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回到家，周洁抓起话筒，想给公安局打电话，可是讲什么呢？告诉公安局这个
“淑荣幼儿园”有问题，用棺材给孩子做小床，可这算什么罪过呢？人家没有任何
犯罪的行为，只是床的形状怪异而已。
告诉他们小城的事情，他们要是知道她在找已经死去的孩子，会相信么？
她把抓起的话筒又放下，感到很无助，想了想，她给李楠打了电话。
李楠是她的大学同学，过去联系还比较多。后来她提前退职，却成了家庭主妇，
虽然生活很优越，可看到别人都在奔自己的事业，内心深处不免有一种失落感，和
老同学的来往少了。
李楠来了，虽然好长时间不见，但对周洁的情况很了解：“你那么年轻，条件
那么好，过去的事甭想它了，应该有新的开始。没事儿多找找咱们老同学。”
周洁向她讲了小城打电话的事儿、淑荣幼儿园的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李
楠显得很不自然：“你精神太紧张了吧，别胡思乱想了。”
“你不相信？我说的全是真的。”周洁焦急地说。
“知道，我信。”李楠笑着，她的眼光分明表明，她根本不信。
“你大概以为我是神经病吧？认为我说的全是疯话。”
“不，我看你神经挺正常的，可能是受点儿刺激，一钻牛角尖，容易产生幻觉，
你不想它，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李楠还是不相信。
“要不你跟我去看看。”
“去哪儿？”
“去那个淑荣幼儿园，到那儿，你一看那些小棺材，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了。”
“行，”李楠爽快地答应。
周洁觉得这办法不错，光凭嘴讲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她和李楠约好了，晚上李楠住在这儿，明天早晨一齐去。
周洁起得很早，因为李楠还要上班，她们六点钟就从院子里开车出来，黑猫科
隆又跑到了车上。
“这只小猫跟你还真亲。”
“啊，原来跟小城特亲。”周洁伤感地说。
清晨车少，车子很快开到了白家庄，看见了路边卖冷饮的小商亭，时间还早，
小商亭还关着门。
昨天周洁把车子停在昨天停车的地方，对李楠说：“前面不远就是，到了那儿，
你就说为孩子来看幼儿园的。因为昨天我说过为表妹的孩子来找幼儿园的。”
“行啊，”李楠痛快地答应着。她们下了车，科隆也跟着跳了下来。
拐上小路，沿着坑坑洼洼的小柏油路往前走。
“这块儿可真够破的。”李楠说。
“是啊，不少楼都在拆呢，开发商要建新的小区。”
“这样的地方怎么还会有幼儿园？”
“就是啊，一会儿进到那楼房里，你要是看见那些孩子、那些小棺材，你会更
奇怪呢。”周洁说着，发现有人往前走。昨天她傍晚来这儿，路上没遇见一个人，
今天这么早，就看见了不少人，越往前走，路上的人好像越多，她心里有点儿不安。
“快到了吗？”李楠问。
“前面那座楼就是。”离着老远，她就看见灰色的破楼前面围着许多人。那儿
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走近了，她们才发现破楼已经被圈起来了。而且被围出了一块很大的空场，一
些戴着安全帽的建筑工人拿着小旗，把路口拦住，不让行人和车辆通过。
许多人都在绳子后面，远远地看着灰楼。
“师傅，出了什么事啦？”周洁问一个留小胡子的建筑工人。
“什么事也没出。立体爆破。拆掉它，盖新楼。”小胡子告诉说。
立体爆破，周洁在报纸上看见过，这是一种很先进的拆除废旧建筑的爆破技术。
经过精心计算，放置炸药。然后只有一按电钮，“轰隆”一声，整幢楼房便会粉碎
地垂直落下，不碰周围的一点儿东西。
“这么快？昨天下午我到这儿来，看见里面还有幼儿园呢。”
“不可能。”小胡子笑着说，“这楼早就封了，打眼、接线路、放炸药，至少
用一星期的准备时间，你以为炸一幢楼那么容易？”
“我昨天绝对来过这儿。”
“那你一定找错地方了，这儿的破楼外表都差不多。”
周洁望着黑洞洞的楼门、楼门口的歪歪斜斜的牌子、横在门旁边的破油桶。没
错就是这座楼。
“你再好好想想。”李楠小声说。
“不用想，肯定是这儿。”周洁固执地说。
“注意，各部门注意，马上就要爆破。”广播喇叭里传出命令。
“大家回退。不要越线。”小胡子紧张地挥着小旗把看热闹的人往后赶。
啊，再过几秒钟，整个楼房就会被夷为平地了。周洁望着黑乎乎的灰楼、二搂、
三楼破烂的窗户。昨天傍晚，白衣服的女人和那三个孩子在楼里面，还有那些小棺
材，这会儿到哪儿去了呢？
她正呆想着，旁边李楠叫：“猫，一只猫。往楼里跑呢，像是你们家的。”
“在哪儿？”周洁。
“在那儿，楼门口那儿。”李楠指着破旧灰楼的门口。
周洁顺着李楠手指的方向望去。
啊，她看见了，虽然有五十米远，她能很清楚地看见，就是黑猫科隆，它已经
蹿到了破楼的门边上。刚才还在自己的身后，怎么到那儿去了呢？
耳边响起了尖厉的哨子声，糟糕，那楼马上就要爆破了。
“科隆，快出来。”周洁拼命大叫。
科隆还痴痴地愣在楼门口。
那两扇破楼门好像在慢慢打开，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自己敞开的。门后面，
漆黑的楼道，就像一个怪物张大的嘴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科隆。
科隆步履迟钝，一步步向着黑洞洞的楼门里走。
“科隆！”周洁大喊着，冲过了绳索。她一点儿也没听见广播喇叭里“七、六、
五、四、三……”的喊声。
猛然背后一只手，凶狠地将他抓住，力气那么大，把他抓了个趔趄。
他听见背后有人吼：“你不要命了，真是疯了。”是小胡子，凶狠地把周洁拽
了回来。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破楼垂直着瘫落下来，杨起漫天的灰尘，天空烟雾
迷漫。
“走吧，咱们走吧。”李楠惊慌地拉周洁、
看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后退。
烟尘散开，灰楼已变成了一片废墟。
“真悬啊，”人们都围过来看周洁
“你傻糊涂了。要不是这建筑工人，你准得被压在里面。”
小胡子看没出事，也变得轻松起来，开玩笑说：“想自杀的话，也别到这儿来。
这儿的安全是我负责的，你要出了事，不光得扣我奖金，弄不好我还得蹲大狱。”
周洁一声不吭，呆呆地望着那一大堆碎石瓦砾。
一辆辆大铲车已“隆隆”地开进废墟，开始用大机械铲，把土和石块装进大卡
车。
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
“咱们走吧。”李楠又一次拉周洁的手。
周洁不作声，她还呆呆的想着：“科隆被压在废墟下了。它被砸死了。”
“没准儿，那猫还死不了呢，我听人说猫有九条命。”李楠安慰她说。
李楠劝周洁去看神经内科：“我下午下班后就来找你，咱俩一起去。”
“谢谢你了，不用了。我真的没病。”周洁很感激地说。
“不，你应该去看看。去看神经内科的人不一定都是神经病。”
“我肯定不会去的。”周洁果断地说，“你不要来了，你隔几天给我来个电话，
我就很感谢了。”
李楠犹犹豫豫地走了，她是个好人，可看得出来，她一点也不相信周洁讲的这
些事情。
周洁把车停在门口，她进了院子。她记得每次回家，黑狗会在院子里撒欢地叫，
科隆总是迎到门口。
而现在，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黑狗狗送给邻居了，科隆又丢了，
喂猫食的瓷盘里还放两条小鱼，那是科隆没来得及吃的，今天早上，科隆为了跑上
汽车连它最爱吃的小鱼都放弃了，它跟着一起去了，却没能够再回来。
窗子开着，窗台上的一筒罐装可乐被碰倒了。科隆是从这里出去的，从敞开的
窗子，跳到院子里，跟在她身后往车边跑。
周洁坐在房间里，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这俩天发生的事情太乱太古怪了，搞
得她昏昏沉沉的，她想起李楠离开时那同情的眼光。她是真的有点儿神经不正常了
么？听人说，凡是神经病都认为自己正常，她也是这样么？
也许真的应该睡一觉缓缓精神，再从头想这些事，已经连着几天没睡好，周洁
确实很疲劳了，她决定，什么也不想，先吃一片安眠药，躺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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