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客厅里的电话铃响了。
黄俊抓起话筒。
“喂,你给融古斋送来那些画的碎片吧?”话筒里响起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不是余老板,是余老板的女儿?
“对,是我。”
“请你来看看。”
黄俊想起来,他和余老板约好了,今天下午去融古斋。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外面乌云密布,大雨欲来,这个时候,余老板叫他去,一
定是有了什么重要的发现,也许和石像有关呢。
他抓汽车钥匙匆匆往外走。
“这样晚了,又要下大雨,你怎么还出去?”周洁不安地问。
“去融古斋有些事儿。”黄俊含混地说。
“开车要小心。”
“知道。”
到了古玩一条街,黄俊把车停在路边上,匆匆进了融古斋。
店里冷清清的,一个伙计在柜台后面。
“余老板呢?”
“在后面呢。”
黄俊匆匆往後走,后面是个小四合院。
北面和西面的房子全黑着,只有东屋亮着灯。大约是天阴得厉害,院子里黑乎
乎的,像笼着蒙蒙的雾。
黄俊到了窗前,向屋里张望。
房间里,一个人正俯身在桌前,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等,那人的身影映在窗子
上。
从背影上看,不是余老板,好像是个年轻的女人。
黄俊轻轻地叩门,画画的年轻女人急忙站起身来,开门。
“余老板呢?”黄俊问,打量着年轻女人,不由得微微一怔:这女人真漂亮,
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黄俊愣愣地看着,心微微激跳:要是这女人上到画上,一定特引人。他想起了
一幅油画,陈逸飞的《寻阳江畔》,在国际市场卖了几百万。这个女人比那个有韵
味多了,而且她穿的也是古色古香的。
古玩街里的人穿戴都有点儿“复古”。
余老板和店里的伙计穿的是唐装,圆口布鞋,伙计还戴着一顶瓜皮帽,这都是
为了烘托气氛,让融古斋给人一种古色古香的感觉。
眼前的这个年轻女人不光衣服古色古香,发型也很引人,云鬓高挽,很有古代
仕女的的韵味。
“余老板呢?”黄俊客气地问。
“余老板请你在这里等他,他一会儿就来。”年轻女人微笑着点点头,“先生,
请坐。”
她请黄俊坐到屏风前的红木圈椅上,自己又回到桌前画画。
黄俊望着她的侧影,从侧面望去,女子好像在修补一张旧画。
“是来向余老板学修补旧画的吧?”黄俊心想。余老板在这条街上很有名,自
然很有不少向他请教的人。这女人是哪儿的呢?
黄俊不是那种喜欢沾花惹草的人。平时围绕在他身边的漂亮女人很多。人一出
名、本身又很帅气,追求的人自然少不了。但很少有让黄俊心动的。
有的女人虽然漂亮,但不中看。看的时间稍长一些,就会发现很多毛病。有的
女人,虽然外表无可挑剔,但不能开口,一开口,说不到三五句,就露出浅薄来。
唯有这个女子看起了那么楚楚动人,而且能和谐地置身于这种优雅的氛围中。
这样的女人好像过去还没有见过。
等了一会儿,黄俊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女子身边,没话找话地问:“余老板
怎么还不来?”
“马上就来。”女子没有回头,还专心致志地干她的事情。
黄俊闻到一股香兰之气:“你叫什么名字?”
“柳清秀。”
“柳清秀?这名字很雅致。”黄俊凑到桌边,“你修补什么画呢?”
黄俊不由得吃了一惊:桌上摆的正是他送来的那些碎片拼成的画。
可能价值百万的画怎么能让一个年轻女子来修补?
余老板也太大胆了。
黄俊皱着眉头,俯下身来,盯着桌上的画卷。
碎片都已经拼贴完了,在底部,占据了全部画面的三分之一,居然拼出了原型,
这是一幅花鸟画。
使他大为惊愕的是:画面上面的三分之二部分,是重新补画上去的。和下面破
碎部分衔接得天衣无缝,活脱脱是一幅完整的古画。
黄俊惊愕极了:余老板简直太了不起了,不仅把破碎的画修补上,还能想象出
原画作的其余部分。
他心里认为肯定是余老板,这个年轻女子是是做边角的小修补,即使这样,已
经很惊人了,这绝对是个才女。
他望着柳清秀:“是余老板补画的?他手头有这幅画的赝品?”
不可能是想象,一定是按照样品临摹出来的。
余老板昨天没和他说实话,余老板手里很可能有这幅画的赝品。
女子微笑着摇摇头。
院子里有脚步声。
“谁在房间里?”是余老板的声音。
黄俊转身从房间里出去。
院子里的光线很黑,还可以看见余老板站在正房的台阶上。
“啊,是你啊?”余老板望着他,似乎有些不高兴。
“我下午有些事情,没法儿来。”
“你怎么到那个房间去了?”余老板不高兴地问。
“啊,我来时,看见别的房间都黑着灯,只有这个房间里亮着灯,就进去了。”
黄俊心想,这个余老板,当然不愿意自己看见那幅画被修补的情景,昨天他还说,
从没见过这幅画,现在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有这幅画的赝品。
“大概是我出来时忘记关灯了,我到客厅里想喝口茶,不知怎么迷迷糊糊睡着
了。”余老板说。
有点儿奇怪:他一点儿没提那幅画和柳清秀的事情。
“走吧,到客厅里谈。”余老板招呼他进了正房的客厅。
果然不出黄俊所料,余老板向他隐瞒了真相。
余老板皱着眉头,一脸苦相:“难啊,画的碎片太少,无法拼凑。从已经拼得
的那些题款、印张来看,这幅画是明代的,而在当时就评价极高,要是能完整地保
留下来,那绝对了不得。可现在,只能拼出画的一点儿残片。到底画的是什么东西,
也许永远都是个谜了。”
“不会吧?”黄俊讥讽地问,“真的拼不出来?””拼不出来了,勉勉强强在
右下角拼出了作画者的名字,叫清秀,听起来像个女人的名字。”
“清秀?”黄俊吃惊地问。
“怎么?你不相信?”余老板似乎被激怒了,“我说拼不出来,就拼不出来。
找遍这古玩街,要真有拼出这幅古画的,你可以砸我融古斋的招牌。我余某从此不
再干这行。”
“不用找,您不是已经拼出来了么?”黄俊笑问。
“什么?”
“你不是把整幅画都补画出来了么?”
“什么?你说梦话吧?”余老板满脸狐疑。
“我刚才在西厢房里看到那幅画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叫清秀的女子在补画。”
“什么?你在说什么?”余老板吃惊地瞪圆眼睛。
黄俊不慌不忙地讲了刚才看到的情景。
余老板听着,二话不说,拉起他出了客厅。
外面隆隆的雷声响起来,大雨点“噼哩啪啦”地往下掉。两人似乎都没感觉。
进了西屋,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柳清秀已经不见了踪影。
余老板站在桌前,怔怔地看着桌上的拼画。
和黄俊看到的情景一样:碎片已经完全贴好了,上面的画已经被补的很完整。
“怪,怪,真是怪。这是怎么回事儿?”余老板结结巴巴。
“其实余老板应该比我清楚。”黄俊说。
“不对,不对。”余老板把话举到灯下,仔细地看着,吃惊地大声说,“哪有
补画得这样棒?不可能。这难道是原来的作者画的。”
“五六百年前的人还能活到现在?”黄俊讥讽地反问。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余老板也不由自主地随声附和。他又抓起画来仔细
看,用鼻子使劲问那发黄的画纸,又小心地撕下一小角纸边,放在嘴里也舌头舔,
用嘴嚼碎,淬在手心里,用手指捻,以不容置辩的口气说:“这纸也是几百年前的,
那个人把我的纸换了,换成古代的纸了。”
“您不认识那个柳清秀?”
“我怎么会认识?不是你见过么?”
“你根本不承认有这个人?”黄俊生气地问。
“你的意思是,我把这个人藏起来了?”余老板有些激愤起来,他又拿起那幅
画,呆呆地看着“我要是真有这样一个人,我不开古玩店了。我就让她给我画五百
年前的画,一个月画一幅,我把这条古玩街都买了。”说着,他特别感慨,“要是
真有这样一个人,这人可绝对是仿古的天才呀。”
黄俊迷惑地拿起那幅画来看,余老板把屋里的灯全打开了,光线亮亮的。
又拿来一面放大镜。两人将画平铺在桌子上,一点儿点儿看。看得越仔细,心
里越惊异。
两个人,一个是国画画家,一个是古画鉴赏家,看了半天,心里都不得不承认。
碎画和补的画,完全出自一人之手。
这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真的是撞见鬼了?
两人都没有害怕的感觉,他们的兴奋点都在古画上、都在极富才气的画家身上
了。
而黄俊心里有别有一番意味:这个才女真漂亮,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这个柳
清秀是什么人呢?”
“这样吧,你先把画留在这里。我再仔细研究研究。”余老板说。
“这画已经补好了,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黄俊猜测余老板又打什么主意,
想算计这幅画。
“你看,外面马上就已下大雨了,别淋湿了画。”
“没关系,我用雨衣包裹好,一点儿淋不着。修补这画儿要多少钱?”
“你这是恶心我。”余老板生气地说,“我跟你说了,这画不是我修补的。你
要是不愿意留这儿,请尽管拿走。”说着,又阴阳怪气地问:“你真的看见一个漂
亮女子?”
“看见了。”
“她真的叫柳清秀?”
“她亲口讲的。”
“唉,这事要是真的,也不见得是好事儿,说不定会恶鬼缠身呢。”余老板叹
了口长气。
“真是恶鬼,这样有才气有魅力恶鬼。我也愿意被她缠身。”黄俊开玩笑地说,
硬拿走画,他也确实有点儿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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