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结花从娘家回来后,丁坎平对过去了的事没有顺藤摸瓜挖窟打蛇。虽说他对
她仍心存恨意,可毕竟为丁家续了香火啊,生得如此一个惹人疼爱的孩子,这是她
最大的功劳,也是对自己对祖宗最大的安慰。再说自己都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若是
真将这狗日的婆娘给驱出了家门,自个打单身倒也无所谓,可孩子尚小,总不能没
有了一个娘照看吧。想着想着,也就将那事抛到了脑后,日子一久,便像没有那回
事一样,照样喝酒逍遥,照样闲闲散散地打发时光。
开春了,乡民们大口喝几盅浓烈的高粱酒将一身的冬寒驱散了,便撩起衣袖,
绾起裤脚,扛着农具,开始育种催苗,扶犁打耙,播种着一年的希望和企盼。丁坎
平也没闲着,该操劳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个三急三缓的,这扶犁打耙的事,堂客
们也沾不了边。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眼看几亩田地的春播春插
就要大功告成了,丁坎平的一条腿却不听了使唤,慢一阵紧一阵地抽搐,像有千万
根狗公刺在拼命地朝两条腿上扎啊扎啊的。折腾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有合
眼皮子。早晨李结花将最后三分地的秧苗都扯好了,他还躺在床铺上下不得地。他
以为是着春寒了,没有跟李结花说,李结花自然也懒得问他,便一个人出门将活计
忙完了。正午回来,见丁坎平还躺在床上睡大觉,就咕哝着说了些埋怨的话。饭菜
上桌了,还不见丁坎平起床,便朝着内屋喊道:“吃哩!”丁坎平被腿上的那些刺
儿折磨了一整夜,喉咙里干涩得很,便接应说:“送碗茶水给我,口涩啊。”
李结花只装没听见,自个先吃了,便又忙家务去了。丁坎平知道堂客以为自己
在发懒经,便也不再叫唤她了,强撑着爬了起来,双脚一着地,竟是硬生生地摔了
个狗吃屎,再也动弹不得了。李结花在外面听到响动,又见好一阵没了反应,便也
忍不住到内屋来看。见男人倒在地上不动,便去帮扶,嘴里问:“咋了?”丁坎平
倒是倔强得很,凶凶地说:“老子瘫了。”此话可将李结花给吓着了,她用疑惑的
目光瞅着丁坎平,然后又将他扶起身来,说:“你先躺在床上,我去找个郎中来看
看。”
说完就转身出门了。郎中把着丁坎平的两条腿弄了半天,只给他开了几副驱寒
气的草药。走出堂屋门槛,回头对李结花说了两个字:“完了。”
丁坎平的双腿瘫痪了,且落了个半身不遂。丁坎平是个争强好胜的人,这病对
于他来说,简直就是要了他的性命。对于丁坎平的不幸,李结花却没有落井下石,
她善良顺从的本性驱使她全心服侍这个对自己凶残,可此时显得十分作孽的男人,
自己的男人。为了给丁坎平治好病。她四处借贷,四处求医,可倾家荡产,倾其全
力,也没有治好丁坎平的病,不到半年时间,一个原本一穷二白的家庭就忧如雪上
加霜,负债累累。见自己的病治不好了,丁坎平不但不体恤李结花的难处,而且以
为是她不想为自己治好病,揣测她内心里是巴不得自己瘫了,甚至是死了也好。于
是便变本加厉,整日里诅咒李结花,如果要是能动手的话,说不定他也会置李结花
一个半身不遂。对此,李结花一点也不计较,虽说她对他没感情,可她了解他,同
情他,知道他遭上这罪的难受心情,她仍日复一日地为他擦身、接屎、端尿、煎药
水、喂茶饭,默默地承受他的诅咒,用弱小的躯体默默地扛起了沉重的家庭担子。
有男人呵护着的女人,总是感觉不到这种呵护存在的意义,可一旦失去,就会
觉得天要坍塌似的。丁坎平这样的男人,原本就谈不上对自己女人的呵护,但他的
瘫痪,却使李结花在很多时候深深感到原来这样的男人,也是可以为自己撑起一片
天的。
农忙时节刚结束,一年一度的山场田土调整也就开始进行。王家湾是一个人多
田少荒山多的村落,头一年谁家娶媳妇或生孩子添丁了,就要增加田土山场,因嫁
女或上辈人去世而减丁了,就要减少田土山场的占有面积。这年正好又碰上了五年
一大调的年份,丁坎平家的田土山场虽说不进不出,但既然是大调整的年份,自然
也就要打破旧的占有格局,来一次重新洗牌。在联产承包制刚实行的年月里,一分
田,一分地,一分山场,在农民眼中的份量是很重很重的,谁要是分到一块肥沃的
耕地,保准晚上钻在被窝里搂着堂客笑。丁坎平原来的田土山场都是王家湾里最好
的一份,因为每次田土调整时,丁坎平总是将他好斗的本性抖得淋漓尽致,让一些
老实本份的户子对他没法子,好土好地好山让他给占了。可这次调整就不同了,丁
坎平不能去参加会议。李结花临去开会时,问他咋办,他没好气对她,只是丢下一
句,你说咋办就咋办,还不由着了你。她没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去大队开会。
开会的人多,除了她和几个孩子尚小的寡妇外,消一色的男爷们。大队书记、大队
长等人物轮番讲话后,她也就跟着轮番拍巴掌,在征求群众意见时,人家抢着发言,
她本想将男人瘫痪,孩子尚小,家里劳力少,家庭经济又困难的理由说出来,希望
得到照顾,但她胆怯,又怕说不好,人家笑话她,好几次涨红了脸,想站起来说说,
可就是两腿发软站不起来,机会和时间让给了人家。她又想,她家的困难全大队的
人都知道,不说也不会动她家的耕地,在这样想着的时候,大队长用洪亮的声音宣
布了调整的结果,她家的一块最好的高产水田,被调整给了王四家,王五家的一块
低产水田调给了自己。她想找大队长理论理论,大队长大手一摊,威严地说:“你
家的好地占多了,总该调给人家耕作个三五年吧?”随后又色迷迷盯着她,不怀好
意地说:“妹子,你不就是块好地么?丁坎平这*****耕不了,让别人家耕耕
也是走群众路线嘛!”说完哈哈大笑,满屋场的男人也就跟着哈哈大笑,笑得李结
花心都酸了。
李结花不敢将这坏消息直接带回家,她怕丁坎平咒她,只得在会散后找到丁炎
佟,丁炎佟还没回,他堂客青荣在家,青荣一听这事就上火,一上火就对丁炎佟骂
开了,骂他不会做人,骂他不该任王四占去丁坎平的好田,骂他没有是亲三分顾,
骂他一个大队会计,说话没有斤两,骂到丁炎佟进门了还在嘀嘀咕咕。
“嫂子啊,我知道你家的情况,可没有法子啊,你家过去好田好土好山占多了,
人家眼馋,眼红久了,我是大队干部,不能凡事没个原则,该调整的还得公平调整。
就是你站在我这个位置,我看你也是没法子的。你说呢?”
“可我家眼下不是男人瘫了么?”
“该考虑的该照顾的不都考虑了,照顾了么?你家不是只调出一块田么?还不
是仍占有好山好土么?我和坎平哥是兄弟,可我也是一名干部,我不这样做,群众
不服啊!”
“这让我咋向他说呢?”李结花也觉得丁炎佟说得在理,但丁坎平可是个蛮不
讲理的主啊。
“这个嘛,你先回去,我回头就来,我跟哥说得了。”
丁炎佟果真找丁坎平说了一通,李结花没有细听他们说些什么,她在给丁炎佟
添茶水时,只听到丁坎平朝她凶巴巴地抛了一句:我晓得这女人就只能睡底下,处
处拿低的。她没有借此发泄内心的怨气,只是头也不抬地回到了厨房,该干啥还照
样干啥去了。
丁坎平虽说懒,但历年来,扶犁打耙,选种育苗这等农家大事,还是他作主,
李结花只是一个得力的帮工。可自从丁坎平瘫痪后,,凡事她必须作主,亲历亲为。
她不会犁田,就跟别的人家兑工,她育不了苗,也跟别的人家兑工,每天起早贪黑,
忙里忙外,泥一身,汗一身,将庄稼地弄得熨熨贴贴。从此,湾里的男人不敢小盱
他,湾里的女人对她也是刮目相看,男人们茶余饭后聚在湾里的大槐树下,有人调
侃道:“想不到坎平这水灵堂客干农活如此了得,怪不得坎平要瘫啊。”
又有人接过话头说:“坎平不瘫了,还真不晓得这堂客除了被男人搂着睡外,
是不是还能压住他男人干!”
一位年长的老头正色道:“咱们可不要尽说些风凉话,坎平的堂客可受够了苦
啊,坎平没有瘫时,就拿她当个出气筒,瘫了后,家内家外的一些大小事情全压在
了她身上,一个妇道人家可真是不容易哦!”
“是啊,结花嫂子真是个苦八字,先前嫁了个傻子,眼下又嫁了个瘫子。”
还有人说:“她呀要真个嫁给山墩子就好了,说不定……”
老头愤然打断了他的话:“千万不能瞎说啊,咱是图个嘴巴快活,可她啊说不
定就又要遭罪了,你们就不怕阎王爷折阳寿么!”
稍静一会,众人便又扯开了另一个开心的话题。
人家说丁坎平堂客了不得,可丁坎平依然除了对李结花诅咒外,还是不断地诅
咒,李结花也跟习惯了似的,你咒你的,我干我的,井水不犯河水般地熬着,忍受
着。后来,耕田种地的全套工序熟悉了,也就放开手脚地干,一般事也就不问男人
了,免得看他那冷冰冰的脸色。
到玉米下种时,李结花听娘家的嫂子说,她那边的种子好,产量高,价格又低。
为了节省一分是一分,她找嫂子托人买了十斤种,付钱时,嫂子说不急,等收成了
再给不迟。为了感激嫂子,她挤时间编了几双映花鞋垫底送去,心想真个收成好,
还要扯布缝件新衣服给嫂子。
玉米生长的来势很是看好,两亩多地的玉米棒子窜得老高老高,一排排齐刷刷
的,比别家个种地老把式地里的玉米要高出一个多人头。绿油油的玉米棒子透着丰
收的希望。她想要是玉米丰收了,丁坤的学费也就不让再四处借了,甚至还可以还
上一点陈年老债。她强压住内心的喜悦,等待丰收。可到了立秋时节,大伙收玉米
时,她傻眼了,这种子只疯长着苗,却不结玉米花。
一着急,她就赶回娘家找嫂子问原由。嫂子轻描淡写地说她家也种了五分地,
昨天儿刚砍了,不然影响种秋菜。她说没收成咋办?嫂子说这种子有问题,但问题
又不知出在哪里,你哥都纳闷呢。李结花说我可是两亩多地全种了,真是急死人,
要贩种子的人赔。嫂子说贩种子的人是她娘家的三哥,他也亏得糊涂,你还得将种
子钱先付了。她不依,就跟嫂子闹翻了脸,女人间闹翻了脸不是小事,是小事也会
发展成大事,既然闹成了大事,嫂子说你不付种子钱可以,但你得先还了我家借给
坎平治病的两百元钱,三天之内还不出,我娘家人就上你家的仓库挑粮食,上你家
的屋顶扒瓦片。李结花要她哥评评理,他哥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子丑寅卯来,倒被嫂
子训斥了一顿。闹到这份上,可把李结花的娘气坏了,她娘原来也是一个女强人,
当家作主的角色,可这会是碰上儿媳,对手不好惹啊!她也无法摆平,只能是干着
急。
后来,李结花想到了丁炎佟,回家将这事跟他说了,丁炎佟听后,马上向公社
领导报告,公社领导马上将她嫂子的三哥捉拿到公社,还给他定了一条破坏农业生
产的罪。事情闹大了,姑嫂成了仇人,娘家的门自此向她关闭了,她就成了一条没
有根须土壤的苦瓜蔓儿了。
有人曾这样形象生动地描绘过传统的婚姻爱情,他说能从前门大大方方进入女
人房间的,又能大大方方走出女人房间的男人,肯定是她的丈夫,所以这个过程中
发生的一切叫做婚姻。而从旁门或窗户进入女人房间又如做贼般离开女人房间的男
人肯定是她的情人,所以这个过程发生的一切叫做爱情。如果这样去格式化,那么,
丁坎平和李结花的结合只是婚姻,而山墩子和李结花之间发生的故事肯定就是爱情
了。
爱情像狗尾草种子,它随风漂落,随遇而安,只要有土壤的地方,它就能生根
发芽,迎风怒放。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真正的爱,真正的情,是无法伪装和隐藏
的,就像春夏秋冬四季的轮换一样,谁也无法遮拦和阻挡。它总会在某一天,某一
刻流露出来,就如山墩子和李结花的感情,无论怎样束缚,终究要破茧而出,化茧
成蝶。
当李结花和山墩子的私情被王快嘴无意抖出后,经过一翻折腾而最终没有公之
于众时,他俩的内心皆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快活。他们也都下定了从此分道扬镖,
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羊肠道的决心。但这决心像山里多变的天气那样,时晴
时雨,时冷时热,山雾迷漫,变幻莫测,无常得很呵。
在她最想吐苦水的时候,山墩子却再次闯进了她的生活。
她想好了一千个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理由,可他真的一旦来了,也就没有一条理
由可以抵挡得了,就像柳河土筑的河堤,看似固若金汤,但一场山洪,就会将它冲
得一干二净,荡然无存,甚至还会泛滥成灾。
立秋后的晚上,天气变得清凉多了。崭新的月亮,将整个村落照耀得有些纯粹。
李结花跟往常一样,在给丁坎平喂完药水和饭菜并收拾好家务后,坐在后门的
门坎上乘凉。忽然,她想,何不趁着孩子睡熟了,将那两亩多地的玉米棒子给砍了,
也好种秋菜,免得白天砍时人家笑话她好看不中用,再说晚上干活也凉快,也免得
自己一见那绿得让她发慌的玉米棒子,通身就透着凉意。
李结花挥舞着镰刀,狠狠地劈向玉米棒子,不,她像是在毫不留情地横扫着自
己心中的敌人,她要在这个月光明朗的夜晚,将它们全部消灭了,彻底地使它们给
她带来的不快从心底里赶跑。整个静谧的山坡,只听到一阵阵痛快的咔嚓咔嚓声,
一排排高昂的玉米棒子应声倒地。这一坡掺和着淡淡月光的绿色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在丁坎平双腿瘫痪后,李结花所遭遇的一切,山墩子都了如指掌,他本想两人
的缘份已经走到尽头了,不想再掉进这个感情的漩涡,他怕他的再次进入会给李结
花带来更多的痛苦和更大的不幸,既然爱她,就应当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
然而,他又不忍心李结花再受更多的生活之苦。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使她
生活得更好,他处在一个两难的矛盾之中。当他听到李结花种的玉米没收成的消息
后,心里便着火了一般,他决定在这个关节眼上帮她一把,不然心里不踏实。于是,
照常拿着一把二胡,趁着明朗的月光,一个人独自来到土地坡,想借这满坡的月色
和琴声来驱赶心中的愁苦和烦恼。谁知,屁股刚一落地,就见李结花提着镰刀朝这
里走来,他没敢出声,他不知道李结花晚上带刀出来干什么,他更不知道会发生什
么事情,心里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当他看到她是想趁着晚上凉爽来砍玉
米棒子时,一颗高悬着的心才落地了。
李结花砍玉米棒子的一举一动、一姿一式全部映入了他的眼帘,并敲打着他的
神经,让他惊悚。
李结花在一阵近似疯狂的发泄之后,体力渐渐不支,她感到四肢酸胀,浑身软
得如一团稀泥,突然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山墩子见此,来不及细想,便冲向
玉米地,将晕倒在地的李结花搂在怀里,并使劲地抠她的仁中,见她呼吸正常了,
就脱下自己的衣服垫在地下,将李结花抱放在上面。蹲在她身边,他突然感到他的
责任很重,重到他必须对她的后半生负责,用一个男子汉的双肩为她担负起美好的
未来。可是,她是一个有了男人的女人,他这样做只会更加刺痛了她。他顿时又觉
得自己只是一个废物,这时,他还发现,这一地的玉米棒子也在轻蔑他,嘲弄他。
他捡起地下的镰刀,以强于李结花十倍的力量和速度朝玉米棒子开刀了。一口气,
将这两亩多地的玉米棒子砍了,这时,他才真正明白,李结花之所以晕倒的原因,
她原来也一样需要通过这种朴实的劳动方式,来发泄内心的无奈和怨恨。
“墩子,是你么?”
“是啊。”迷惑中,他听到李结花在用虚弱的声音跟自己说话,他立即回到她
身边,将她扶起,并搂她在怀里,“姐,没事了,多歇一会就没事了。”
“墩子。”李结花软绵绵地贴着山墩子的宽大胸膛,说:“姐实在是撑不下去
了啊。”
“别说傻话,不是还有我么?从今往后,我就是姐的山,就是姐真正的男人。”
山墩子一激动,深藏心底的话就脱口而出,拉也拉不回来。
“姐不配,姐是有夫之妇,姐是这命,你千万别为姐毁了自己的前程。
你得成家立业,你得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美满的家。“李结花断断续有气无力
地说,话里面透着一股真情,表露着歉意。
“姐,别说了,我是真心疼你的,以前我要娶你,家里不同意,可眼下你娘家
人这样对你,坎平哥又瘫痪了,可真害苦了你啊。”随后又说:“姐啊,我可不要
名份,我愿意与你一道伺侯好坎平哥和拉扯大坤铁子。名份算什么呢,我只要姐过
得快乐幸福!”
“不,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姐,你太苦了,我不忍心啊!”
“……”李结花还想说话,没有说出口,只是痛快地哭着,嚎啕大声地哭着,
这哭声似是蓄满了的水的水库,突然被人扯开了闸门,也像是山洪暴发的柳河,是
那样的势不可挡,一泄无余。
月亮,如一只白色的银盘挂在天边,是如此的皎洁,如此的神圣,又是如此的
遥远。望着明月,爱恨中逐渐清醒过来的李结花又接着和山墩子说着话。
“墩子,你记住姐的话,咱们绝不能同在一个屋檐下共锅灶吃饭,你的名声要
紧啊。”
“姐,我做不到,我无所谓名声。”
“不,你依了姐,姐心里才会少一些苦呢。”李结花紧拉着山墩子的手说:
“你帮了姐,疼了姐,姐无力回报,如果有来生,姐保准留个干净的身子给你。”
“好,姐,你别说了,我山墩子什么都依了你,还不行么?”
见山墩子听了自己的话,李结花内心感到高兴。从虚脱中渐渐恢复力体的她,
搂住山墩的脖子,暗示他,挑动他,可山墩子发现自己怎么也雄不起来,虚汗直流。
这时,清凉的秋风再次泛起,被扬起的尘土味,两人身上的汗渍味,还有凄迷
月色的况味,汇合成一种特殊的气息,这气息扑了两人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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