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解之谜
几天之后,大型游艇“醒狮号”从巴勒摩港启航,向土伦方向驶去。
船长威里安站在船头,表情严肃地给船员们下着命令,指挥他们正常工作。
“醒狮号”如箭一样刺透了海面,激起了层层水花。娜莎和奈林·罗科就坐在
船上。
临行前,奈林·罗科曾对芭特拉说:
“我们一块儿走吧!”
芭特拉拒绝了,她说:
“我要留在家中照顾多病的老母亲和发疯了的姐姐。”
“我认为你最好能和我们一起去。”
“这样吧,等姐姐的病情好转了,我马上前去与你们会合。”
“好吧!你要尽快过来,因为我们距离目标的实现还有一定的差距,而我们在
西西里岛所了解到的情况,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为了尽快查清真相,我要去巴黎,
也许在那里会有一份惊喜。到巴黎之后,我们再告诉你我们的详细地址。
“芭特拉,你千万要快些过去,最好在一个月之内就出发。”奈林·罗科反复
叮咛着。
芭特拉说:
“我一定会尽快去的!”
在游艇上,娜莎一直把自己关在船舱里,由于过度劳累,并因为父亲的死亡原
因,已经使她感到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她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她。她觉得自己好像
已被卷入急流中,没有办法挣脱出来,心情非常紧张。
“奈林·罗科究竟是一个什么人?他说自己丧失了记忆,对过去已经一点也不
知道了,那他过去究竟什么样呢?他还曾说以前见过我,这可能吗?他究竟是一个
怎样的人呢?
“奈林·罗科本是安题倍地区的一个庄园的名字,他用了它作名字,其实不过
是个代名而已。那么,他的真名呢?他很有绅士风度,也许出身于贵族。他的推断
力和洞察力都无懈可击,令人折服,他到底是侦探还是盗贼?他帮我是出于什么目
的呢?难道他也想夺取那个项链坠子?
“项链坠子里到底有什么秘密?连号称地中海之王的大海盗朱利特都绞尽脑汁
想占有它,我想,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极大隐情。
“另外,从项链坠子里掉出来的东西,如果不是蜡块和木片,那又是什么?所
有的东西都这样神秘,真是令人费解!”
想到这,娜莎就觉得好像有一团迷雾罩住了自己,她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娜莎的每顿饭都是由别人送进船舱里来的,所以,她可以长时间地待在船舱里。
只有在黄昏时,她才走上甲板,散散步,也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而每当遇见奈林·
罗科时,她就急忙跑回船舱,并把门锁上,她不想跟他说话。
第二天黄昏时分,在海平面的上方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陆地,法国海岸到了。
奈林·罗科走到娜莎的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门,说:
“土伦港快到了,进港以后,我要马上赶往巴黎,咱们到巴黎再见面吧!”说
完,他就去与船上的人一一告别。
从这时,一直到“醒狮号”进了土伦港,娜莎再也没见到过他。
当娜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并向船长道别后,正准备下船梯时,正看见奈林·
罗科站在甲板上向她挥手,娜莎也挥手向他致意。
在土伦,娜莎给弥拉特山庄的管家发了一份电报,电文很短,全文如下:
我在巴黎往香榭里大道的皇宫大饭店。
然后,她坐上特快车,直奔巴黎。
巴黎的皇宫大饭店是全法国最高级、最现代化的大饭店。娜莎住进了其中的套
房。
一个多月以后,娜莎的表哥卖克欣与肥胖的伙布一起来看她。
“我看见了你给管家的电报,决定过来看看你。你怎么住进了饭店,却不回弥
拉特山庄呢?”卖克欣有些不高兴地说。
“你前一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
“西西里岛。”
“西西里岛?……你去那儿干什么?”
“父亲就是在那儿去世的,我去祭墓了。”
“原来是这样,你知道我们多么想念你?大海盗朱利特袭击山庄后你回去就又
不知去向了,而且你是在晚上失踪的,我感到非常不安,还以为朱利特绑架了你呢!”
“很抱歉!让你们为我操心了。”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从电报上知道你在巴黎,可我不放心,就和伙布一起过
来看看。”
“非常感谢!这样吧,这次晚饭我请客,以此谢罪。我要请你们吃一流的法国
菜,喝波多产的名贵葡萄酒。”
于是,娜莎给总台打电话,要服务生把菜和酒送到她的房间里。三个人极为兴
奋地享用了一顿美餐,而且喝得已经微微有了醉意。
“娜莎,你怎么去的西西里岛?是你一个人呢,还是有别人陪着?”伙布用朦
胧的眼神儿盯着她。
“嗯,是奈林·罗科陪着我去的。”
“什么?”
伙布大吃一惊,一下子醉意全无,刚才还红扑扑的面孔现在一片苍白。
伙布过去向娜莎表达过爱意,虽被拒绝,但他依然不死心。
现在,一想起在弥拉特山庄侠波博士曾讲述奈林·罗科的故事,并把奈林·罗
科介绍给娜莎,使他们俩认识这件事,伙布就感觉心里很别扭。尤其是,他亲眼看
到挪莎那种对奈林·罗科的崇拜表情,他更是十二分的不欢喜。
今天,他又听说娜莎跟着奈林·罗科一起去了西西里岛,立刻就没了笑容,脸
上全是嫉妒之色。
“娜莎,你和奈林·罗科一起去西西里岛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刚刚说过了,是去拜祭我父亲呀!”
“那奈林·罗科与你父亲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那么,他去干什么?”
“我不清楚,他也许是有要事到岛上去,没想到在那儿遇见了我。”
娜莎撒了一个小谎,可是,伙布仍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于是,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两个男人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吃着自己的
东西。
饭后,他们还是不语,默默地喝着咖啡。
娜莎主动打破僵局,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在西西里岛的见闻,并谈到了朱利特、
丽其雅和芭特拉等人的事。
这两个男人都默默地听着,而伙布则显得很关心。
娜莎刚说完,就见卖克欣掏出怀表看了一下。他说:
“一不注意这么晚了。我还有一个约会,就先走了。”
他拿起腿上的餐巾,放在桌上。
“你要去哪儿?”
“有一个人要见我,娜莎,多谢你的款待,我以后再来看你。”
说完,他匆匆走了,娜莎和伙布留在了房间里。
伙布仍然在喝酒,看他的表情,好像他喝的不是名贵的波多葡萄酒,而是难以
下咽的苦酒。他喝完了最后一杯酒,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
“娜莎,请答应与我结婚吧!”
她没有说话,而伙布则一把抓住她的手,非常兴奋地说:
“我真心诚意地爱上了你!没有了你就没有了我的生命!
“听说你和那个陌生的奈林·罗科去了西西里岛,我就很不高兴。这个男人太
古怪了,他说他已经丧失了全部记忆,你认为是真的吗?你在西西里岛所听到的事
情,我根本不相信。
“所谓芭特拉的复仇,丽其雅的发疯,以及朱利特与你父亲的死有关等等,这
些一定都是那个男人编造的,他想迷惑你。
“他说他曾遭人殴打,头部被重重地击伤,所以丧失了记忆,都是无稽之谈。
他编造这些奇特的经历,无非就是为了吸引那些向往浪漫故事的年轻女性。你一定
不要为他的甜言蜜语所欺骗。你应该喜欢像我这样讲求实效,功业有成的男人。娜
莎,我真心地爱你,你就嫁给我吧!”
伙布两眼放光,脸色通红。他虽然肥胖了一点儿,但还算得上英俊,而且态度
上也非常诚恳,但是,娜莎一点儿也不喜欢他。
“娜莎,请你接受我真诚的爱意。请你回答:“好’或者‘不好’!”
“不好!”娜莎脱口而出。
于是,伙布的身体抖动起来,两只眼睛里好像烈火在燃烧,样子既愤怒又凶狠。
“这都是奈林·罗科导致的,他迷惑了你,我绝对饶不了他!”
看此情景,娜莎心里很紧张,便按下了桌子上的按纽。不大会儿,一位女服务
生走进来。
“这位先生要走了,请代我送一下。”
这时,伙布才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我懂你的意思了。娜莎,我一直在善待你,刚才听了你的话,我明白你的心
思了。
“我不想多说,无论以后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要找我,那是你自己造成的。”
他狠狠地说完这句话,拿上帽子就走了出去,而娜莎则一直闭目沉默着。
伙布上了饭店前面的出租车,对司机说:
“送我去凡尔赛。走倍塔波乐街……”
车子向前驶去。
此时,正有一个男人站在街上,他戴着鸭舌帽,身披大衣,衣服领子向上竖着,
鼻子上架一副墨镜。他见伙布乘坐的出租车远去了,才跑到路边的汽车旁。
车门从里面打开了,那个男人敏捷地钻进车内。
“他怎么说的?”车里另一个双手紧握方向盘的男人问。
“我听他说要去凡尔赛,奈林·罗科。”
“他去凡尔赛?”
“是的。”
“正如我预料的。走哪条路?”
“倍塔波乐街。”
“好,我们就走莎腓尔街,这样的话,他不会察觉到我们的跟踪,而且,我们
还会比他早一点赶到。”
奈林·罗科发动了马达,车子向路面驶去,他说: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就可以了解到更多的真相了。”
“没错儿。”
说着,那个男人摘下了墨镜,原来竟是卖克欣。
而这时,娜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的心情无法平静。突然,电话铃响
了,她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我是娜莎·马耳申……啊!弥丽儿,原来是你呀,你不是说两天后才能
到巴黎吗?……噢,计划变了!……你想去哪儿?……凡尔赛的女王街!……门牌
号是……好吧,我立刻前往!”
弥丽儿是娜莎的知心女友,娜莎曾写信通知她自己要去巴黎。弥丽儿回信说她
不久也去巴黎,于是,两个人定好要在巴黎好好叙叙旧。
现在,弥丽儿打电话过来,说她为了避暑,已经在凡尔赛的女王街租下了一幢
房子,这比她原计划的时间提前了两天。
娜莎很兴奋地跑出饭店,叫了一辆出租车,这时正是下午4点钟左右。
“去凡尔赛的女王街,请走罗亢户街。”
“罗亢户街?那要绕很远的路呀!”司机说。
“无所谓,我想看看风景。”
出租车在巴黎的街道上缓慢前行,古朴典雅的建筑和修剪整齐的树木,纷纷映
入娜莎的眼帘,顿时,她的麻烦一扫而净,心情豁朗多了。这时,她已经忘了和伙
布所发生的那些不愉快,而且,想到伙布那肥胖的躯体和小眼睛,又不禁想起卖克
欣曾说伙布是个“矮胖子”,于是,娜莎险些笑出声来。
“像伙布这种没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居然敢向自己求爱,真是笑话!”
出租车驶进了女王街,娜莎告诉司机:
“请在这儿等一等。”
娜莎叮嘱好司机后,就一家一家地查看起门牌号来了。
当她按照弥丽儿告诉她的地址,找到一栋三层公寓前时,不禁吃了一惊。
“啊!怎么会是这栋房子?”
娜莎清楚地记得,她父亲生前曾带她来过这里。
“在以前,父亲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后来出售了,不知道现在的主人会是谁?”
这栋房子的后面是一个大院,其中长着许多灌木类植物,大院的最深处是个大
仓库,那是马耳申先生的贮藏室。
她按了一下门铃,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
“弥丽儿小姐是住这儿吗?”
“是的,她正在等你,请上二楼。”
走进大门,发现楼梯的扶手既不是金属也不是木材,而是用红色天鹅绒的粗绳
子做的。大约已是黄昏时分了,过道里非常幽暗,而楼梯上更黑,几乎看不清周围
了。
上了楼梯后,娜莎才发现,转角处根本没有小窗户,而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也
没有一点儿光亮。扶着绳梯,娜莎加倍小心地向上走,不觉有些害怕,一回头,发
现刚才那个老妇人也不见了。
她正要下楼去,突然发觉自己的右手腕被人抓住了,这时,天花板上的灯也亮
了起来。
灯光下,出现了伙布那张狰狞的面孔。
“啊!……”
她大叫一声,抬腿就想跑。
但伙布不容她抬腿,一把就把娜莎抱在了怀里,她没来得及挣扎,伙布就把她
抱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门前。
伙布一只手抱紧娜莎,另一只手打开门,尔后一把就将娜莎推了进去。
娜莎倒在了地上,伙布跟着也走了进来。就在这时,伙布突然惊叫起来,而且
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
因为,他看见有一个人正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插兜,表情冷漠,那个人正是奈
林·罗科。
伙布只被惊呆了片刻,便立刻狂吼着,像得了疯牛病一样,向奈林·罗科扑去。
他使出了浑身的力量,用头向奈林·罗科撞去。可是,没想到,奈林·罗科的身体
一动未动,只是伸出双手,轻轻地摁住了伙布的肩头。
伙布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棵坚不可摧的大树上。但他并不死心,而是继续挣
扎。突然,脸上多了五个指印,他用手捂着脸,只顾大口大口地喘气了。
“胜负就这么容易分出了吗?”
奈林·罗科走过去扶起娜莎,一边调侃式地说。
“是你的朋友弥丽儿写信告诉你,她将要来巴黎吗?”
“是的。”
“她在信上说何时到?”
“本来计划后天到,可今天她给我打电话说,她已经改变了计划,并租下了这
间房子。”
“她没有租这儿,不!准确地说,她根本就没在法国!”
“不可能的,刚才明明是她亲口告诉我的2”
“你被骗了,那个电话不是她打的。”
“可是……可是,那真的是弥丽儿的声音啊!”
“声音是能够被模仿的,或者说,那个打电话给你的女人的声音本来就和弥丽
儿一样。”
“但是……”
“你还是有所怀疑吗?这不足为奇,你真的落入了别人给你挖的陷阱了!”
“真的吗?”
“你是一个非常纯真的女孩子,不知道人心叵测,像你这样善良而又纯洁的女
性是极易被蒙骗的。”
“究竟是谁要骗我?”
“正是这个人!”奈林·罗科手指伙布说。
“哼!”伙布勃然大怒,发出一声奸笑。
“娜莎小姐,你没有答应他的求婚,所以他要设圈套来报复你!”
“是这样吗?可是,他似乎并没有你说得那样可恶,我认为,即便我不答应他
的求婚,他也不至于要设计加害于我呀!”
“娜莎小姐,你的心地实在太善良了,对别人没有一点儿怀疑。可是,你一点
儿也不了解他的本来面目,当你知道这些后,你一定会感到后怕无穷。”
说完,奈林·罗科愤怒地瞪着伙布。伙布沉默不语,只是狼狈地笑了笑。
“这30多天里,卖克欣昼夜监视着他,而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在弥拉特山庄,我第一眼见到他,就断定他一定不是好人。当我看见他不停
地打扰你,三番五次地向你求婚,我就决定把他的伪装剥掉,并使你摆脱他的纠缠。
卖克欣用了很久才调查出,你父亲去世后,他就暗中买下了这幢房子及其后院的仓
库。
“下面,让我说给你听,他买下这个房子和仓库的真正用意吧!
“他也在这儿住,但由于常去世界各地做买卖,以致于房子常空着,于是,他
便雇了一个看家的老妇人。
“很早的时候,那个老妇人就被我收买了。今天,她通知我,伙布用假电话要
把你引到这所房子里来,于是,我就先藏在仓库里,后来又躲进了这间房子。”
“真是这样吗?”听到这些,娜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颇为惊讶。
“娜莎,他又在编故事了!不要相信他的胡言乱语!”伙布大声辩白着。
“我的话都是真的。你一直想娶娜莎,可是,你真心爱的不是她,而是她父亲
留下来的那笔庞大的财产2我可以这样说,你向娜莎小姐求婚,绝非为了爱情,而是
想得到那笔资产!”
“胡……说,你简直是疯了!”
伙布的脸因又气又急而变得通红,说话也不太利索了。
“我并没有瞎说!你向娜莎求婚并不是因为爱她,而是想占有马耳申先生留下
的那些遗产,包括银行中的存款以及有价证券,珠宝等等,这才是你的目的。等你
实现目标了,就会立即卷款而逃。”
“闭嘴!你不能血口喷人!”
奈林·罗科镇静地说:
“你还是老实一点为好!经过卖克欣多日调查发现,你现在正面临着公司破产
的危机,已经没什么希望了。从你的帐簿看出来,你的公司已经没有了周转资金,
而且运行不正常。
“马耳申先生生前对你信任有加,把工作全部交你代管,他自己去旅行了。而
你呢,却总是欺骗他,弄假帐目、贪污、挪用公款等,供自己挥霍。
“另外,你还是一个诈骗犯,你向银行和企业家借了巨款却不还。只要我把这
些事说出去,马上就会把你投入监狱。”
“胡说,我没有……是你在恶意中伤!”
伙布虽然面红耳赤,但仍装作镇静地走到奈林·罗科身边,接着说:
“奈林·罗科,你极力诽谤我,无非是想让娜莎对我不满。今天,你居然说了
这么多毫无根据的话,我要去告你诽谤罪!”
“你真的去告吗?也好,不过,法院要速的不是我,而是你!”
奈林·罗科冷冷一笑,又对娜莎说:
“你也许感到惊讶,不能相信,可是,如果不揭开他的真面目,给他一点厉害
瞧瞧,他还会加害于你,并有损你父亲的名誉。
“娜莎,你坐在椅子上好好看着,你将看到,伙布究竟是怎样一个罪大恶极的
人。”
停了一下,他又转头对伙布说:
“如果你现在还不承认那些犯罪事实,我将把那些经过详细调查而取得的证据
拿给你看。
“马耳申先生所开创的马氏公司,除了在巴黎的总部外,还有几十家公司分布
于法国及欧洲的各大都市,并且,商务往来已延伸到美国。因为马耳申先生年纪太
大了,不爱过问公司的事务,于是,有个人便借机把持公司,并将公司的利润据为
己有,那个人就是你!”
说着,奈林·罗科直指伙布的鼻尖。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做过哪些坏事?你有什么证据?”
“哼!我的确有证据,而且也有证人。因为你得到了马耳申先生的信赖,他也
给了你权力,于是你多次欺骗他。看外表,你经营的是贸易,可暗中你却干着走私
的勾当,把不正当获得的商品大批量地运到美国,从而坐收暴利,然后把非法所得
独吞。”
“闭嘴!证人在哪儿?”
“证人嘛,就是娜莎小姐的表哥卖克欣,我们俩对马氏公司的账簿进行了反复
调查,才发现你的这些罪状。你把不正当的商品…… 准确地说是赃物(偷盗所
得之物)卖掉,用来赚得非法的利益。”
伙布的脸色已经由红而白,他瞪大着双眼,说:
“你……你所说的毫无证据!”
“我可以把你所要的证据拿给你看,但在此之前,我要把你所做的一切坏事让
大家知道。
“马氏公司从世界各地收购来大量的美术作品及古玩,存放在凡尔赛旁边的大
仓库里。而你却偷着用卡车运出了一部分美术作品和古玩,然后从码头装船后输出。”
“你……你……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你非常清楚。现在,请证人来给我们讲讲吧!”
说完,奈林·罗科接了按桌上的按纽。时间不大,门开了,卖克欣从隔壁房间
里走了过来,并将他手里拿的一个大公文包放在了桌上。
“要证据吗?”卖克欣冷冷地问道。
“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卖克欣把公文包打开。取出文件放在桌子上,他逐一仔细地看着,还没有决定
先念哪一张。
“随便取一张,大声念出来。”奈林·罗科催促地说。
“好吧,开始了。”卖克欣信手拿起一份文件。
“第27号文件,是伙布偷窃汽车后所写的信;第28号文件,这是主管窝藏偷来
的汽车的仓库主任的口供。
“第30号文件,这是关于偷盗来的轮胎类型和下令装船的文件。
“这些文件都是伙布亲笔写的,后面还缀着他的签名。关于存放和运出赃物的
秘密文件,总共53件。”
“这全是捏造的……”伙布高声叫喊,“他们假冒我的笔迹和签名……想要陷
害我!”
“住口!”奈林·罗科吼道,声如铜钟,“这些无一假冒,除此之外,我们还
掌握着可以作为证据的50多份文件。这些文件是你欺骗马耳申先生的充分证明,而
且,我们还得到了一份令人意想不到的重要文件。”
“什么文件?”娜莎禁不住插言道。
“那是一封大海盗朱利特命令手下人拿给伙布的信。”
听到这句话,吓得伙布无话可说。
奈林·罗科扫了他一眼,拿出一封曾被揉成一团,现在还皱巴巴的信,读道:
来信已经收到了,如你所愿,我们的头领朱利特公爵也期待着有朝一日
能见到你。
因为你打算来这里拜见你们公司的董事长,所以,我们会给你安排时间
见朱利特公爵的。没有意外的话,见面时间定在下午的4点钟,地点则另行通
知。
那不勒斯·包 书
“听清楚了吗?这就是大海盗朱利特让他的部下给你写的信,信尾所写的‘包’
即朱利特的亲信包化斯少校,是不是这样?”
“这又有什么错?接到朱利特的信并没有什么违法之处呀?虽然有人认为他是
大海盗,但谁又能找到事实来证明呢?而且,我们的见面并不能说明我也是海盗或
歹徒呀!
“而且,关键的一点是,在那年的5月份我并没有到那不勒斯去过。”
“不,马耳申先生去那不勒斯是在5月份,而你则随即跟到。”
“是的。”娜莎插话说,“我父亲去那不勒斯时的确是5月份,我们俩一起去的,
对这一点我记得清清楚楚。”
尔后,她又指着伙布说:
“那时他跟去了,说有要事与父亲商量,我们就住在同一个旅馆里。”
听娜莎这么说,伙布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演戏了,就装出一副猛然回忆起来的样
子,说:
“哦,我想起来了,我的确到那不勒斯去过。哦!我这一段太累了,所以刚才
竟忘记了。”他厚颜无耻地说。
奈林·罗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
“5月份,朱利特也到那不勒斯去了,他是去调查马耳申先生的旅行路线的。一
周之后,马耳申就动身前往西西里岛的巴勒摩了。”
“是的。我父亲让我独自回巴黎,他要一个人前往巴勒摩。”
“谁也没有想到,两周以后,马耳申先生竟死在了赛杰塔教堂前面。虽然医生
说他是因为中暑才去世的,但实际上,他是被人所害。”
“我没去过赛杰塔教堂,在那不勒斯,我和马耳申先生商量好一些公司的事务
之后,就马上回到了巴黎。我和他的死没有一点儿牵连,而且,他去世时,我正在
巴黎。”
“我并没有说马耳申先生是你杀的,我也没有这方面的言外之意。但是,我怀
疑你和朱利特阴谋联手,想要抢走那个项链坠子。
“因为那个项链坠子在马耳申先生手里这件事,朱利特已经调查清了。于是,
朱利特同意与你见面,而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找机会去偷马耳申的项链坠子。”
“我承认这一点。”
伙布点头说。在他看来,只是与大海盗朱利特商量偷盗项链坠子,并不是什么
大错。可是,他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杀了马耳申先生。
“好的,既然你肯承认这一点,我就可以宽恕你。至于你偷盗马氏公司的财产
卖掉牟利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但是,从现在起,你不能再管理马氏公司的事务。
现在,马氏公司的董事长就是娜莎小姐,我代表娜莎小姐辞退你。……娜莎,这样
可以吗?”
娜莎点头应允。
奈林·罗科又以冷漠的声调说道:
“从今往后,你与马氏公司不存在一点瓜葛了。还不快走!”
“你得还给我那些文件。”伙布要求道。
“办不到!”奈林·罗科语气坚决地说。
“它们都属于我呀!”
“但是,现在它们归我们了。”
“那些文件对我至关重要。”
“对我们也有重要作用。”
“你们拿着它毫无用处啊!”
“不,非常有用,明天,我们就把这些文件送到法院,交给法官。”
“那……那样的话……我全完了!”
“这是你罪有应得的结果,法官询问你时,你最好不要抵赖,老老实实地承担
法律责任。”
“啊!”
伙布心头一急,又扑向奈林·罗科。奈林·罗科身子轻轻一闪,转头说道:
“卖克欣先生,伙布先生想要走了,请给他打开门。”
卖克欣将门打开,说:“请!”并稍稍弯了一下腰,又说:
“伙布,我警告你,你不要存在报复心理。我明白,你一定会非常痛恨我们,
并想不择手段地报复我们,我劝你还是不要心存幻想。只要你敢报复,奈林·罗科
那双铁拳头,一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可要想好了!我当你是朋友,所以才多说
这几句话。但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而且,娜莎、我和你已经不存在任何
关系了。”
伙布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经过卖克欣身旁时,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真要把伙布告上法庭?”娜莎问奈林·罗科。
“是的!”奈林·罗科的表情坚决。
“这样的话,他真的惨了。”
“你真是一位善良而又纯洁的好女孩,但是,他却是一个不可宽恕的大坏蛋。
“一个人做了错事后,要接受惩罚,这是天理,这些文件就是最好不过的说明。
他既然触犯了法律,理应受到惩罚,这是恶人应有的下场。”
奈林·罗科的语气冷如冰、硬如铁,充分表明他绝不是一个纵容恶人的人。
“可是,你不是曾经宽恕过查弗斯吗?”
“那只是暂时的,时机一到,他也会受到应有的制裁。”
“到什么时候呢?”
“朱利特和那一帮爪牙全部落网之际,也就是查弗斯接受惩罚之时。
“朱利特和包化斯少校都是杀人恶魔,而朱利特更是万恶不赦!就是他们害死
了你父亲!难道你也觉得他们可怜,而原谅他们吗?”
娜莎坚决地摇了摇头。一想起惨死的父亲,她不禁潸然泪下。
看到娜莎这样悲伤的样子,奈林·罗科轻柔地说道:
“娜莎小姐,我要严惩那帮恶人,完全是为了你。
“因为我的大脑受过重创,使我丧失了记忆,对过去的事,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但是,在弥拉特山庄,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在我那黑暗的心灵中突然有一道闪电
掠过。我深信,在很久以前,一定见过你,在我的脑海中,一直深深地印着你那迷
人的金发上戴着花冠的动人景象。
“当朱利特,伙布和包化斯等人密谋要抢取你父亲的项链坠子时,我也在那不
勒斯,当时,我竭尽全力保护他。
“后来,我又回忆起无论是在巴勒摩还是在赛杰塔教堂,我都曾经尽最大努力
去保护你父亲,尽量不让他受到攻击。我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事。就在
刚才,我述说伙布的罪状,并计划将他告上法庭时,我突然回忆起了这些事。
“我敢断定,如果我继续和朱利特这一伙人对抗着干下去,我将可能回忆起所
经历过的更多的事情。这样的话,我的心灵就会逐渐明朗起来。我希望我的记忆能
早日恢复。”
听了奈林·罗科的这些话,娜莎心中充满了感激。她明白,这个男人一定会给
自己帮忙到底的。
奈林·罗科整理好桌子上的文件,并将之放进公文包里。尔后,他和卖克欣一
起把娜莎送上了出租车。临别时,奈林·罗科说:
“你直接回饭店吧,这边的事不用你担心,在此期间,无论有什么事情出现,
都要保持镇静。你原来计划在皇宫大饭店住两周,不要改变它。并且,你要装出一
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照常去餐厅用餐,按原定时间回到房间去。”
娜莎走了以后,奈林·罗科又对卖克欣说:
“卖克欣先生,你应该到皇宫大饭店去住,我已经把娜莎隔壁的一间套房预订
下来了,你过去保护她吧!”
“好吧,你尽管放心。”
“但是,你要牢记,不能让饭店里的住客或职员看出来你与娜莎认识。这样的
话,就要求你要格外小心,不能让娜莎发现你。”
“我一定小心从事。”
然后,两个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事情,时间不长,他们俩就乘车一起走了。
娜莎回到饭店后,感觉很疲倦,坐在长椅上,抱着脑袋沉思起来。
来到巴黎后,连续发生了很多事,使得娜莎深感体力与精力支撑不住,现在,
连思索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已经是黄昏时分,该去吃晚饭了,但她累得根本不想
下楼去。
正当她发愣时,电话铃响了,屋子内的寂静顿时被打破,她缓慢地拿起话筒:
“喂!娜莎小姐在吗?”
是个青年女性的声音,娜莎感觉有点儿耳熟。
“我就是娜莎,请问你是谁?”
“我是芭特拉,西西里岛的科丝剔拉村人,忘记我了吗?”
“哦!原来是你呀!”
“娜莎小姐,有件急事必须马上通知你!”听芭特拉的声音,好像很慌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卖克欣闯了进来,一把推开正在吃惊的娜莎,喊了一句:
“我来接!”说着,一把夺过话筒,大声说:
“喂,喂,芭特拉,我是卖克欣,不能喝……不能喝什么东西呀?……喂……
她把电话挂了。”
卖克欣按了一下电话机的键,可是对方早已挂断了,他不甘心,又把电话打过
去,可对方没人来接。
“坏了,一定是很紧急的事……她说不能喝……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娜莎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卖克欣却说:
“不好,我要抓紧时间,以后再向你说明,我马上要去找奈林·罗科。”
说完,大步跑出房间。
娜莎百思不得其解,心想:
“不能喝?这其中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太神秘了,像谜一样。
“另外,在什么时候卖克欣认识了芭特拉呢?难道他最近到西西里岛去过?或
者是听我讲了芭特拉的故事后才去的?还有,卖克欣怎么突然跑进我的房间里来了?
所有的这些都太神秘了,简直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想到这儿,娜莎有点害怕,便走到床边的小柜旁,拉开抽屉想取出手枪,以作
自卫之用。
但是,拉开抽屉往里一看,她不禁吃了一惊,自己放在里面的女用小手枪不见
了。而且,皮制的枪套被打开着。她拿起枪套,发现其中的六颗子弹也不见了,她
的脸色被吓得一片苍白。
过了很久,她才镇定了一些,便按铃把女佣叫了过来。
“苏仙,我出去时有人来过我的房间吗?”
“没有。”
“你也没进来过吗?”
“没有。
“你在什么地方呢?”
“我一直在走廊最里端的仆人房里。小姐,出了什么事吗?”
“没,没出什么事。”
娜莎决定不把真相告诉她,以免让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仆感到惊慌。
“快要用晚餐了,苏仙,请帮我换一下衣服。”
换好衣服,娜莎走进了楼下的餐厅。正当她用餐时,奈林·罗科也走了进来,
并坐在了离娜莎不远处的一个餐桌旁。他用眼神儿告诉娜莎,让她不要与他打招呼,
两个人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子。
娜莎会意地点了点头,之后,只是极偶尔地向奈林·罗科的位置看过几眼。这
时,娜莎的桌边停下了一位服务生,奈林·罗科示意娜莎,要她注意那个服务生的
一举一动。
同以往一样,在那位服务生的餐盘中放着一杯娜莎最喜爱的葡萄酒。
她略一思索,就发现了一个疑点:在平时,葡萄酒都是拿到餐桌旁后才开启瓶
盖的,而今天,却是倒人酒杯以后送过来的;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突然,刚才芭
特拉在电话中所说的那句“不能喝”的话,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她惊疑地抬起头,正看见那个服务生的脸,身体不禁微微一抖。
“这个人不就是潜入弥拉特山庄打探消息的那三个意大利乐师中的一个,也就
是那个叫做鲁德科的人吗?”
鲁德科轻轻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转身走了。娜莎继续吃菜,但她根本品不出
菜味儿,当然,葡萄酒她一点儿也没动。
她感觉自己的处境险恶,四面都有凶狠的敌人,自己处在明处,而敌人在暗处……
想到这儿,她的手不停地抖动起来,刀叉碰在盘子上,响声不断。
既然无心吃饭,只好回房间休息了。她坐上电梯时,手仍然在发抖。
她住在三楼,房间布置是:右边是客厅,左边是浴室,中间一间是卧室。
打开房门,她又吃了一惊,原来,奈林·罗科和卖克欣已经坐在了她的客厅里
了。
“哦!原来是你们俩,吓了我一跳!”她长出了一口气,接着问卖克欣:
“你们是怎么进入我的房间的?”
“这个对我来说,当然不难,我是一个著名侦探嘛!我从小就是侦探迷,后来,
我应邀和奈林·罗科一起进行侦探活动。我既然是一名著名侦探,所以无论如何隐
密的场所,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你可能会以为我们是从屋顶上溜进来的吧?老实告诉你,我们是从房门进来
的。”
“你们有我的房间钥匙?”
“我们怎么会有你的房间钥匙呢?是苏仙打开门,把我们请进来的,她对我们
的要求很热情地就满足了。”
“你们怎么会认识苏仙呢?”
“自打住进这儿第一天起,我们就认识了。你一定不会想到,我的房间就在你
隔壁。
“这是一种双重门结构,只要打开我的房门,你的房间里的声音就能听得一清
二楚,所以,刚才我知道是芭特拉打来的电话。”
“你是怎么了解到芭特拉的事的?”
“在你刚从西西里岛回来以后,我就受奈林·罗科的委托,到那里去和芭特拉
见了面。关于她的事情,都是她亲口对我说的。”
“原来是这样。”
娜莎瞪着一双大眼睛,又说:
“我好像已经被敌人包围起来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更加严密地保护你呀!刚才的那个服务生,就将安眠
药放进了你的葡萄酒里,幸亏我们警惕性高,事先发觉了他们的阴谋。当然,我们
也不会饶了这些歹徒的,我已经想出了一个绝佳的计谋,我们要把他们全歼!”
卖克欣神气十足地说着。这时,奈林·罗科却在一旁正色说道:
“好了,别再自吹自擂了,赶快工作吧!”
卖克欣掏出怀表看了看,说:
“现在刚好是10点20分,再有10分钟,那位来自西西里岛的女郎将在外面等我,
我要先行一步了。”
说完,卖克欣匆匆走了出去。
奈林·罗科查看了一番娜莎房间四壁的情况,又来到隔间检查了一下,并检查
了房间里的每一个锁,每一个开关,最后对娜莎说:
“你平时将珠宝放在什么地方?”
“绝大部分放在巴黎银行的保险箱里,只有一些不太值钱的小首饰在手边。”
“这些小首饰放在什么地方?”
“就放在那边的抽屉里,我这儿有钥匙,需要看一看吗?”
“好的。”
娜莎把抽屉拉出来,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红皮包,将其中的东西都倒在了桌面
上,总共有两个手镯,五六枚戒指,以及那个古朴的项链坠子。
“你不再随身佩带这个项链坠子了吗?”
“是的。为了这个项链坠子,我父亲竟然惨遭杀害,我不想再戴上它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项链坠子,然后低下头拿一支铅笔在桌面上画了两道平行线,
又在平行线上画了一条垂直线。
“你画的是十字架吗?不,这是一个特殊的十字架呀!你怎么画了两条横线?”
“是的。这是洛林的十字架。”
“啊!这其中有什么含义吗?”
“我认为,这个记号在项链坠子中也有。”
奈林·罗科把项链坠子的后盖打开,透过光线向里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水晶
制成的盘子上,刻着那种洛林的十字架。
“其中真有呀!”
娜莎不禁惊叫起来,
“你从哪儿知道的?莫不是你很早以前就见过它?”
“没错,当我在西西里岛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我就察觉出,以前我的确见过
它,而且还可能曾拥有过它。
“虽然我的记忆丧失了,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但是,我的手指顶端还存在记
忆。我摸到这个项链坠子的一瞬间,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它应该属于我。”
“你是说,这个东西本来是你的?”
“是的,我认为我是这个项链坠子的主人,后来被大海盗朱利特盗取,其后又
被他的手下人从他手中偷走了,再以后,你父亲就买到了它。
“为了夺回这个项链坠子,朱利特就设计阴谋杀害了你父亲,却没想到你父亲
早已把它邮寄给了你。于是,朱利特秘密策划袭击了弥拉特山庄。袭击失败后,他
又派人借你到西西里岛之时,在黑夜中抢走了这个项链坠子。
“为了取得这个项链坠子,朱利特使尽了各种阴谋。”
奈林·罗科一边说着,一边审视着那个项链坠子。正在这时,屋门开了,卖克
欣向内探着头问道:
“芭特拉来了,能让她进来吗?”
“好,芭特拉,你进来吧,不要害怕!”
于是,芭特拉非常胆怯地走进屋来。
看到芭特拉,娜莎不禁吃了一惊,因为眼前的芭特拉与她在西西里岛所接触到
的芭特拉几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个多月以前,就在西西里岛的首府巴勒摩,
芭特拉恰似一位生长在南方艳阳和清新空气中的开朗少女,她的脸色红扑扑的,漂
亮的两只黑眼睛里充满蓬勃的朝气。而现在,她身上没有一点儿开朗神态,魅力已
经无处可寻,衣服很肮脏,头发乱蓬蓬的,没有一点儿光彩可言。
乍一看上去,娜莎真的感觉她一定不是芭特拉,而是发疯了的丽其雅。因为这
个女人的眼神儿同样飘忽不定,脸上有一种非常害怕的样子,但谁也不清楚她到底
害怕什么。
“芭特拉,不用害怕,有我们大家保护你,你就放心吧!”
奈林·罗科低声地安慰道,她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下。
“我感觉到,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杀害,对那帮人来说,杀人就像辗死一只蚂蚁
那么简单。
“娜莎小姐,他们阴谋用毒酒杀死你,被我知道了,所以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告诉你。这些歹徒肆无忌惮地杀人,我见过不只一次两次了。他们全是恶魔,杀人
不眨眼的刽子手!”
芭特拉说完这些话,显得很激动,她用双手捂住了脸。她的胳膊很纤细,皮肤
却非常粗糙。
“别害怕,芭特拉,我会给你一个安全的环境,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奈林·罗科温柔地安慰着她,又说:
“他们真的也到了这里?”
“没错。我认为,包化斯一定会来的。”
“那么,那个鲁德科呢?”
“他扮作服务生,已经混进饭店了。”
“朱利特是不是也要来?”
“这……我现在不想说,以后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们的。”
“好吧,不用害怕,先说别的吧!”
“是……是……
芭特拉小声答应着,眼睛却总是向窗外和门边看,好像非常担心有坏人藏在那
儿窃听。
“芭特拉,你用不着担心,有我在这儿护卫着你,完全不用害怕!”
也许奈林·罗科的话起了作用,她终于大胆地把这一切说了出来。看她的表情,
听她的声音,很明显,这一段时间里,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
“当你们即将从西西里岛国法国时,我心中非常害怕,所以,我没有胆量和你
们一块儿来。我说要看护年老多病的母亲和发疯了的姐姐,其实那只是一个借口。
我一直在等待着那个能把所有真相告诉你们的机会。
“那时,包化斯问我去不去巴黎,因为他一直在尾随你们,知道娜莎小姐没有
回弥拉特山庄,而是住在了巴黎,他对我说:
“‘芭特拉,那个叫娜莎的女人已经去了巴黎,我们也要赶过去,查清楚她到
底住在了哪个旅馆,然后找机会窃取那个项链坠子。’
“我想,果真如此的话,事情就糟了,我一定要想出应付之策。于是,我装作
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随他们一块儿来了巴黎。不久,鲁德科也赶了过来。我们三
个人住在了一家小旅馆里,并偷偷地开始查找娜莎小姐的住所。
“发现了是这家饭店以后,鲁德科就扮成服务生混了进来,他要在娜莎小姐的
葡萄酒里参上大量安眠药,使她沉睡不醒,他便与包化斯一起趁机潜入她的房间,
窃走项链坠子。我得知他们的阴谋后,马上溜出旅馆,到街上的一个公共电话亭里,
给娜莎小姐打电话。”
“我在隔壁听见了,就把话筒抢了过来。”卖克欣在一旁插话说。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包化斯和鲁德科依然贼心不死,他们还想偷袭我。”
“没错儿,小姐。你可要小心啊!”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得到那个项链坠子哪?它很陈旧,并不像什
么昂贵的宝物嘛!”
“我也不清楚。可是,据说朱利特曾多次对包化斯说过:‘那个项链坠子的价
值绝不是1、2万法郎,它是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
“为了抢到这个项链坠子,朱利特命令手下人杀害了你父亲。后来发现你拿着
那个项链坠子,又下令手下人跟踪你。我这么说。不是无凭无据的。”
说完,芭特拉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娜莎面前,问:
“你对这张纸还有印象吗?”
“哦!这不是我的那张旅行日程表吗?”娜莎惊地叫了出来。
“没错儿!这是在你父亲去世后不久,你为了排除忧伤决定外出旅行时,所订
的旅行日程表的一个副本。”
“这是谁抄的?”
“朱利特。听别人说,有一天,他把包化斯叫去说:
“这是娜莎最近所订的一张旅行日程表。她于6月15号打巴黎启程,门号到布鲁
赛尔,20号到柏林,22号到布加勒斯特……26号到伊斯坦堡。
“‘我们务必于伊斯坦堡,把她劫持到我们的船上。’
“朱利特就是这样安排的。”
“是吗?我的确是按照这个日程表旅行的。我计划26号到伊斯坦堡去见我的知
己弥丽儿。那个朱利特怎么会看到我的日程表呢?他又是在什么时候把它抄下来的
呢?”
由于恐惧,娜莎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苍白了,她紧张地说:
“是不是朱利特一直在跟踪我?”
“极有可能。”
卖克欣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久,这才抬起头来,
“很奇怪呀!奈林、罗科。”
“到底怎么啦?”
“芭特拉不是说这张纸条是朱利特写的吗?可是,你看,这上面的笔迹怎么与
你的一模一样哪?”
“什么?”奈林·罗科吃了一惊,说,“果真很像,可是,也是有许多不同的
呀!”
他故意岔开了话题。可是,他说这句话时,眼睛中却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光芒,
那是种惊慌与不安的神色。在他身上,极少发生这种情况。
娜莎察觉到了他的这种异常表现,而卖克欣却非常粗心大意。
“是这样吗?”
卖克欣也转移了话题,他接着说:
“有一件事一直令我非常费解。”
卖克欣显出一种不解的神色,继续说:
“芭特拉,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既然朱利特一直跟踪着娜莎,那他为什么不
在伊斯坦堡就袭击她,夺走那个项链坠子,却在此后20个月,又趁着夜色去袭击弥
拉特山庄?你能对这一点做出解释吗?”
“我可以告诉你。其实,袭击弥拉特山庄并不是朱利特指挥的,他根本就没有
参与这件事。”
“什么?袭击弥拉特山庄,不是朱利特的命令吗?”
“不是。朱利特并没有下这个命令。”
“为什么?”
“因为当时朱利特已经不在人世上了。”
“啊!……”大家不禁都惊叫起来。自称为“地中海之王”的大海盗朱利特居
然死了。这件事实在是超出了人们的预想,谁也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不会有错儿吧?”
“一点都不错!”芭特拉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怎么死的?是因为生病吗?”
“不是生病,而是被人杀死的。”
“什么?”
大家被惊呆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半天,芭特拉才开了口,
“在这20个月里,因为没有了发号施令的最高首领,所以,朱利特的那些手下
人的行动才非常缺乏系统性和组织性。”
“他果真被杀死了?是谁干的?一谁会有这么大本事?是他的死敌吗?或者是
意大利的海军?”奈林·罗科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不,杀他的人既不是他的死敌,也不是意大利海军,而是他的手下人。”芭
特拉小声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没有亲眼目睹,但我敢肯定,那是包化斯干的。我曾经听到包化斯由于精
神上的痛苦,而在睡梦中说出的梦话。
“那是在袭击弥拉特山庄的前一天晚上,包化斯喝了很多酒,被鲁德科扶口房
中。当时,我已经在隔壁卧室里睡着了,但依然被包化斯的吼叫声惊醒了,我听见
他正在说梦话。
“当时包化斯似乎还在哭泣,他说:
“‘我一直对朱利特非常忠心,但是,他蔑视我,不仅把最危险的活交给我干,
而且还让我拿最少的奖金。这一回,他派我去夺那个价值连城的项链坠子,却连万
分之一的奖金都不肯给我……因此,我只有和艾弥特一起把他干掉了。
“‘那一天,机会终于来了。我和朱利特坐着一艘小船到西西里岛的北海岸去
办事,当他不注意时,我拿起船桨就朝他的后脑砸去……’包化斯断断续续地说。”
“什么?是用船桨击打后脑的。”
奈林·罗科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好像在极力地压制着自己心中的那份激动和
不安。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听包化斯说,他把小船上的木板和海面上漂浮着的旧木材拼凑成一个木筏
子,就把朱利特的尸体放在了那上面,让它向外海漂去。之后他对别的手下人说:
‘我们的头领去西西里岛了,下周我们在伊斯坦堡会面。”
“朱利特既然已经死了。当然不能再去伊斯坦堡了,于是,娜莎便躲过了一劫。”
此时,谁也不说话了,房间里的空气非常凝重。娜莎圆睁双眼,一直注视着奈
林·罗科。她想起了侠波博士的话:奈林·罗科因为后脑受重伤而记忆全失,他就
是在海上漂流时被东方油轮公司的一艘油轮救起的,之后被送往马赛医院急救。
奈林·罗科脸色苍白,牙关紧咬,双拳紧握,全身已经在微微发抖,他在说:
“那……那么我就是……大海盗朱利特了……真是不可思议……我怎么会是海
盗王呢……太令人费解了……我到底是谁?真的就是朱利特吗?……果真这样的话,
我不就成了最可恨的人了吗?……我不信,绝对不们—但是,我又想不起过去的事
了!”
他感到了一阵阵的头痛,脑袋都要快爆炸了,脸上则一阵发青一阵发白的。
娜莎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因为她依然不肯相信,眼前的奈林·罗科就是海
盗朱利特。
“不……不会的……他一定不是朱利特,不是杀我父亲的凶手,我不信……”
虽然这样想着,娜莎却流出了眼泪。
奈林·罗科似乎要把那个想法消灭掉,他用力地摇着头,而后站起来,坐到芭
特拉跟前的一把椅子上,双目盯着芭特拉说:
“你说的全是事实吗?不会是你自己编造的吧?或者是包化斯意识不清醒时说
的?”
“不,我没有编造。而且,包化斯也不是乱说,因为他没喝酒时也这样说过。”
“是吗?……那朱利特是他的真实姓名吗?”
“我认为不是真名。”
“那么,他可能不会告诉手下人以外的人,说他叫朱利特吧?”
“当然是这样,他时常以卢不尔朗自称,……我想起来了,他还对包化斯说过,
他是世袭的贵族,有公爵的爵位,原来住在布列塔妮半岛上的一座城堡里。”
“哦?你的意思是他是法国的一位公爵?他被包化斯击中后脑,后来就在海中
漂流?”
“没错儿。现在包化斯一直处于灵魂地煎熬之中,他认为朱利特的鬼魂一定会
找他来报仇。他不能自拔,便常希望醉酒以后自己能有短暂的安宁,但事与愿违,
他这样做使自己内心的恐惧感更为严重,以至于每天晚上睡觉时都不停地说梦话。”
“朱利特真的是被包化斯打死的吗?”
“没错儿,包化斯亲自把他的尸体绑在了木筏上,然后放到海面上,任其漂流。”
“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马耳申先生去世后的第5周。”
“第5周……是不是6月下旬?”
“准确的时间是6月30号。”
“6月30号?……”
奈林·罗科不再说话了,他想起,自己在安题倍岬的外海上获救那天,正是7月
6号,距6月30号恰好是一周。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完全可能由西西里岛北部的
海面漂到法国南部……
“难道我真的是朱利特?……过去是朱利特……”
一想到自己以前做过海盗,他的眼前不觉一阵发黑,他的神情非常痛苦,嘴里
喃喃自语着,双手插进了头发里。
娜莎呆坐在一旁,不知该怎样去为他排除痛苦,只是凝视着他,眼里充满泪花。
那段时光既漫长又痛苦,没有人说一句话。
这时,卖克欣走出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气氛,他说:
“芭特拉,你不用再害怕了,朱利特不是已经死了吗?”
“但是,包化斯还活着,就是他通疯了我姐姐,我恨他一辈子!而且,正是他
杀死了马耳申先生,只要把他抓住,所有事情都会弄清楚的,娜莎小姐能替她父亲
报仇了,我也可以替我姐姐雪恨了!”
“对!”奈林·罗科应和道。
“包化斯真的已经来到这里了吗?”
“没错儿!”
“他来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也不清楚,他在两周以前就到了巴黎,并把鲁德科安排进了餐厅,作了一
名服务生。”
“鲁德科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他也是朱利特的手下人,但没什么职位,只是一个低级爪牙,可能从未见过
朱利特。他假冒服务生混进了皇宫大饭店,任务是监视娜莎小姐,他曾经进入过娜
莎的房间。”
“哦?我放在抽屉里的手枪和子弹不见了。难道就是他偷的?”娜莎问道。
“是的。他们还得到另一个情报,即每个星期六晚上,女仆苏仙都去看电影,
所以,他们计划趁苏仙不值班时来攻击娜莎。”
“今天不就是星期六吗?”
“没错儿。他们计划今晚侵入你的房间,盗走那个项链坠子。”
“你知道他们是怎样计划的吗?”
“知道。他们打算让鲁德科领路,乘坐职员专用电梯到三楼,再用从总台那儿
盗取的钥匙开门,包化斯进房里搜寻项链坠子,鲁德科负责在外面望风。”
“你是怎么了解到的?”
“他们就住在我的隔壁,这是我偷听到的。”
“他们只想夺走那个项链坠子吗?他们会不会伤害娜莎呢?”
“他们没有提到这一点,只是说,娜莎喝了有安眠药的酒后,两个小时以后就
会沉睡不醒了。”
“两个小时?也就是11点30分吧?”
“他们计划回回点40分到这里。”
奈林·罗科掏出怀表,和挂在墙上的大钟对照了一下。
“只有15分钟了。娜莎,你回卧室去,把项链坠子和其他首饰放进床头柜里,
然后坐在椅子上假装睡觉,让他们认为是安眠药产生作用了,使你还没有到床上,
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们大家会在旁边保护你,你不会受到伤害的。”
“好吧。”
娜莎甘心情愿地听从奈林·罗科的安排。
奈林·罗科让芭特拉到隔壁的卖克欣房间里躲一下。尔后,他和卖克欣一起在
房间入口的黑暗处藏了起来。
这时,墙上的大钟指向了11点刀分。
“还有10分钟,我们要加倍小心,包化斯一进门,你马上按亮电灯。”
奈林·罗科叮嘱着卖克欣,而他心里却想,现在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当包化
斯看见自己时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反应。如果他特别吃惊,就意味着他曾见过奈林·
罗科,也就是说,奈林·罗科一定就是朱利特了。
一想到这儿,奈林·罗科的心中不禁涌出许多悲伤与恐惧来。
黑暗中,奈林·罗科和卖克欣都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格外寂静。奈林·罗科这时思考了许多,他最担心娜莎在知道了他的真
实身份后会非常担心……不,朱利特绝对不会是自己……他为自己的将来祈祷着。
这时,从走廊传来电梯停止的声音。
“他们已经到了!”
奈林·罗科全身的神经好像都缩到了一起,他一点儿也没听到有脚步声,可能
是因为地上铺着厚地毯吧!
大概又过了回分钟,传来了轻微的钥匙人孔的声音,接着,是钥匙轻轻转动的
声音,门悄悄地开了。
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看见有两条黑影快捷地闪进屋内。房门又被轻轻地关
上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奈林·罗科轻轻地走到门边,他要堵住敌人的退路。
娜莎床边低矮的茶几上有一盏小台灯正发出微弱的光,她在椅子上假装已经睡
着了。她眼睛微睁,看清楚进来的这两个歹徒,正是去弥拉特山庄为她演奏的那两
个意大利乐师,其中一个就是包化斯少校。
包化斯迅速地找到了床头柜,并将里面的项链坠子和一些首饰麻利地装入了自
己的衣袋里,正要往外走,突然,灯光大亮,他吃了一惊,立刻拔出了手枪。
奈林·罗科疾步冲上前去,堵住了他的去路,这时,奈林·罗科的脸刚好正对
着灯光。
包化斯正好和奈林·罗科面对面站着,而且很近。突然,他大叫起来:
“啊!朱利特,你,你没有死!”
听到这一句话,奈林·罗科尤如遭受了当头一棒,他的心在下沉,心里却在大
声呼喊:
“不,我不是朱利特!……我不是那个残无人道的刽子手……我不是!”
“朱利特……你还活着,你没……没有死!”
他多么希望是包化斯眼花认错了人呀!
奈林·罗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一头就昏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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