯吗?”
“我想会认识的……对!对!他很久以前就认识查弗斯了。”
“是吗?这样的话,事情就显而易见了,查弗斯正是玛尼答太太的相好。玛尼
答太太惟恐此事传出去后被人讥笑,为了保密,于是,在白天,即使遇见对方也装
作不认识,而在晚上,却悄悄地幽会。这个名叫查弗斯的无赖,生活上怎么样?”
“看表面似乎是个规矩人,穿着也很端正,一见到有游客过来,就微笑着迎上
去作自我介绍,恳求客人允许他为人家导游。”
“这与通常的导游并没有什么区别呀!”
“每到黄昏时分,他就去那家旅社吃晚饭,吃饱了以后就在大厅里抽烟,直到
深夜才离开。”
“如此看来,他是想在旅社里寻找几个游客,以便多挣几个钱。”
“请等一等……”娜莎不禁插话道,“那个叫查弗斯的人,长得什么样儿?是
不是梳着整齐的中分头型,胡须很干净,肤色略黑!”
“对啊!”
“哦?你见过他?”奈林·罗科惊奇地问。
“是的。昨夜,我在那家旅社的柜台上签名时,他正站在大厅里吸烟,并且总
是用眼睛的余光窥视我。”
“他查看你的签名了吗?”
“是的。因为我在上楼时,不经意间转回头时,正见他在那里查看登记簿。”
“这么说,他一定看见了你的签名,知道了你的姓名,是不是?”
“应该是这样。”
“我认为,你并没有把全部情况说出来。”奈林·罗科非常敏感地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善于揣测别人的心理,或者说,我懂得‘测心术’。我见过许多人,根据
他们的眼神或脸色的变化,我就能知道他们的心态如何,或吃惊,或害怕,或其他
情绪。在刚才,你描述查弗斯的发型和肤色等外表特征时,脸色和平常有一定的差
别,好像有些害怕。所以,我想你一定瞒着我什么事。也许你不想说,但你的表情
已经明白无误地述说了一切。”
他好像会一种魔法,能参透别人的心思。娜莎明白,自己不可能对面前的这个
男人有丝毫隐瞒,她计划把所经历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我可以告诉你,昨夜有个男人闯入了我的房间。”
“从哪儿?过道吗?”
“不,是从窗子钻进去的。”
“一定是用了椅子。后来呢?”
“我想喊叫,可我的嘴被他捂住了,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拉断了我的项链,抢
走了我的项链坠子,之后便跑了。”
“你把这件事告诉旅社主人了吗?”
“没有。我本打算告诉的,但后来转念一想,那个镶着黄金、宝石的项链坠子
并不是非常昂贵的宝物,而且坠子的外表已经非常古老了。另一方面,我不清楚那
个人为什么抢我的项链坠。此外,那个男人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进入我的房间呢?
我觉得黄昏时在大厅里所见的那三个男人都很值得怀疑。所以,我并没有把这件事
告诉旅杜主人。
“我想,最好是先说给你听,听听你的见解,然后再决定是否报警。”
“那个项链坠子是什么样子的?”
“外表很古朴,也很大。是我父亲在去世的前两天通过挂号从巴勒摩邮寄到巴
黎给我的。我不清楚父亲为什么这样做,他只是在包裹单上非常简单地写道:‘娜
莎,请你把这个项链坠子随身戴好,不要取下来。’
“既然父亲明确说了,而且它也算是父亲送给我的一件遗物,具有一定的纪念
意义,所以我就另外打造了一条项链,把它戴在了我的脖子上,从未摘下过……”
“哦,原来如此。我想,那个抢走项链坠子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查弗斯。”
奈林·罗科暗作沉吟后,接着说:
“他与包化斯是一伙的,而且经常共同作案,当他看出你就是马耳申先生的女
儿后,便设法闯入你的房间,夺走了项链坠。”
“可是,他为什么单单抢这个项链坠呢?”
“嗯!让我来调查这件事好了。这个人为什么要闯入你的房间,并抢走你的项
链坠?这个项链坠有什么内在秘密?还有,他为什么单单抢走这个项链坠?我一定
要调查清楚。”
“可是,他早已逃跑了,我们已经不知道他的下落了。”
“我会找到他并逮住他的。现在,要紧的是不要漏露风声,否则他会加倍小心,
并做好准备的,那样的话,就对我们不利了。”
正在这时,芭特拉一抬头,不禁说道:
“我母亲和姐姐散步归来了。”
顺着芭特拉手指的方向,娜莎和奈林·罗科朝窗外望去。
一位衣着破旧的老太太,右手挽着一位非常迷人的少女,从远处正向房屋走来。
那位老太大的面容与芭特拉几乎一模一样,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芭特拉的母亲
卢齐老太太。
旁边的那位年轻女人,头上戴着一个宽边的草帽,帽檐下是一张俊俏的面容,
使人禁不住会多看几眼。可是,她的眼神儿却很呆板,眼睛转来转去,也不知她要
看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她在朝着什么方向望。
当她的眼光与娜莎和奈林·罗科两个人的眼光相碰时,她突然表现出一种非常
冷淡的神色,并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夸张地拉着裙角,跳起舞来。在奈林·罗科和
娜莎心中同时产生了一种对这位疯女孩的巨大同情。
卢齐太太热情地与他们两个打了招呼,而丽其雅却迷迷糊糊地站在了一边,而
后盯着奈林·罗科,一动也不动。
“丽其雅,你也想打个招呼吗?”
卢齐太太对丽其雅说,语气上似乎是和小孩说话一样。
丽其雅没有回答,却像个纯真可爱的小女孩似的,侧着头,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当她发现奈林·罗科又在注视她时,就笑着走到了一边儿。当奈林·罗科朝她走去
时,她竟吓得不停地往后退,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住了。但是,时间不大,她又恢复
了刚才的微笑。谁也能看出来,丽其雅的笑容并非是那种开朗而快乐的,其中充满
了郁闷和哀愁。
接着,丽其雅走到奈林·罗科身旁,似乎非常劳累似的,把头和脸贴在他的肩
膀上,并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嘴里还哼着一种奇怪的曲子,缓缓地摇动着身体。过
了片刻,她又用一种低沉、哀婉的声音,哼出一首西西里岛的民谣。
奈林·罗科同情地望着她,并以一种温柔的语气问她:
“小姐,您就是丽其雅吗?”
她依然默不作答。只是缓缓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手帕,在奈林·罗科的眼前晃
来晃去。奈林·罗科伸手接过手帕,嗅了嗅,一阵芳香钻入肺腑,挥之不去。
丽其雅抓住奈林·罗科的手,领着他走出小屋,走到院子的角落里,那里的篱
笆已经破了,只用粗铁丝随意绑了绑,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洞。她指了指篱笆上的破
洞,似乎要告诉奈林·罗科:我就是从这儿钻出去的。
之后,她又领他来到院子角落的仓库,让他看那个搭在梁子上的梯子,嘴里咿
咿哑哑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突然,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就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了。奈林·罗科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回到客厅,大家迅速地给她按摩,忙了好一会
儿,她才慢慢苏醒过来。
奈林·罗科一直盯着丽其雅的脸。娜莎看见他眼中所流露出的那种专注的神情,
感到非常惊讶。
因为在某一天晚上,奈林·罗科也曾用这种专注的眼神凝视过她。
就是在弥拉特山庄的那个晚上,他举着油灯,朝娜莎的脸照着时,他说:
“我以前见到过你……你在我失去的记忆中出现过……”
娜莎想起来了,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满是感动之色,甚至声音也在微微颤抖着。
“就像奈林·罗科曾经见过我一样,这一位可怜的疯少女一定也曾出现在他的
记忆中……”
娜莎陷入了沉思之中。奈林·罗科却悄悄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没向任何人
说一句话,便向大门口走去。
奈林·罗科朝着村中的小广场方向走去。他装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监视着
芭特拉告诉他的那个查弗斯的小破房子。
这时,有两个游客模样的外国人来到小屋前,时间不大,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
出来,领着那两位游客向赛杰塔教堂走去。
“噢,此人就是查弗斯。”
奈林·罗科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到哪儿,他就到哪儿。等到那两个游客游览够
了,查弗斯便向他们讨了导游费,尔后到旅社周围转悠起来,并时不时地向旅社里
张望一番。
“看来,他是在探查娜莎的活动。”
奈林·罗科紧跟着查弗斯,不放过他的任何举动。后来,他又看到,查弗斯偷
偷地摸到卢齐家外面,从篱笆上的破洞里向里张望了一番,又作沉思状地回到旅社
吃饭,饭后便回到自己的小破屋中。
次日清晨,奈林·罗科来卢齐家告诉芭特拉:
“请你去旅社找一下娜莎小姐,通知她到山上的古代剧场的废墟那儿去。到达
后先躲起来,我会暗示她,让她该怎样行动。”
说完,他便离开了卢齐家,扮成游客的样子,在广场上走来走去,以期把查弗
斯引过来。果然,查弗斯上钩了。他走出小屋,对奈林·罗科说,他愿意作导游,
带领奈林·罗科到各个地方去参观。
“那就拜托你了。”奈林·罗科故意用意大利语说。
查弗斯丝毫没有怀疑,他殷勤地介绍了赛杰塔教堂的历史由来和建筑情况后,
说:
“我现在领你去参观古代剧场的废墟吧!”
废墟就坐落于芭耳包山的山顶上。他们俩沿小路往上爬,周围空无一人。
查弗斯就像一个具有极大权威的向导一样,用流畅的法语说道:
“现在我们所站的这座山叫做芭耳包山,高度大约是400米,请您往四周看,风
景多么迷人呀!凡是到这里来参观的人,对此无不赞不绝口。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世
界上最迷人、最壮观的风景胜地。好吧!我们到这边来。”
奈林·罗科听着查弗斯的话,感觉非常可笑,但他并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然
后,他又跟着查弗斯去废墟参观。
“这是古希腊的圆形剧场,中央地带是舞台,周围全是阶梯式的看台,整个物
筑都是用大理石建造的。这个剧场的直径大约是63米,共有20多个阶梯……”
说到这儿,查弗斯猛然停了下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因为奈林·罗科已经向藏在树丛里的娜莎和芭特拉作了暗示,她们俩都走了过
来,就站在查弗斯的面前。查弗斯一见势头不对,抬腿就想跑。
可是他没有快过奈林·罗科。他的太阳穴上已经顶上了一支手枪。
“别动,查弗斯先生!”
“为什么?先生……我……你,……我在哪儿得罪您了?”
“哦?你想让我说说你的恶行吗?那好,我可以告诉你,你和别人一起劫持了
丽其雅,逼她发了疯,而且你杀害过马耳申先生!”
“太荒唐了!我怎么可能去杀人呢?”
“闭嘴!你干的坏事,我都知道。不过,如果你能坦白地交待出来,我可能饶
你一命,不把你送进警察局去。”
“你要我说什么?我根本没做的事,为什么要承认?你说我绑架了丽其雅,根
本就是没有的事!”
“如果你坚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看来只能送你去警察局了。查弗斯,我再
说一次,如果你把全部真相说出来,我可以不把你交给警方,而且,我还会赏给你
一笔钱。怎么样,合不合作?”
奈林·罗科用一种随便的语气,与查弗斯讲着条件。
这一招果然有效,查弗斯似乎动摇了,他咽了咽口水,说:
“我一眼就看出你也不是好人,你说如果我与你合作,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
好吧,我可以全都告诉你。其实,在这件事上,我绝不是什么主犯,顶多能算一个
从犯,给他们打打下手而已。我本来不愿做这种事,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真
正的主犯是包化斯少校,不!还有那比包化斯少校权势更大的幕后操纵者。”
“你说的这个幕后操纵者是谁?”
“是少校的上司,我见包化斯少校所有的事都听他的,他大概是中校或上校,
不!很可能是将军,据说非常有权势,可我没见过他。
“听别人说,那个人只见过丽其雅两三次,就深深地被她迷住了。于是,他派
包化斯少校来抓她,少校又去请我帮忙。可是,我与卢齐家母女三人都很熟,我怎
么能害她们呢?所以我拒绝了,但是,少校向我保证,他只带走丽其雅一天,第二
天一早就把她送回来,这样,我才勉强答应的。”
“可事实上是两周,而且丽其雅也发了疯,这才被送回来的呀!”
“这个……我也知道,但这并不是我的过错啊!”
“好,我们再谈谈马耳申先生的事吧。”
“马耳申先生?……我不认识他。”
“不要装傻充愣了,我说的是几年以前在教堂的台阶上中暑而死的那位老绅士。”
“哦,是他呀!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不在现场。是后来听别人说的,连我也
感觉非常奇怪。”
“你别耍滑!”
“我说的都是真话,那一天,我帮别人办事,到巴勒摩去了。”
奈林·罗科上去抓住他的手,并将之扭到了背后,痛得查弗斯哇哇直叫。
“好痛呀……我……我说,快放手。”
“你说实话,就把这个给你!”
奈林·罗科掏出1000里拉,在查弗斯面前晃了晃。于是,查弗斯毫不犹豫地说:
“我,我全说……”
说着,他一把将钱抢了过去,塞进了自己的衣袋儿里。
“我可以说实话,但是,对于那位马耳申先生的事,我也并不十分了解。他是
一个很古怪的人,我也想弄清楚。现在,我就把我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也希望你能
帮我解开这个谜。”
他的这一席话,令娜莎和芭特拉都大惑不解,她们俩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我知道,你就快说吧!”奈林·罗科催促道。
他把查弗斯安排在废墟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他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了。
“我可要说了。”查弗斯自言自语似地说。
“有一天,包化斯少校派我去跟踪一个名叫马耳申的法国绅士。我问他为什么
这么做。
“包化斯少校告诉我:‘我的上司珍藏着一个外表又旧又粗糙的项链坠子。可
是,上司说那是一个无价之宝,不要说1万里拉,就是2万里拉,他也不会卖掉。但
是,后来,这个项链坠子竟不翼而飞。他告诉我说,只要能找回来,他会赏给我们
很多很多的钱。’
“‘马耳申先生又与这个项链坠子有什么关系呢?’我问。
“包化斯少校说:‘那个项链坠子是被我的手下人艾弥特偷走的,艾弥特是土
耳其人,我早就对他有所怀疑,这次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
“‘开始时,他坚持不承认,后来,我用鞭子狠狠地抽他,他才承认那个项链
坠于正是他偷的,而当时,一个名叫马耳申的法国绅士已经从他手中买走了那个坠
子。’
“‘你想让我跟踪马耳申,趁机把那个项链坠子取回来,是吗?’
“‘是的。’包化斯少校说。
“于是,我便和包化斯少校一起跟踪马耳申,并两次搜索了他所住的旅社房间,
想窃得那个项链坠子,但都一无所获。
“正当我们为此事发愁时,不知为什么,马耳申竟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不久
以后,据说朱利特本人也来到了这个村子。
“第二天,马耳申就来请我为他当导游,带着他去参观教堂。那一天气温很高,
阳光炙烤着大地。通常情况下,没有帽子或遮阳伞,而暴露在这样强烈的阳光下,
很可能会引起中暑,严重时可能导致死亡。
“对于生活在西西里岛上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常识。可是,由于马耳申
是第一次踏上西西里岛,他对这些根本不了解。当时,我戴着帽子都感觉热得受不
了,很想再撑上一把伞。但包化斯少校已拿走了我的伞,所以我没有伞能借给马耳
申……说真的,我的确想把伞借给他,绝对不想害他,而且,我还准备向商店借把
伞,以免马耳申中暑。可是,包化斯少校不允许我这样做……我说的都是真话,你
们要相信我。
“后来,包化斯少校又故意缠住我,不让我和马耳申在一起。在烈日的炙烤下,
马耳申可能感觉到头晕,他步履蹒跚地向教堂走去,刚踏上教堂前面的台阶,就忽
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我大喊着想营救他,可包化斯却愤怒地教训我说:‘混蛋,不许喊叫,这是
朱利特的命令!’说着,又用双手卡住我的脖子,差一点把我掐死。这全是事实,
我根本没想杀害马耳申。”
“你用不着为自己推卸责任,快说,项链坠子的事,后来怎样了?你们得手了
吗?”
“没有。马耳申并没有随身携带那个项链坠子。我们忙活了好几天,结果全白
费了。”
娜莎一直双手捂面,当她听完父亲惨死的全过程,不禁万分悲痛,泪如泉涌。
“他真的没有随身携带吗?”
“是的,从开始起,他就没把坠子放在身上。后来,包化斯少校从马耳申的口
袋儿里找到几个纸片,其中之一是邮局的挂号收据,日期是那以前的两天,收件人
是他的女儿,上面还标着贵重物品,价值是1200法郎。包化斯少校非常气愤地说:
‘哼!这个老家伙把坠子早就邮走了,害得我们空忙活了一场,真是可恶至极!’
“说完,还在尸体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听到这儿,娜莎忍不住大叫一声,险些晕过去。幸亏奈林·罗科眼疾手快,在
一边扶住了娜莎,问道:
“你收到了你父亲寄给你的项链坠子了吗?”
“收到了,而且包裹中还有一封信,信上说:‘你先保管着这个项链坠子,我
也不清楚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如果我判断不错的话,那一定是很昂贵的物品,
所以我才下决心把它买下来,待我回家后再仔细查看。希望你把它随身带好,别让
其他人见到,也别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而在我接到这个包裹后的第三天,我就得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于是,我把
它当作父亲的遗物,总是带在身上,见到它,就如同见到我父亲一样……”
“查弗斯!那个夜闯娜莎小姐的房间,抢走项链坠子的人是不是就是你?你是
不是从旅社登记簿上看出娜莎就是马耳申的女儿?”
奈林·罗科的语气非常严厉,有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势。查弗斯老实地点头承
认了。
“现在那个项链坠子在哪里?”
“我已经卖了。”
“你想骗我吗?”
奈林·罗科厉声喝道,伸手就扭住了查弗斯的胳膊,略一用力,查弗斯就疼得
面无血色,他大声叫道:
“不,松开我……我是说正想卖掉!”
“你将它藏在了哪儿?”
“我放在了一堆瓦片中的一只破壶里。”
“走,我和你一起去拿!”
奈林·罗科抓住查弗斯的一只胳膊,向广场走去。
·走进小屋后,查弗斯用手拨开那一堆杂乱而又肮脏的瓦片,从里面找出一个
破水壶,把破壶的口朝下,果然有一个很大的项链坠子掉了出来。
奈林·罗科顺手拾了起来,一看,那是一枚很大的金属制成的项链坠子,式样
很古朴,表层黑黑的。他可以肯定,这是用黄金打造成的。整个项链坠像怀表似的,
中央为圆形而且突起,正面镶有紫水晶、黄水晶及宝石、玛瑙等,反面则是个水晶
制成的小圆盘,圆盘上有道缝隙,透过缝隙往里看,模模糊糊地可见里面装着什么
东西,摇一下,还能听到声音。
奈林·罗科的手在坠子的表面拂过,又放在手中掂了掂。突然,一种异样的感
觉在他心中掠过,好像他很久以前就见过,摸过它,也很像一个丢失很久的东西又
被找回时的那种兴奋、欣喜的感觉。
对奈林·罗科而言,丧失的记忆似乎正从这个项链坠子中慢慢渗出。
正当他在手中不停地摆弄时,不知摸到了项链坠子上的哪个机关,坠子突然吱
吱地响了起来,随之水晶圆盘像装了弹簧般跳开,从里面掉出来一个小小的蜡块,
还有一个木片。
“什么东西?也许已经藏在坠子中好几百年了吧?仔细一看,其实那并不是蜡
块和木片,究竟是谁干的这件事?为了什么目的呢?这是护身符,还是基督教的圣
物,或者是古代希腊时期各路神仙的宝物?”
他转回身问查弗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查弗斯说。
“大海盗朱利特使尽阴谋诡计,就是为了这个项链坠子,他为什么这样做呢?
这个项链坠子到底有什么价值?难道只有朱利特一个人知道吗?
“另外,艾弥特怎么如此大胆,竟敢偷朱利特的东西?他是包化斯的手下人,
更是朱利特的马前一卒,他一定清楚,他的偷盗行为一旦被朱利特察觉,他肯定会
受到严惩,甚至被枪杀。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却依然去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许
他也知道这个项链坠子的真正价值吧。
“再有,马耳申先生出巨资收购这个项链坠子,并要求女儿永远随身配带,这
又是为什么呢?也许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也知道这个项链坠子是一件无价之宝。
“总之,这个项链坠子一定非同寻常。为了它,朱利特派人夜袭弥拉特山庄,
同样是为了它,马耳申和艾弥特都命赴黄泉。
“这个外表古朴的项链坠子,居然会引发这么多事故,真是令人费解。”
奈林·罗科细致地思索着,可他一直想不透其中的缘由,只能静静地凝视着它。
这时,心头又涌现了那种奇特的感觉,他敢断定,以前自己一定是见过并摸过
它。
在那一瞬间,过去的所有记忆,又陆续浮了上来,但只有片刻,那些记忆又消
失得无影无踪了。
“啊!这真是一个神奇的隐私。”
他自言自语道,丝毫没有发现查弗斯正用疑惑的眼光望着他,并时不时地盯一
会儿他手中的项链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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