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节
松了口气的邢怀彬颔首道:“也就是说,你首先发现有人进入过房间,然后发现了
天花板上的汽油,所以你因为好奇,想要将它弄下来,导致了薄膜袋子的破裂,汽油泼
溅下来,是这样吗?”
“我想是这样的。”邱一禾笑眯眯地说,“只不过郭警察肯定不接受我这个说法,
所以我干脆闭嘴好了。”
“那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了?”郭启达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因为邢伯伯来了……”邱一禾毫不避讳地回答,“这么晚了你突然带着邢伯伯来
问话,肯定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是这样吗?”
郭启达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很后悔在邢怀彬面前退缩,以至于陷入如此尴尬的局面,
只是想着无论如何要将毕生找来,否则以自己的本事,绝对说不过这两个狠角色。
“小郭啊……”见郭启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邢怀彬抬起手来问道,“你们把邱一
禾抓来,好像是因为他意图谋杀孙朝晖,是这个原因吗?”
郭启达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他摸不透邢怀彬这句话后面的意思。
“呵呵,其实你们有一个很大的疏漏啊,小郭……”邢怀彬轻轻敲了敲桌子,“就
算邱一禾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谎言,但有一件事情却再明确不过了——”
“什么事?”郭启达看看邢怀彬,又看看邱一禾,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如你们所说,如果邱一禾想要谋杀孙朝晖的话,他为什么不将这个巧妙的陷阱
布置在孙朝晖的房间,反而要布在自己房间的呢?”邢怀彬脸上绽开了花。
“邱一禾的房间?那,那是你的房间?”张大了嘴巴瞪着邱一禾,郭启达一脸的不
敢置信。
“废话,那当然是我的房间了!里面那个才是孙朝晖的房间。”邱一禾也笑了。
“小郭,你好好想想,正在逃亡中的孙朝晖肯定不希望自己被人发现,就算他因为
某些原因不得不回到住的地方,但无论如何也不会跑到邱一禾房间去受死吧?”邢怀彬
发动了最后一击。
郭启达是彻底懵了,他愣愣地望着邱一禾,絮絮叨叨地说:“难道,难道这个汽油
陷阱不是用来杀孙朝晖,而、而是用来杀你的?”
邱一禾用力呼出口浊气,“难道你觉得凶手做这么多事情,只是为了看免费的焰火
吗?若不是床上摆了把椅子,恐怕我不会有丝毫警觉,早就被活活烧死了。”
“布下这个陷阱的人必须具备三个特点。”邢怀彬发话道,“第一,他必须了解孙
朝晖的行踪,也就是说,他必须知道孙朝晖逃走的确切时间,只有这样,才能够将我们
的视线引到邱一禾的房间,适时地发现汽油陷阱;第二,他必须有充足的作案时间,也
就是在邱一禾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能够提供不在场证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必须有这样做的动机,因为没有动机,花费心力布置一个难度极高的陷阱,是相当不
划算的事情。”
“三个特点,符合这三个特点的人只,只有——”郭启达稀里糊涂地自言自语着。
“是的,符合这些特点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毕生!”邢怀彬斩钉截铁地说。
郭启达用力地摇头,可是他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毕生,“做这么多仅仅是为了寻找
一个突破口来诬陷邢怀彬?这可能吗?有可能,毕生似乎一直对父亲被邢怀彬逮捕耿耿
于怀,或许他真的会这样做也不一定……不,不,像毕生这种有志向的年轻人,那么有
理智的一个人,不可能冲动地作出这种事情来得……”
就在郭启达犹豫不决的时候,掌心的手机猝然响起,尖锐的铃声让在场的三个人都
不由一颤,而他的反应最激烈,差点没将手机给扔掉。
“喂…嗯,是我…什么?发现了孙朝晖的下落…在什么地方…‘小澳门赌场’的后
门,嗯,我知道了…你们别急着行动…我这就赶过去!”郭启达的情绪在接完这个电话
之后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似乎在心里认定了什么事情,脸上洋溢着“果真如此”
的自信表情。
狭长的过道笔直地朝前延伸,就像死神停留在这艘油轮上的一根手指,指尖深邃的
黑暗总是让人充满了敬畏之情,而它事实上只不过是赌场后门鲜有人迹的出口,在五彩
斑斓的霓虹灯下,寻常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过道很窄,并肩勉强能够容下两人,赌场保安负责人说,这条过道一直是用来转移
资金所用,故而在正对过道出口的地方,设有一部还算隐秘的监视器,其用途,无非是
给赌场老板吃颗定心丸罢了。
“你们就是在监视器上发现孙朝晖的吗?”尽管四周的灯光已经逐次暗淡,可闪烁
的五颜六色还是让郭启达觉得有些昏眩,这多多少少跟睡眠不足有关,也与邢、毕二人
的争执脱不开干系。作为局内人,偶尔听到两位推理高手争锋相对的辩论或许是件赏心
悦目的事情,但长时间处在如此彷徨和举棋不定的状态中,郭启达可吃不消,他越来越
为案情而觉得焦虑和烦躁,他希望这种局面能够尽快结束,最好能在游轮靠岸之前。
赌场保安负责人是个四十出头、目光犀利的退伍军人,他简洁地回答了郭启达的问
题:“每天晚上赌场停止营业后,在运送当日的资金前,我们会检查一遍后门过道的监
视录像,工作人员发现傍晚六点三十四分,身穿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头戴鸭舌帽、疑
是孙朝晖的青年人进入了这里。”
“疑是孙朝晖?你们没有进一步确认吗?”郭启达对船上设置赌场一事始终不是很
认同,故而说话的语气方面有些僵硬而欠缺礼貌。
“事实上我们重复确认过五六次,只是因为过道内灯光太暗、监视器像素不高的缘
故,我无法明确地回答你,是不是他。”
摸着下巴上的肥肉,郭启达装模作样地走到黑乎乎的出口处,睁大眼睛瞅了瞅却什
么也看不见,于是问:“你说有灯光,可我为何什么都看不到?”
“有人用石头将路灯砸碎了。”负责人一本正经地站在那回答,对郭启达身边的邢
怀彬视而不见,“这人的身份不清楚,但可以确定他与疑是孙朝晖的青年不是同一人。”
感到古怪的郭启达似乎还想问什么,这时邢怀彬插嘴道:“那人是不是孙朝晖,进
去看看就清楚了?只要他还没有出来的话。”
“他没有出来,因为这是条死胡同,除非他有储物室的钥匙。”负责人没有任何遗
漏地说道。
“储物室?这又是什么地方?”郭启达问。
“胡同两边各有一扇门,一是赌场的后门,另一个则是存放杂物的房间,通常那都
是不上锁的,而孙朝晖就是藏身在此。”负责人似乎担心自己高估郭启达的智慧,停了
停又解释道,“储物室在那边还有一扇门,但已经从里面用铁链子锁住,除此之外,再
无第三个出口。”
“我能够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提供的帮助。”郭启达没好气地说完,转过身来对
刚刚带人赶到的汪耀明喊道,“耀明,你先带人进去抓孙朝晖,我还有些问题要咨询一
下!”
被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感觉让汪耀明很不爽,他闷闷地哼了一声,领着四个船员鱼贯
而入,此时邢怀彬亦上前来到郭启达身边,压着声音提醒道:“小郭,你看是不是先将
录像资料作为证据保存起来?”
“嗯,幸亏你提醒我,我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郭启达拍着脑门转向保安负责人,
笑着说道:“还要麻烦你一下,那个录像带,我们要带回去。”
“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负责人转身从手下那儿接过一盒带子,递到郭启达手中,
想了想又说:“我建议多注意一下大概八点多钟进入储物室的那个男人,我觉得他的举
止有些奇怪。”
“还有人在孙朝晖之后进入过储物室?你刚才怎么不说?”
慌张起来的郭启达拿起对讲机想要警告自己的搭档,储物室里还有第二个人,但负
责人紧接着又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确实进入过储物室,而且,进去之前还特意
砸碎了路灯,但他在里面呆了大概只有五六分钟便离开了,”
“吓我一跳!”郭启达拍了拍胸脯,“那家伙多半是孙朝晖的同伙,来给他送食物
和饮水的,你说呢,邢老?”
“我没听说孙朝晖在船上还有别的熟人,如果他真有同伙的话,那人多半便是胡玲
了。”邢怀彬回答道。
“胡玲?你们说的是个女人吗?”保安负责人说道,“如果是女人的话,我可以确
定绝不是那个家伙……虽然他有意躲避摄像机,但我可以肯定地说,他绝对不是个女人,
瞧他走路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当过兵的军人。”
“这些一会儿我们看录像就能清楚了。”邢怀彬打断道,“小郭,抓住孙朝晖之后,
你有什么打算?”
“结案!”郭启达猛地叫了起来,随后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讪笑道,“案情其
实早就已经查清楚了,我现在坚信邢老你当初的结论,至于邱一禾房间内的汽油,就要
看他本人是不是想追究了,当时他的样子应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呵呵……”
邢怀彬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不在说什么,这时郭启达腰间的对讲机忽然猛地尖啸
起来,只听汪耀明那嘶哑而惶恐的声音咆哮道:“孙朝晖死了!你们赶紧来!”
郭启达和邢怀彬二人不约而同地倒抽了口凉气,继而撒腿朝胡同里冲去,前者更是
一边跑一边大声问:“邢老,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的结论真的要被推翻吗?难道真被
毕生这小子说中,凶手一直在将我们当猴子耍吗?”
“别说这些没用的丧气话。”邢怀彬跑在郭启达的后面,声音冷冷地回答,“凶手
离我们已经不远了,抓住他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来到保安负责人口中的储物室外,郭启达并没有闻到丝毫血腥气味,混乱的手电筒
的光柱在房子里面杂乱无章地扫着,晃得他脑子一阵阵昏眩。
“你们不要乱动!”还是邢怀彬经验老道,第一时间走进去喝止住几个在那到处乱
走的船员,“小汪、小郭,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都出去,不要破坏了第一现场。”
尽管灯光很乱,尽管郭启达的眼睛模糊不清,但他还是看见了孙朝晖,仰面倒在房
间正中央、被一滩鲜血包裹着的孙朝晖。
“小汪,别傻站着,赶紧找一下开关,我们需要照明,需要照明!”邢怀彬大声吩
咐着,快步踱到尸体旁边,他看见凌乱的血脚印在尸体旁边就跟蚂蚁一样,忍不住叹道,
“你们啊,难道就不知道该保护一下现场吗?”
正在找储物室照明开关的汪耀明闷闷不乐地回答:“原本是要来抓人的嘛,所以门
一开,我们就冲了进来,最前面的那人还差点被尸体给绊倒呢,能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已
经很不错了。”
对此邢怀彬只能保持沉默,这些船员都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希望他们不要出任
何差错,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强求。
在另一扇门的旁边,汪耀明找到了闸刀式开关,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它推了上去,整
个房间在短暂的闪烁之后,便通亮起来。
有了光亮之后,邢怀彬开始仔细勘查现场,首当其冲的便是尸体,而汪耀明却对那
扇被铁链锁着的门很感兴趣,因为他在未能完全闭合的两扇门板之间的地上,发现了一
个断裂的铜丝圈。
邢怀彬一言不发地在尸体旁观察了好长时间,直到郭启达自认为缓过气来走到跟前,
他才叹息道:“凶手非常残忍,而且对于杀人毫无畏惧,下手更是果断的让人害怕。”
血腥的场面总是让郭启达有些不忍目睹,他偏着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嗓音颤抖着问
:“是,是被割喉吗?”
“是的,一刀致命!”由于没有准备手套,所以邢怀彬不敢接触尸体,但他仍然指
着孙朝晖扭曲的双手说,“他应该跟凶手发生过激烈地搏斗,或许我们能从他的指甲缝
中找皮屑、头发之类的证物,只可惜船上设备不全,否则我们立刻就能找到凶手。”
因为大量失血,尸体脸部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是那双瞳孔放大的眼睛却圆瞪着,似
乎想要记住杀死自己那人的模样。从左至右一条深深的壕沟横亘在喉部,正汩汩冒着些
微血泡,光滑整齐的切口足以说明凶手的狠辣,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手当时肯定
没有半点颤抖!尸体的双手几乎被血水淹没,只露出十根蜷缩弯曲的手指,而且已经开
始在慢慢僵硬,看上去仿如鬼爪那般让人背脊阵阵发寒。尸体的鸭舌帽掉在右手边大概
四五米的地方,变了形的样子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什么人曾经从上面踩过。邢怀彬现
在正研究这顶帽子,很幸运的是,帽子凹陷处有血迹,而且是非常清晰的血脚印,“小
郭,赶紧将这顶帽子收起来,指认凶手,它是最有力的证据之一了。”
郭启达傀儡一样跑过去,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的塑料袋,用两根手指将鸭舌帽捏
着放了进去,“邢老,我,我有种很,很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你说来听听。”邢怀彬继续搜寻着线索,很快便找到了负责人提到过
的那条生锈的、锁着另一扇门的铁链。
“当事人现在都死得差不多了……”郭启达开了头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连他自
己都有些害怕,心想:“难道凶手真的是他吗?如果真是他,那也太恐怖了,真的是让
人难以相信啊!”
“小郭,你的方法看似简单,其实却最直接,最有效。”停下手上的工作,邢怀彬
直起腰捶了捶背,说道,“当事人中,高翔、陈庆、刘剑锋、孙朝晖都已经死了,剩下
人当中必定会有一个凶手!”
“或许有两个……“郭启达突发奇想道,“或许,除了我之外,你们所有人都是凶
手……”
“别开玩笑了,干点正经事吧。”对郭启达的奇思妙想,邢怀彬不屑回答,他双手
在胸前比划了一个长方形,“让人准备录像机,杀死孙朝晖的凶手,很有可能便是那个,
砸碎路灯的家伙。”
应诺着往外走的郭启达视线无意中扫过距离小门不远的一堆杂物,与别处不同,这
些杂物非常零乱、散落的到处都是,他走过去自言自语地说:“他们应该曾在这里发生
过打斗,或许——”
郭启达眼前一亮,在杂物中间,他看见了一样东西,一样决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手机,一款很有特点的手机。
“天呐,我真是要疯了!”捡起手机的郭启达忽然大声叫了起来,“该死的毕生,
我看你这回要怎么解释!”
“怎么回事?”邢怀彬快步过去,看着郭启达掌心的手机,惊叹道,“这,这确实
是毕生的手机,但它怎么会在这里的?”
指了指身旁的一片狼藉,情绪仍然激动的郭启达大声说:“我也想知道它为什么会
在这里,而且该死的,它是在这一堆零乱的杂物当中……”
“看来,毕生曾经来过这里,而且与什么人在此发生过激烈的争斗,以致手机不慎
跌落也没注意到。”邢怀彬若有所思地说,“小郭啊,这个时候我怀疑毕生确实有落井
下石的嫌疑,但,孙朝晖的死看来跟他脱不开干系了。”
愤怒地来回踱着步子,郭启达一会看看邢怀彬,一会又低头看看孙朝晖的尸体,他
内心正激烈地交战着,感情上来说,他并不愿相信毕生会杀死孙朝晖,“该死的,真他
妈的该死,毕生为什么要杀孙朝晖呢,为什么,这讲不通嘛!”
“唉……”邢怀彬用力叹了口气,“毕生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性格倔强,认
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改变,我想,恐怕是他没能从孙朝晖处得到预料中的答案,所以
干脆杀了孙朝晖一了百了吧。”
“什么答案?”郭启达奇怪地问。
“呵呵,你说还能是什么呀?”邢怀彬苦笑着摇摇头。
“我要是知道,何必还要问你?”郭启达生气地说。
邢怀彬耸耸肩,慢条斯理地回答:“当年我逮捕长江,也就是毕生的父亲,虽然是
出于维护法律和正义的尊严,我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事实上,面对毕生的时候,
我一直都是心中有愧的……我知道毕生对这件事无法释怀,一直在等待机会,只是没想
到,他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邢老,你能不能不要拐弯抹角,对那些陈年旧事我不感兴趣,我现在想知道的,
是毕生有什么动机和理由杀死孙朝晖,而且使用如此恶劣的手段!”郭启达不耐烦地说。
“还记得吗,毕生曾说过,孙朝晖和我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他始终认为这个秘密
可以证明我才是凶手……”邢怀彬回答。
“这个秘密就是毕生想从孙朝晖处得到的答案?”郭启达又问。
“是的,只不过,我清楚地知道,根本就没有任何秘密,所以毕生肯定是非常失望
了。”
“就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毕生就杀了孙朝晖?这恐怕说不过去吧?”眨了眨
眼睛,郭启达问。
“小郭,如果没有找到这款手机,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杀死孙朝晖的凶手?”邢怀
彬不答反问。
郭启达低头沉思片刻,犹豫着回答:“是什么人我不敢说,但肯定会和高翔、陈庆
案联系在一起,这个凶手已经杀死了高、陈、孙、邱四人当中的三人,邱一禾也差一点
死在凶手布置的陷阱下……”
“如果没有找到毕生的手机,你认为谁会是这一系列凶杀案的罪魁祸首?”邢怀彬
再次提出同一个问题。
“不是你,就是毕生!”郭启达豁然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
“那现在你明白了吗?”邢怀彬苦笑着说,“在此之前,毕生已经不止一次地提到
过,孙朝晖握有能证明我是凶手的证据,现在孙朝晖忽然死了,我是不是最有嫌疑呢?
我甚至怀疑,所谓的证据从一开始就是毕生预先设下的引子。”
“只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没想到会在现场遗留下这个致命的证据。”郭启达似
乎接受了邢怀彬的说法。
“恐怕致命的证据还不止这一处,现场留下了相当多的痕迹,地上的脚印,门上的
血手印,肯定当时发生了什么意外,以至于他来不及处理便匆忙离开了。”邢怀彬冷静
地说,“还有监视器拍下的录像,我们只要看看便一清二楚了。”
郭启达微微颔首,自言自语地说:“难道高翔、陈庆也都是毕生杀的吗?”
“让我们理下一头绪吧。”邢怀冰轻声说着,将郭启达拉到一旁满是灰尘的长凳上
坐下,“高翔一案的机关所在我们已经破解,相关证物也一应齐全,但事实上,就高翔
为何会在卫生间内出现,目前我们关于他要吸毒的解释不甚合理,因为如果凶手确实是
在参与游戏的人当中,他如何确定高翔进入了卫生间,如果不能确定这一点,他如何知
道什么时候该拨打电话,启动天花板通风口的机关?”
“所以凶手不是你,因为你当时一直在包厢内未离开过半步。”郭启达说道。
“为了确定高翔如意料中那样进入卫生间、并开启机关,凶手就应该在尾随高翔离
开的陈、孙、毕三人当中……”邢怀彬果断地说。
“而现在陈庆、孙朝晖已死,只有毕生还活着。”郭启达叹道。
“仔细回想一下,陈、孙二人离开包厢都有充分的理由,可毕生呢,他的理由居然
是一张凶手预告杀人事件的卡片,而这卡片,甚至可能是他用来隐藏自己的手段而已。”
邢怀彬的思路非常清晰,“既然凶手给他发了死亡预告,那他自然就不是凶手,毕
生利用这一个心理上的思维定势,很好地将自己给隐藏了起来。”
“在陈庆案中,他又故意给自己寄来卡片,让我们在一开始就不去怀疑他,非常高
明的手段,只是当时就被邢老你给识破了。”郭启达心不在焉地说。
“陈庆一案,毕生将他构置杀人现场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在很大程度上误导了我
的侦破思路,以至于我当时做出了陈庆杀高翔后自杀的错误决断,而这,正是毕生所期
待看到的结果——他要在这个上面将我击败,不可否认的是,他做的比当年长江还要好。”
“但邢老你不是在他的箱子里找到了与吊死陈庆相同的麻绳吗?”郭启达问。
“如果没有毕生反常的举动,我是不会潜入他房间去搜寻证据的,但这正是毕生仿
效他父亲的地方,故意给我留下破绽,然后再将我击败,这才能满足他那飞快膨胀的自
信心。”双手揉着太阳穴的邢怀彬愣愣地盯着不远处孙朝晖的尸体,“可惜毕生太猖狂
了,他对尊严的追求欲望还远远无法得到满足,于是便有了第三、第四起密室杀人。”
“第三、第四起密室杀人?”郭启达诧异地重复邢怀彬的话,“哦,我明白了,如
果邱一禾没有及时发现,便会将自己反锁在卧室后活活被烧死,这是第三起密室杀人…
…但第四起——”
“第四起密室杀人案能否成型,这要等见到毕生,听他精彩的说辞才能知道了。”
说着邢怀彬忽然站了起来,沉吟道,“小郭,走,既然毕生不来找我们,那我们就
主动去找他!”
……
床单已经脏了,早就应该换掉,可胡玲舍不得,舍不得床单上残留着的孙朝晖的气
味,“他什么都没有留给我,除了匆匆的一吻,甚至来不及留下哪怕一个让人安心的承
诺。”
坐以待毙一直不符合孙朝晖的性格,他等不及地想要反击,所以在知道邢、毕二人
对立的状况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做出了与毕生会面的决定。对此,女人天生的糟糕直觉
让胡玲非常不安,但她并没有劝阻,因为她知道,男人的决定是不能轻易去改变和打击
的,否则男人这辈子都无法直起腰杆来做人。
封闭的房间闷热而安静,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烟草味,指甲的香烟慢慢地燃烧,胡玲
却没有抽过一次,可眼睛却已经被烟雾熏出泪来。莫名的心悸在孙朝晖离开之后便一直
困扰着她,躺在床上甚至都记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去找到毕生,如何告诉毕生关于孙朝
晖的事情,“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取得了认同,或许他们正在努力盘算着应该怎样对付邢
怀彬……是的,看过那个证据之后,毕生没道理怀疑的,他会支持朝晖,会支持他的…
…”
这句话在胡玲脑海里已经响过无数遍,从回到房间临近八点半的那一刻起,这声音
就始终在支撑着她的意志,“这很危险,真的很危险,我应该阻止朝晖这样做,应该让
他坚持原来的想法,在我这儿一直藏到游轮靠岸的那一天……都怪我,我为什么要告诉
朝晖那些事情,我真该死,明明那么爱他,却亲手将他送进了生或死的单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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