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犯是谁
公证人倍尔迈先生抵达城堡之后,和等待他多时的四个人见了面。
“据说有重大事件发生了,究竟是什么事呢?”
罗宾开门见山地问。
“是与米切尔先生遗嘱有关的事,所以我不得不尽早与你们商计。”
“咦?怪事,太不可思议了!那天你不是告诉我说米切尔先生没有遗嘱吗?”
贝修小声对罗宾耳语道。
“是的!也许是刚刚发现的吧,正因为才发现,所以公证人倍尔迈先生才说有
重大事情发生,并且写信催我们几个火速赶到城堡里商计。”
罗宾轻声回答。然后他又对倍尔迈先生说道:
“那天,我去事务所里会见你的时候,你告诉我米切尔先生并没有立遗嘱,如
今找到了吗?”
“不错!米切尔先生去世以后,我查看、整理了他所有的文件和书信,却没有
找到遗嘱一类的东西。前不久,我收到了你写来的信,阅毕令我大惊失色,简直不
敢相信那是真的,你在信上说:
米切尔先生留有一份亲笔签名的遗嘱夹杂在您掌管的文件库中,由于那封信很
薄,所以极有可能混在别的书信文件之中而没有被人注意。希望您能再认真翻查一
下所有的信件,一定可以发现米切尔先生的遗嘱。
“你在信上是这样写的吗?”
“不错。我确实写过这样的信,并且寄给了你。”
“我本以为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为了谨慎从事,我还是又检查了一次文件库,
结果真地找到了遗嘱。”
倍尔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来,在表皮上有这几行字:
遗嘱
在我去世之后第八日,希望公证人倍尔迈先生来拉达尔·叶达庄来,
将这封遗嘱公布于众,并吩咐我的孙女儿——贝兰得与卡得丽遵照遗嘱上
面的话去做。
米切尔
“笔迹与签名确实出于祖父之手。”
卡得丽一口咬定。
“是的,信封确是祖父惯用的。”
贝兰得也说道。
公证人倍尔迈先生点头说道:
“好的。但是,在开启这封信以前,我必须宣布一件事:从前,我的金库中并
没有这封信件。”
“的确没有吗?”
贝修插话问道。
“我以公证人的庄重名誉起誓,以前金库里并没有遗嘱。”
倍尔迈先生自信地说。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悄悄将它放到金库里面了?”
“我无法肯定是或否,我只能对你们说,它不知在什么时候夹杂在文件之中了。”
倍尔迈说着打算启开信封。
“抱歉,请稍等片刻……”
贝修举手挡住倍尔迈。
“在启开信封之前,你可以让我先检查一下吗?”
他伸手接过倍尔迈先生递过的信封,而后认真查看了两面说:
“嗯,封得严严实实的。不过,这封信确实被人开启过了,而且后来又被重新
巧妙地封起来。”
贝修说完话将信还给倍尔迈。
倍尔迈先生一言不发地打开信封,取出来一张信纸。信纸上面满是工整的黑色
小字。
“如果有人已经事先打开了信件的话,那么它就不一定是真正的遗嘱了,也就
是说它是伪造的。”
倍尔迈说道。
罗宾回答说:
“那也说不定,可能是米切尔先生立下遗嘱后,先把信封好,而后他又改变了
主意,又重立了遗嘱放进信封中。”
“把业已封好的信件谨慎地启开,有必要那么费事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总之,先让她们姐妹两个核对一下笔迹,看看上面的字
是不是米切尔先生所写的?”
罗宾将信与信封递给姐妹俩。
她们俩认真地核对一番之后,一起坚决地回答:
“不会有错,这是祖父的字。”
剩下来的事情就是要宣布遗嘱的内容了,这时众人都觉得忐忑不安。
当初,这封遗嘱并没有保存在金库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却又混杂到文件之中了。
究竟是什么人何时把它塞进去的呢?而且,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封遗嘱的确是
米切尔先生亲笔签名的原件。
遗嘱中究竟写了一些什么?是不是贝兰得姐妹的祖父米切尔,将大宗的财产藏
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想遗留给这对姐妹?还是……
贝兰得与卡得丽心跳若狂,由于紧张而面无人色。
“身为公证人,我将要在拉达尔·叶达庄把这封遗嘱公开宣布,念给他的孙女
儿。小姐,我能当着贝修与劳佛子爵面公布这封重要的文件吗?”
倍尔迈询问姐妹俩。
“可以,请你念吧!”
姐妹俩低声回答道。她们俩的嗓子由于兴奋而略带嘶哑。
“那么,我开始了。”
倍尔迈郑重其事地逐字读下去:
遗嘱
我,米切尔,68岁。我把拉达尔·叶达庄作为遗产馈赠给贝兰得与卡得丽两个
人。
这块土地被一条小河分成面积等大的两块地方。我把小河右边的土地与古堡赠
给妹妹卡得丽,希望她可以安住在城堡里面,就像我活着的时候一样。
河左岸的土地和树林里狩猎时用的小木屋馈赠于姐姐贝兰得。贝兰得已然成婚
了,经常去巴黎和其他地方游历,所以可以将这幢小屋当作别墅。
不过,凤兰得所得的土地比妹妹卡得市的土地稍微小一点儿,而且狩猎用的木
屋已经破败不堪了,如果打算改建成一幢气派一些的别墅就要花费大量的钱财。
我准备遗赠给员兰得3万5千法郎作为建造别墅的费用。但是,这不是一笔现款,
也不是存在银行里的钱,而是我用炼金技术提炼出来的黄金粉末。按照市场上的价
格估计,它至少价值为3万5千法郎。关于这些黄金粉末的存放地点,我会写在另一
张纸上的。
我千真万确地提炼出了纯金,这个人类梦寐以求的伟大设想,终于被我实验成
功了。有关具体从铅块中提炼黄金的方法与步骤,我已经作了备忘记录,详细地记
载在上面了。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就准备将它公布于世。
现在,完全深信我已经获得成功的人只有公证人倍尔迈先生一个人,那是因为
我曾经给过他几公克我提炼出的纯金粉末。
因为害怕在分割遗产时产生误会,于是我绘制了一张地图,上面表明了详细的
地界,你们就以这张地图作为划分依据吧!
我会将这张地图保存在实验室右首的抽屉里面,只要把它打开一看,便可以明
白划分的地界。为了把这块土地成功地一分为二,我设计了下面的方法:
卡得丽小时候常常到3棵柳树那里玩耍嬉戏,就从中间那棵柳树到城堡大门口最
西方的那棵屋柱一线,画一条线作为分界线。
“以上所述正是遗嘱内容。”
倍尔迈取出手绢抹去了脑门上沁出的汗珠。大家都发出一片称奇声。
当遗嘱里面提及那三棵柳树的时候,卡得丽与罗宾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飞快
交换了一下眼神。
对他们二人而言,这句话的意义实在是太重大了。如若那3棵柳树所在的位置与
米切尔遗嘱中所写的一致的话,那么什么问题也没有。但是,如果有人将它们移换
到别的地方,那么以它为分界线划出的两块土地大小就有明显的差异了。
姐姐贝兰得闻听“黄金粉末”时,好像觉得不可思议一样,将一双碧蓝的大眼
睛睁得溜回。
而坐在旁边的贝修,只是冷冷地笑着,他从来就不相信什么炼金术。
“那么,这就是说这座古堡的某一个角落里藏着值3万5千法郎的纯金粉末喽?
各位,你们敢相信吗?”
贝修嘲讽地说道。
看见贝修不屑的表情,卡得丽抬起脸庞,徐徐开口道:
“相信!”
“什么?小姐!”
“确实有提炼出来的纯金粉末。”
“怎么会呢?……我不敢相信。”
“不,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来古堡的3个月里天天都在四处探索,沉迷于天
真烂漫的童年记忆中,我也常去祖父做实验用的小房子里,举起每一只实验器皿思
念去世的祖父,悄悄地涕泪四下。
“我在祖父的实验室里找到了古堡的地图,这是小时候,我协助祖父一起绘制
的城堡地况图示。
“不一会儿,我就找到了爷爷提炼出的黄金粉末。”
“你发现了……但一直到今天……你为什么不早些对我说呢?”
贝兰得的语气十分气愤。
“我没有对你提及这件事,的确是我的过错。但是祖父曾经吩咐过我:“即便
我成功地提炼出了纯金,我也不愿意对外人宣扬。因为如果我那样做的话,不但没
有人相信我,或许还会把我当成精神失常的人。
“所以,我要将提炼出的纯金粉末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连你也不能知道
这个地方,卡得丽。’
“祖父这么告诉我。
“我根本不知道祖父已然成功地提炼出了纯金粉末。不过,在找到地图几日之
后,我仍然间找到了纯金,并觉得惊诧万分。
“祖父真是一个不平凡的人物,他终于提炼出了纯金粉末,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但是,我猛然间记起了祖父说过,他既不想把炼金术公布于世,也不想告诉我们;
于是我又悄无声息地将它放回原处,再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很抱歉,姐姐,
我有苦衷,请你谅解我吧。”
“不要紧。”
贝兰得顿了顿,又接着说:
“祖父的遗嘱里不是写明时机成熟就将炼金术公布于众吗?我认为现在是最适
当不过的时机了。”
“不错,时候到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罗宾这时开口说道。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么我就带大家去看一看祖父提炼出的黄金粉
末吧,请跟我来!”
大家尾随卡得丽上了楼梯。
卡得丽引导众人来到屋顶的大阁楼上。那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屋子,四处摆满了
破旧的家具与行李。
在房间的一角放着一个破柜子,上面陈设着许多陶壶,有些已经裂开缝了。
“在这儿。”
卡得丽用手指着边上的一只陶壶。
贝修双手将它取下。
只见陶壶上遍布尘土,当贝修启开盖子的时候,忍不住大叫出来。只见幽暗的
房间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啊……金子……”
贝修自言自语道。
“不错,真是金子。”
倍尔迈从壶里取出一捧来。
“这些与以前米切尔先生给我的金粉一模一样,不,也不完全一样。这些粉末
颗粒比较大,已经不是粉末了。准确地说已经变成金砂了。”
他激动异常地说。
另一只陶壶中也满是金子。
“只是这些价值就高达3万5千法郎了……这真是一笔巨额遗产。”
“这么说,米切尔先生真地提炼出金子了?真是不可思议!从现代科学的角度
来看,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呀!”
贝修也激动异常。
“这确实是一个奇迹。从古埃及开始,人类就梦寐以求从铅中提炼出金子,现
在米切尔先生完成了这个问题,所有的化工书籍不得不重写了……但是,米切尔先
生又是用什么方法做到这件事的呢?”
“不知道。据米切尔先生的遗嘱中所说的——炼金的方法用另外一张纸写下来
了,但这张纸却又踪迹全无。
“米切尔先生谢世了,难道这项卓绝的发现也要随之消亡了吗?”
“真是太遗憾了!但总算顺利地找到了金砂存放的地点,这件事上卡得丽小姐
真是功不可没呀!
“如果不是卡得丽小姐想重温童年时代的甜美回忆而去屋顶上搜寻,这个大秘
密还发现不了呢。喂,劳佛子爵,这次你也无计可施了吧?”
贝修回头盯着罗宾,脸上挂着恶作剧似的微笑。
罗宾也笑容满面地说:
“这也不尽如此。我从巴黎抵达这儿的第二日就知道了。”
“你少说大话!”
“如果你不相信我,尽可以再细细检查一翻,在那个大陶壶后头还有一只小壶。”
贝修朝柜子瞅去,果然几个陶壶后头真有一只小壶。
“是这只吗?”
“你打开盖子看一看,里边有大量金砂,下面还压着一张小便条。”
“嗯……是的有。”
“那张便条上有米切尔先生亲手写下的‘9月13日’的字样吗?我认为那是他保
存金砂的日子。”
“嗯,的确有“9月13日’。”
“在那一天,米切尔先生藏起了自己提炼出的金砂。两个星期后,他返回了巴
黎,而在抵达巴黎的当夜,他死了。”
“哦,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这是我份内的事。”
罗宾兴高采烈地笑着说。
倍尔迈吩咐贝兰得把大小不一的三只壶放到柜子里。
“这些金砂在名义上是归你所有的。但是,这份遗嘱从前并不在我的文件库里,
为什么又神秘地出现了,我实在是搞不懂。所以,我接下去准备认真调查、研究一
下这份遗嘱的真伪,直到确定是真的以后再交到你手上。在这段时间内,这个柜子
的钥匙就先让我代二位保管吧!”
公证人倍尔迈先生表情凝重地说完话,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
罗宾叫住了他。
“刚才您宣读遗嘱的时候,我瞥见最末一行有不少小数字。”
“不错,确实有。但我以为那是无关紧要的,也许是米切尔先生随意涂抹的。
我想那时候,他一定是在走神儿,或者是信手乱涂下来的吧?”
“也许吧!那么,你允许我把这些数字抄下来吗?”
于是,罗宾就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那一行细小的数字:
314151691314153141531112912131
倍尔迈把遗嘱放到公文包里,贝修送他到大门口,目送他远去了。
贝修送走倍尔迈以后,回到了大厅里,发现罗宾与姐妹二人沉默地静坐着,空
气中笼罩着沉郁的气氛。
为了活跃一下气氛,贝修故意提高嗓门儿叫道:
“你真觉得那些数字有什么特别吗?”
“不知道^”
“我劝你也钻研一下。来,我替你抄下来它。”
他扯下一张纸来为贝修抄了一份。
“你觉得那些数字是暗号?”
“这个我不敢肯定。不过,很可能它是解开这一串怪事的关键喔。”
“例如?”
“例如这数字中有没有移动了三棵柳树的秘密?”
“你还抓住那3棵柳树不放吗?那3棵柳树从前就长在洼地上。”
“卡得丽说它们原先长在罗马人的土丘之上,我觉得那只不过是她的错觉而已。
最好、最有力的证据就是米切尔先生所绘制的分界图,那树不也在洼地上长着吗?”
“不错,但你最好再认真观察一下地图上的细节部分。”
罗宾把从贝兰得姐妹手中借来的地图铺在桌子上说:
“你好好看看,在那个罗马人的土丘上面还残留着橡皮擦拭的印迹。我借助放
大镜认真观察过了,在被擦去的地方还隐约可见标出的×记号,这不就是表明那里
原先有过三棵柳树吗?”
“不知道是谁把它擦去了,然后又在洼地的位置上添补了3个×记号。因为这些
记号的黑色印迹还是新的,一看便知那是新近才画上去的。”
“嗯,真是这样……”
“那天,我带你去了那3棵柳树的所在地,不是让你立在丘陵上吗?而后我又攀
上中央那棵树观察你的位置。”
“是的,我没忘!”
“你不妨再动动脑子,米切尔先生在遗嘱的最末一段写道:‘从中间那棵柳树
到城堡大门口最西方的那棵屋柱一线,划一条线作为分界线’啊!”
“不错!”
“如果依照这张地图所指示的,从3棵柳树的位置向大门口屋柱划一条直线,然
后再从原先的土丘上开始向屋柱划线,你就会发现,这两种划法差别极大!”
“我看一下。
贝修用绳子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直线。
“不错,的确差别很大。如果从土丘上开始拉线的话,城堡与河流的大半地区
将会属卡得丽所有;但如果从洼地上(柳树现在所在地)开始的话,狩猎小屋与河
流的大半地区就会被贝兰得所继承。”
“是的。米切尔先生膝下虽然有一双孙女儿,但他更偏爱于卡得丽,所以打算
让她继承古堡与大部分的河流流域。”
“但是,有人探听出了这个内情,就悄悄地挪走了3棵柳树,打算将大半的河畔
土地划归在贝兰得名下。”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他这样做有什么企图吗?”
“我认为他想占有这条河。”
“河?那又有什么用?”
“这个秘密我们过不了多少日子就会明白的。总而言之,他是一个阴险狡黠、
诡计多端的家伙。米切尔先生一去世,他马上设计窃出了遗嘱。当他注意到‘从3棵
柳树中间那棵至大门口……’这句话的时候,就马上将树挪到别处去了。
“当然,这么浩大的计划,光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完成不了,他一定还有
同伙与帮凶。”
“原来是这样!”
“将柳树挪走之后,这个人又把移走后的泥土印迹用石头砸实,让人不容易发
现这件事。然后,他又出了两万法郎的巨款收买了某个人,让他将米切尔先生的遗
嘱放回事务所的金库之中。
“我千方百计打探,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就立即写了一封信寄给公证人倍尔
迈先生,告诉他遗嘱混杂在事务所的金库当中。
“倍尔迈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异常惊诧,但他还是飞快地给贝兰得姐妹俩写信,
让她们去古堡开会。”
“所以开了今天这个要紧的家庭会议?但是,那个偷窃米切尔先生财产的人,
这么费尽心机地想夺一条河又是什么企图呢?”
“米切尔的遗嘱上不是表示:‘一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就将秘密公布于世’?”
“嗯,是的。但是他将要公布于世的东西又在什么地方藏着呢?”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改画地图并挪走3棵柳树的人一定知道n这个人头脑灵
活,思维敏捷,而且野心勃勃。所以他想要的不仅仅是那一些东西,那一些土地,
也不仅仅限于那条河,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个秘密,但要了解秘密就必须占有那条河。”
“但是,改变了河流上的分界线,最大的受益人便是姐姐贝兰得了n难道……那
位气度不凡\高贵美丽、绰约多姿的寡妇策划了这场迷案吗?”
罗宾未置可否,他用一种深沉阴郁的目光盯着贝修。
第二日,他们二人去古堡里会见了贝兰得姐妹俩,不知道她们正在谈什么。
“啊,二位来了。我刚刚与妹妹在谈论……究竟会是谁将遗嘱放回事务所的金
库之中……。”
妹妹卡得丽也附和着。
“不错,贝修先生对这一点也十分感兴趣。如果你们同样有兴趣的话,我可以
告诉你们那个放遗嘱的人是谁。”
“那么,是倍尔迈公证人先生身边一个书记员吗?”
卡得丽问。
“不错。”
“那儿的书记员我都见过。”
卡得丽说着,而后扭头盯着贝兰得,告诉她:
“姐姐,几个星期之前,曾经有一位书记员来家里拜访过姐夫,就在他被谋杀
的那天早晨吕点钟左右。他来古堡时,看上去高兴得不得了!”
“后来,姐夫从楼上下来,跟那个人一起去院子中的树林里了。”
“你知道那个书记员的姓名吗?”
贝修大睁着双眼问道。
“知道,他名叫伏莫路。”
闻听伏莫路的名字时,罗宾的眉毛蹙紧了,但不一会就冷静下来了,接着对贝
兰得说道:
“夫人,我想问您一个问题。那天晚上,凯山先生出去过吗?”
“我记不清了……他经常夜里独自一人出门漫步。”
“有,那天晚上他出门了。”
贝修插了句话。
“那天夜里,在后门那里,我碰到了凯山先生,他对我说他要去外面散散步。
然后我们俩一块儿走了一会儿,后来我回到了农家屋子,他朝着利尔本的方向去了。
我还知道那时候是晚上10点钟。”
“哦……太怪了……”
罗宾用手撑在腮边思索着。
“怪什么?”
“不,不是你说的话怪,而是你所说的与我打听到的消息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
因为那个接受两万法郎巨款而将遗嘱放回金库的男子名字也是伏莫路。
“那个男人曾经泪流满面地向我哭诉和忏悔。依据他所说的,凯山先生被谋杀
的前一日夜里10点钟左右,在利尔本市区,他邂逅了一名男子。那位不速之客要求
他将一个大信封放进米切尔先生的文件袋中,并答应用两万法郎来酬谢他。
“伏莫路本来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但一时抗拒不了金钱的诱惑,而为那男子
做了这件事。这些都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那么,你认为那个委托伏莫路先生做事的人是凯山喽?”
贝修惊诧地问。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无言的贝兰得脸色一变,大叫道:
“你太放肆无礼了?!劳佛子爵!我劝你说话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污蔑我已
然去世的丈夫的名声!”
她失去理智般地大喊大叫着,眼睛里喷着狂怒的火焰。罗宾见状,连忙垂下头
来向她抱歉地说道:
“啊!真对不住,请别生气!”
卡得丽也竭尽全力地劝慰着姐姐。贝兰得总算镇定了一些,但她眼睛里的忿忿
不平还未退去。
罗宾本想告辞离去,改日再来造访,但为了那些尚未得到肯定答案的疑团,他
还是谨慎地观察着贝兰得神态的变化,轻声细语地对她说道:
“还想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
贝兰得极不耐烦,所以罗宾也不得不小心自己的措辞。
“米切尔先生辞世之际,凯山先生是在巴黎吗?”
“不,我们当时正在波尔多游玩,因为收到了卡得丽打来的电报,就于两日之
后回到了巴黎。”
“然后你就住在祖父的家里?”
“不错!”
“住在哪间房子?”
“距祖父房间最近的那间。”
“你丈夫为祖父守夜了吗?”
“是的,他和我轮番守灵,祖父的灵枢停在大厅里面。”
“那么,你先生有单独在房间里滞留的机会咬?”
“不错!”
“你祖父在世时的卧室里有柜子或金库一类的东西吗?”
“有个橱子。”
“锁着吗?”
“这个我不清楚,因为平日里我极少去那间屋子。”
“我明白了。”
卡得丽插嘴说,“祖父去世的时候,那个橱子并没有锁着,是我亲手把它锁上
的。后来,因为公证人倍尔迈先生说他要翻阅祖父生前的文件,所以我就打开了它,
此后就一直开着。”
“那么这就是说,凯山先生也能够打开橱子了?”
“你是说我丈夫打开橱子有什么不良的目的吗?”
贝兰得嗓音颤栗着说。
“不错,他想要得到你祖父生前遗留下来的遗嘱。”
“我丈夫为什么这么做呢?”
”当然有他自己的目的,他想了解遗嘱里的真正内容。”
贝兰得再次被气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栗不止。
“你竟然诽谤我去世的丈夫像盗贼似地偷窃遗嘱……你也太无礼了,现在请你
离开古堡吧!”
她又疯狂地号叫起来,然后又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冲到古堡大厅门口,
一把拉开了门。
但是这回罗宾没有退却。
“夫人,为了这件离奇的疑案能查个水落石出,即便有什么情节会有损于夫人
的清誉与声望,但我也必须一五一十地说出来。那就是你的丈夫——凯山先生潜入
你祖父起居室里偷去了遗嘱。”
“胡说八道!你信口胡诌!我丈夫绝对不会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而且,你
有什么凭证这么下断语呢?”
“因为用两万法郎收买伏莫路书记员,吩咐他把遗嘱夹杂人事务所金库中的文
件的人正是你丈夫——凯山先生。”
“我丈夫有必要那么做吗?”
“我刚才不是表示过了吗?你丈夫凯山先生想知道米切尔先生的遗嘱中究竟写
了些什么内容,他才这么做的。看过遗嘱之后,他明白了米切尔先生的遗愿——他
准备将这块土地分为两部分,其中的一块归你所有,另一块划归卡得丽名下。
“但是,你的祖父米切尔先生在遗嘱里也提及了提炼黄金粉末的方法,也就是
他所记载的另一份文件。你丈夫凯山先生一时心动,为了寻找到具体的炼金秘方,
绞尽脑汁、煞费了一番苦心去搜索调查,最后他认定文件保存在院里的某个角落。
“所以,凯山先生就于两个月以后,潜伏在拉杰·卡特附近村庄的树林里,随
时窥探院子里的情况。”
“你在诽谤!我先生每回外出游历必定与我同行。”
“并不是每次都与你一块儿去,他从前一个人出去过。那时他虽然名义上说去
外地旅行,但实际上他却登记了一个假名字,住进了萨莫河对岸的旅店里面。一到
黄昏,他就到拉杰·卡特的树林里去,藏在卜切儿婆婆的小草房里头。
“然后,每当深夜来临的时候,他便翻过拉达尔·叶达庄的围墙,进入院落里
四处搜寻那份文件。不过,无论他怎样费尽心机、不放过每个角角落落,但仍旧发
现不了那份机密文件,所以他便疑心那份文件有可能在河流里面。
“但是,依据米切尔先生所说的,大部分的河流划归妹妹卡得丽的名下,属她
所有。因而,他就将原来长在罗马人土丘上的三棵柳树移到那块洼地上,这么一来
你便可以拥有大部分的河域了。”
“你信口胡说!我丈夫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下流无耻的事情?”
罗宾对于贝兰得的大呼小叫置之不理,接着说下去:
“凯山先生是指使卜切儿婆婆的儿子多蒙尼格挪走那三棵柳树的。
“卜切儿婆婆精神失常以后,经常在外面对人提及这件事,我也曾经听见她说
三棵树的事。
“于是,我就去萨莫旅店里调查——有一段日子,你丈夫凯山先生曾住宿在那
里。他虽然用了一个假姓名,但是那笔迹却是不易蒙混过关的。
“现在,我身上就带着从旅店登记上扯下的笔迹。”
罗宾拍了一下自己的皮包。
“在登记本的同一个栏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名字,那是一个女人写的。”
“根本不可能!我丈夫绝不会和别的女人一块儿住在旅店!劳佛子爵,这么恶
劣的言辞你也敢来诽谤我丈夫?而且你已经损害了他的名声,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辱
他,你有什么企图?”
“不,这件事是真的!”
罗宾不动声色地说。
“多蒙尼格在原来长着三棵柳树的地方遍植了许多野草,所以过一段日子就发
现不了挪树的痕迹了。
“这时候,凯山先生就假扮刚从外地游历归来的模样,在你们抵达城堡之后,
他尾随而至。”
罗宾说到这儿便顿住了,贝修与卡得丽都急切地等待他说下去而贝兰得却紧紧
地合上了双眼,似乎陷入了深思之中。从她起伏不迭的胸口来看,她正在极力克制
自己激动异常的情绪。
罗宾继续说:
“你丈夫凯山在返回古堡的第二天夜里,就假装外出散心,去了利尔本市,用
两万法郎收买了伏莫路书记,让他将祖父的遗嘱放回公证人的文件库里。
“次日午后,凯山先生为寻找失踪的卡得丽行至小岛上的鸽房旁边,当时一枪
响起,你的丈夫被一下子击中心脏,倒地毙命。”
“那么,这件事变得更难缠了?”
贝修插话道,然后又继续说:
“据你所说,凯山先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了。但是,他为什么又遭暗杀
了呢?难道还有别的暴徒吗?”
“不错!杀人凶犯另有其人,而且他现在仍然活得好好的。想要扼死卡得丽的
正是这个人。他不但枪杀了凯山先生,而且还企图杀死你们姐妹二人。”
贝兰得与卡得丽面面相觑,俩人都骇得面无人色。
“那该怎么办?”
她们不约而同地问。
“你们愿意信任我,并且完全遵照我的意思行事吗?”
罗宾问她们姐妹。
“那是自然,我们会完全依照你的指示去做的!”
姐妹俩点头应允。
“感谢你们如此信任我。那么,请你们在古堡里多逗留两日。”
“你说什么?多留两天……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古堡里面?”
“我和贝修随时都会陪伴你们左右的,你们尽可以放宽心。不过,你们一定要
装着过几日就回巴黎的样子给别人看,这是为了使那个凶犯的戒备松驰下来,所以
你们要收拾行装,并公开宣扬,你们姐妹二人在12号那天返回巴黎。”
“对谁宣扬?”
“无论村子里的人们,还是仆人艾诺、夏乐克或旁的人。或是夜里打电话回家
来的。”
“对推事、当地警察,包括公证人倍尔迈与所有的书记员,都要说你们是12号
离开城堡返回巴黎,并且直到第二年春天才归来,一定要他们都知晓。”
“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贝修诧异地问。
“这是为了对付那个神出鬼没的怪人而制定的策略。”
罗宾微微一笑,当即打电话通知艾诺与夏乐克。
当天夜里,他们二人便领着别的仆人返回了拉达尔·叶达庄。
那天夜里快到10点钟的时候,罗宾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小憩时,贝兰得忽然闯进
了房间里面。
“我有件事想问你,劳佛子爵!”
她的脸庞惨白,嘴唇也哆嗦起来。
“出了什么事?”
“劳佛子爵,你刚才说我的丈夫凯山住在旅店中时,有一个女人也在那里……
你还带回了有他们名字的登记簿?”
“不错,我拿回来了。你看,就是这张纸片。”
“我先生用的名字是?”
“左边那一个。对了,这个‘Mme Andreal de Paris’——来自巴黎的文特耶
夫人,你知道吗?”
“不,我不认识。”
“字迹呢?”
“也没见过。”
“那么,她一定是有意改换笔迹了。不过,如果你认真分析一下的话,就会明
白她有个惯例。她写字的时候,习惯把头一个字母稍向右偏,例如Paris。我觉得这
是她写字时候的习惯。”
“习惯……那么,你看过这个女人写的字了吗?”
“不错,而且我还知道写字的女人的真名实姓。”
贝兰得脸色惨白如纸,眼眼里迅速涌出了泪花。她跌坐在长沙发上面,双手捧
住脸失声痛哭。
“我……你一切都明白了吧?”
“是的,所有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了,无论你想怎样掩饰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你还是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我会代你将一切都处理好的。夫人,我与你无
冤无仇,而且我一心一意地想帮助你摆脱困境,希望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是的……我明白。我是一个软弱的女人,对丈夫言听计从。”
“与凯山一起住在旅店中的女人正是夫人你吧?”
“不错。”
她用低沉的声音回答说。
“那么,你化用了艾特耶这个名字,是为了便于和你丈夫议事吗?”
“是的。”
“这一切我都已经知道了,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凯山将偷出的遗嘱给我看了一下,上面记着我可以得到的土地比妹妹少一些,
但是却可以得到3万5千法郎的补偿。但是这些补偿既不是现钱,又不是存款,而是
祖父自己提炼出来的黄金粉砂。
“我与丈夫都不知道金砂放在什么地方,而且,尽管遗嘱上提到了另外一张纸
上记着黄金提炼秘方,但我们却没找到。
“当时,我们夫妇财政亏空,急需用钱,所以希望尽早发现金砂。而且,在凯
山看来,如果寻觅到黄金提炼的方法,就无须为财政问题而忧心忡忡了。于是,我
们就开始疯狂地寻找秘方。
“最后,我与凯山一致认为它藏在河流底部或右边岸坡的地下。但那片地皮属
于卡得丽所有,所以我丈夫才让人挪走了三棵柳树,改变了分界线……啊,我犯下
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
贝兰得一边泪如雨下,一边向罗宾表明心迹。
“谢谢你对我所说的一切,我绝对不会对第二个人提及的。凯山先生窃取米切
尔先生的遗嘱、挪走三棵树、改变分界线等等行为,确确实实是有罪的。不过,他
已经死在了神出鬼没的神秘人物的枪下,也算是用生命偿还了自己的罪过。我相信
上天一定会谅解和饶恕他的罪过的。
“你虽然在凯山先生的指使下做了一些事,但你已经悔悟了,上帝一定会宽恕
知错改过自新的人的。”
罗宾说话时,就仿佛一位威严的老神父一般;贝兰得满面泪痕地点头应允。
“凯山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不,他是被来无踪、去无影的怪客杀死了,而那
个阴谋家还企图杀死你们姐妹两个。但是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守护你
们的。”
“太感谢了,劳佛子爵。那么,全托付给您了。”
贝兰得说着话跪倒在地上,罗宾和颜悦色地拉住她的手,让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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