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节
慢慢睁开眼睛,孙朝晖眼中噙着泪,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胡玲的脸颊,“别哭,我
没事,我真的没事……乖,别哭了,你一哭,我心坎儿就疼得难受……”
“嗯……我不哭,不哭……朝晖,朝晖,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
再也见不到你了。”胡玲愈哭愈凶,双眼就如被捅了窟窿的天空一样,泪水滂沱而下。
激动的孙朝晖用力地搂着胡玲的肩膀,在她耳边喃喃絮语道:“怎么会呢,我们在
一起才几天,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我要好好爱你,爱你一辈子,就算明天我就会死去,
我也要让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胡玲的拳头不停敲打着孙朝晖的背部,“我爱你,
朝晖,我爱你,我不要离开你,要死我们死在一起,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不死,不死,谁要我们死,我们就要谁的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多一天的
时间在一起,我也可以变成魔鬼,可以变成魔鬼!”孙朝晖发自肺腑的告白就像是一针
催化剂,让他丧失的信心重新生长起来,他扶着胡玲慢慢站起身,然后弯腰从地上拾起
那把水果刀,严肃地对胡玲说:“从现在开始到游轮靠岸的那一天,将是这场大逃杀游
戏的高潮,我决不会让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我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剥夺我爱你的权利,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用每一秒钟来爱你!”
胡玲笑了,脸上挂着泪水,却开心地笑了,她吻上孙朝晖的嘴唇,左手在他背上游
走,右手瞬间滑进了他的裤子。两人激烈地亲吻着对方,经过这次的倾诉之后,他们的
性爱忽然变得更加融洽,变得有那么一点点纯洁起来。
轻柔地搂着怀中喘息的胡玲,孙朝晖深情地望着她的眼睛,“胡玲,你是世界上最
漂亮、最最漂亮的女人,能跟你在一起,我孙朝晖没白来世上走一遭。”
手指在孙朝晖俊朗的脸上滑动,幸福满足的胡玲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给了孙
朝晖最好的回答。
爱情是永恒存在的,爱情是不分美丑、不分善恶、不分好坏的,爱情是纯粹而值得
永久赞美的,无论拥有爱情的人是恶魔,还是天使。
……
“我怀疑放走胡玲是否是个明智的决定……”脚步匆匆的毕生知道自己不该放马后
炮,但他实在不明白邢怀彬此举的意义何在,“我想邢叔叔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孙朝晖
胆小怕事、懦弱成性,如今又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你觉得放走胡玲能钓到他吗?”
邢怀彬的步子迈得很大,身心俱疲的他不愿示弱于人前,故而极力压抑急促的呼吸,
以至于他的声音听上去怪怪的,“让胡玲离开只是走正常的程序而已,没有你想象的那
么复杂。就算孙朝晖最终确定是杀害刘剑锋的凶手,我们也没权利扣押胡玲超过24小时,
她与整个案子并没有直接联系。”
“邢叔叔你真是这样想的?还是有什么计划不愿现在透露给我们知道?”毕生怀疑
地问,他总觉得邢怀彬一定正在谋算着什么。
“信不信由你,总之我现在的注意力仍然放在高翔、陈庆被杀案,我对孙朝晖没有
太大的兴趣。”邢怀彬说完,紧赶两步追上前面的郭启达,只听他低声地问,“小郭,
昨晚你们到达孙朝晖房间的时候,邱一禾是什么状态?”
“邱一禾啊?”郭启达讪笑着摆摆手,贴到邢怀彬耳边碎语道,“邢老,事实上我
撞见你女儿跟邱一禾在一起,当时他们两个正打算出门。”
邢怀彬愣了愣,不敢相信似地自言自语道:“那么晚了,晓菲她怎么——”
“呵呵,邢老,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干涉了,我看那个邱一禾对你家女儿倒是
挺体贴的。”郭启达心情不错,“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两宗密室谋杀案的真凶,你又要
不辞辛苦地协助破案,总要有个人照顾你家女儿不是?就由得他们年轻人去吧。”
“唉,我只是有些担心啊,那个邱一禾,同样是个危险人物啊!”邢怀彬叹息道。
“这话怎么说?难道邢老你也在怀疑他吗?”郭启达问。
“算不上怀疑,只是我个人的直觉而已,跟邱一禾同样让我感到危险的,还有一个
人。”邢怀彬慢腾腾地说着,显然正在思考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我知道,你是说毕生吧?放心,毕生一天24小时跟咱们在一起,就算他是凶手,
也没有机会再作案了。”郭启达自以为聪明地回答。
“不,我说的不是毕生——”邢怀彬忽然停下脚步,待毕生来到跟前飞快说道,
“毕生,我刚刚听说晓菲跟邱一禾在一起,我有点不大放心,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对邢怀彬突如其来的请求有些无所适从,毕生犹豫了半天摇头道:“邢叔叔,并非
我不愿意,只是我也想去看看凶手给孙朝晖留下了一个什么样的陷阱……另外,从现在
起我不想再离开您老的视线半步了,以免再有密室谋杀发生,你又要怀疑到我头上来。”
邢怀彬恼怒地哼了一声,“我看你是不想让我离开你的视线才对!”
眼瞅着二人又要针锋相对,一旁的方医生急忙插进来说道:“这样吧,我也闲着没
事,要不我帮邢老你去看看,顺便把他们两个都带到警务室?”
“带到警务室做什么?”邢怀彬没好气地问。
“既然凶手要杀孙朝晖的计划没有得逞,那难保他不会第二次下手,事实上,现在
我们的嫌疑人越来越少,所以——”方医生的话没有说完,但邢怀彬和毕生都明白了他
的意思。
“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毕生响应道。
“嗯,就这样办……对了,还有一个人你别忘了,就是那个林倩儿,把她也找来,
毕生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她。”说完邢怀彬转过头去继续前行。
无奈苦笑的毕生仔细给方医生说了林倩儿住的地方,也加快脚步追上去,“邢叔叔,
似乎你还漏掉了一个人。”
“谁?”
“就是刚刚被你放掉的胡玲啊!呵呵,说起来还真有些滑稽呢,最好胡玲不要有什
么想不开的。”毕生嬉笑着说,话语中明显含有嘲弄邢怀彬的成分。
“胡玲不用管她,她跟孙朝晖是蛇鼠一窝。”邢怀彬生硬地说道。
“邢叔叔,你这是不是太主观了,凭什么认定胡玲不会是凶手?”毕生逼问道。
“哎呀,毕生你脑袋怎么糊涂了,昨天晚上胡玲一直被关在审讯时内,她哪有时间
去布置谋杀孙朝晖的机关啊?”郭启达拍着毕生的肩膀大笑说道。
毕生耸耸肩不再说话,他跟邢怀彬不同,在长时间不休不眠的情况下,还是无法保
持头脑的清醒,同时也变得有些冲动和冒失起来。
这次郭启达对现场的保护可以说做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不仅外面安排了三个船务
人员警戒,连房门都用一把崭新的铁锁给封上了。
“这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所以不用担心有人会偷偷溜进去毁坏现场……”郭启达
一边开锁一边絮叨,“昨天晚上我和耀明勘查的时候尽量小心翼翼,保证没有挪动过房
间里的任何东西,我们甚至连灯都没有开过,是用手电筒完成工作的。还有啊,我特意
留心了进出的脚印,一会儿你们会发现现场非常完整地被保留下来了。”
对于郭启达的絮叨两人都没在意,直到房门打开,一股子汽油味儿扑面而来,邢怀
彬才用力吸了下鼻子说:“味道这么重,我真怀疑孙朝晖会踩进这个陷阱的可能性。”
郭启达一个劲傻笑,似乎对这个问题他无能为力。
房间非常地整洁,就算没有开灯,看上去也不会觉得凌乱,邢怀彬率先走了进去,
站在客厅的中央停住,“小郭,把手电筒给我。”
郭启达将手电筒递了过去,然后指着靠门的一个房间说,“汽油主要都在这个房间,
只有少量流到了客厅里。”
拿着手电筒缓慢而仔细地四处照着,邢怀彬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炯炯有神,事实上所
能看到的东西却都很模糊,因为他实在是已经老了。几分钟后,邢怀彬才呼出口浊气,
“毕生,看完了没有?”
“差不多了。”毕生点头道,“客厅里没有可疑的行迹,地上油渍脚印共有四双,
其中有一双是女性的高跟鞋,另外,所有脚印均朝外,可见没有人在短时间内先后两次
进入过那个房间。”
郭启达这才明白邢怀彬是在为毕生打手电筒,而毕生的洞察力也一向是非常出众的。
满意地点点头,邢怀彬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门口,蹲下来用手指轻轻在油渍上按了
按,“油量不多,大部分已经挥发在空中,应该不是站在这里朝卧室倾倒汽油的。”
拧开门先用手电筒照了照,邢怀彬正要往里走,忽然毕生叫了起来,“等等!”
这一声暴喝差点没把郭启达的魂给吓掉,他摸着心口问道:“怎么了,毕生,你发
现什么地方异常了吗?”
毕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前从邢怀彬手中接过手电筒,点在靠近门端的几个脚印
说,“仔细看看地上的脚印,这很不合情理。”
好奇的郭启达想要凑过去仔细瞅瞅,无奈邢怀彬率先弯下腰来,很快就听他说道:
“朝外走的脚印有四双没错,但是——朝里走的却只有两双!”
“什么?”郭启达这下兴致更高了,硬是挤到门口,只见地面上残留的油渍中凌乱
的分布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脚印,他足足花了三分多钟,眼睛都看疼了,才恍然大悟道,
“果真是这样,那——那这汽油是、是邱一禾倾倒的?”
“这确实是很不错的一个解释!”毕生颔首道,“如果在邱一禾回来之前,卧室内
已经到处都是汽油的话,他应该会留下朝里走的脚印,但事实上,只有他和晓菲出来的
脚印。”
“我就觉得奇怪,换作别人,房间被无缘无故地闯入,还泼得到处都是汽油,肯定
早就大吵大闹起来了,可是那个邱一禾似乎还不想让我们知道,我当时就觉得很可疑。”
郭启达的马后炮掷地有声。
邢怀彬激烈地咳嗽起来,现在案情忽然牵涉到女儿身上,就算是经验老道的他也无
法做到泰然处之,“毕生……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毕生垫起脚朝里面看了看,摇头道:“暂时没有了……我只是在想,邱一禾这样做
的目的何在?”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想要谋杀孙朝晖!邢老,你的眼光真是太独到了,我怎么也
没有想到,这个邱一禾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郭启达说话真是不用脑子,如果邱一禾
是凶手,那同样在这房间里的邢晓菲呢,他这话让邢怀彬如何自处?
果不其然,邢怀彬用力咳嗽了几声,摇摇头道:“现在下结论还言之过早,而且—
—”
“而且这个陷阱实在是太愚蠢了!”毕生接过话头道,“除非孙朝晖疯了,否则这
么重的味道,他怎么会走进倒满了汽油的房间?”
郭启达一时语塞,哼哼唧唧半天也没能道出个所以然。
“没有其他疑点的话,我们就进去吧。”说着邢怀彬迈开步子往里走,故意躲着地
上的那些脚印。
屋子里的味道就更加难闻了,特别是靠近床铺的地方,木头、棉花还有汽油混合在
一起的气味,简直能让人窒息。
与其他房间的卧室一样,这儿的布置相当简单,床、衣橱、小书台、梳妆台,还有
三张四腿木椅,其中床和小书台上的汽油最多,而靠墙的衣橱只是泼溅到了少许。
三个人都不说话,视线都随着毕生手中的光线移动,在毕生照过所有地方之后,手
电筒又移交到了邢怀彬手中,然后重复同样一遍地扫描过程,这样可以避免疏漏,同时
确保证据取得的统一度。这个方法是邢怀彬提出来的,他有意无意地跟郭启达说,“这
样可以避免某些人将事先准备好的证据留在现场。”
“邢叔叔,你觉得这个陷阱怎么样?”毕生问。
“很糟糕,不像是邱一禾的手笔,更不像是某人的手笔。”邢怀彬回答。
“那你认为,这是不是邱一禾的杰作呢?噢,不对,应该说,是不是邱一禾与晓菲
共同的杰作。”邢怀彬语中带刺,毕生也不甘示弱。
这话明显刺中了邢怀彬的软肋,他局促地咳嗽起来,良久才说:“就目前的情况来
看,如此大量的汽油被泼的到处都是,应该跟他们两个脱不开干系,但是——这不足以
说明邱一禾与高翔和陈庆的死有关。”
邢怀彬说完转过头来看着郭启达,“小郭,你把昨天晚上与邱一禾相遇的情形再详
细说一遍给我听。”
郭启达点点头,尽最大能力重复了昨晚的情形。
未能平心静气地听完郭启达完整的描述,焦急的邢怀彬慌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颤抖的手差点没能拿住。
当电话通了之后,毕生发现邢怀彬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只听他匆匆问道:
“晓菲,你在什么地方?”
“你是不是跟邱一禾在一起?”
“那你是一个人?”
邢怀彬并没有在电话里询问关于汽油的事情,只是让邢晓菲吃过早饭之后到警务室
跟自己碰面,随后便挂了手机。
“邢叔叔,你在想什么?”毕生对邢怀彬刚才的惶恐不安非常不理解。
“没什么,只不过晓菲这孩子的性格很倔,我担心在遭受打击之后,会干出什么傻
事来……”
“你是想说,这儿之所以有汽油,是因为晓菲与邱一禾,他们要在这里殉情?你不
觉得这太夸张了吗?”毕生笑问。
“怎么想由你!”邢怀彬闷哼一声,呼出口浊气道,“我对这里的事情已经不感兴
趣了,而且这并非什么谋害孙朝晖的陷阱,也不能洗脱你我的嫌疑。”
“那邢叔叔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毕生耸耸肩,好奇地问。
“找到孙朝晖,同时重新过一遍前两宗案子的现场和证物,另外,我还要查出某个
人的真实身份。”邢怀彬一口气说道。
“你要查林倩儿?”毕生诧异地叫了起来。
“是的!林倩儿不是她的真名,而且她现在跟晓菲在一起,不摸清她的底细,我心
中不安。”邢怀彬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毕生忽然很没礼貌地抓住邢怀彬的胳膊,“邢叔叔,我忽然开始怀疑
……”
“怀疑什么?”邢怀彬看都不看毕生。
“怀疑当年我父亲,是不是被你冤枉的!”毕生吼了起来。
“铁证如山,毕长江也认罪伏法,你现在才想要翻案,迟了!”邢怀彬头一回在这
件事情上如此残忍,这些话说出来,就连一旁的郭启达听着都不免难受。
慢慢松开邢怀彬的胳膊,毕生一连说了五六声“好!好!好……”,任由邢怀彬大
步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郭启达有些茫然,两个高手忽然分道扬镳,他不知道该信任谁,不知道
该跟随哪一个,他一会看看邢怀彬逐渐远去的背影,一会又看看毕生那张在黑暗中扭曲
的脸,最后猛地跺了跺脚,转身追着邢怀彬而去。
“郭大哥!”毕生忽然扬起头,大声喊道,“郭大哥请稍候,我还有一件非常重要
的事情要跟你说。”
急忙刹住身形的郭启达纳闷地问:“怎么了,毕生?”
“这里还有一个非常重大的疑点,足以证明邱一禾……”毕生用力吸了口气,眼中
寒芒闪烁,“邢晓菲,他们合谋布下陷阱,想要谋杀孙朝晖!”
“真的?”郭启达立刻来了兴致,完全不顾邢怀彬的离去,快步过去问道,“毕生,
你发现了什么?”
指着那张凌乱的床铺,毕生一字一句道:“郭大哥,你没觉得这些汽油泼溅的位置
很奇怪吗?”
郭启达凑过去瞅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叹息道:“毕生,老哥我眼睛没你
好使,你就跟老哥我直说了吧。”
“让人从外面接个灯泡进来,屋子里太黑,所以你看不真切——”说完毕生揽着郭
启达的肩膀往外走,“郭大哥,你认为像邱一禾这种花花公子,会为了邢晓菲这种残花
败柳放弃生命吗?自杀殉情,呵呵,真亏那个老狐狸能想得出来!”
郭启达一味地讪笑没有吱声,原本以为自己的发现能够让案情明朗起来,可没想到,
独立的两个人现在更是势成水火,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郭启达啊郭启达,你要
保持冷静的判断啊,他们两个都是断案高手,都能把死的说活、白的说黑,可不要因为
个人喜好而偏离正义啊!”
……
孙朝晖的气色好了很多,看来爱情可以滋润一个人这句话确实没错,现在他看上去
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风采,只不过眉宇间仍旧有一抹浓浓的愁云挥斥不去。他斜倚在
门边,静静地看着胡玲弯腰收拾地上的狼藉,视线随着那翘挺的臀部移动,眼中不知不
觉重新燃起了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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