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李丽产生了一种好奇心，她看看黑猫是不是原来那只。其实他当时要是马上离
开，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可是她上楼了。
上楼后发生的事情让她始料不及。
楼梯暗暗的，虽然是白天，阴天，光线不好，楼梯拐角的窗子又全钉上了木板，
楼里像是晚上。
李丽看见二楼亮着昏黄的灯。
上面还住着人？一定是外地来打工的。这倒不错，既可以遮风避雨，又不用交
房钱。
到了二层的楼梯口，她才发现民工的住所，而是一个小美容店。
她是从房门口的一个小霓虹灯里看出来的。
有点儿像是小理发馆、竖在门口的那种那种蓝白颜色的彩灯，旋转着，变幻着
光彩。
门上有块铜牌子，写着三个黑色的字：美容店。
李丽觉得挺滑稽：在这儿开美容店？谁会到这儿来啊？
就是真的到这儿来，也不敢美容啊，看那门上的铜牌子，锈迹斑斑，还美容呢。
“小姐，美容么？”背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李丽回头：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楼梯口，戴着一副很大的口罩，长披肩发，个子比她
要高出一头。
“小姐，美容么？”高个女人又问。
“不，不，”李丽连忙摇头。
“我们这里可以去斑、去痣、去黑色素，效果极好。”
“我们什么可去的。”
“您有的可去，您应该去。”高个女人看着她的脸
啊，这女人眼睛够尖的，光线那样暗，她连女人的脸都看不清楚，只觉得模模
糊糊的，对方居然能看见她脸上的那些小黑点儿。
“啊，这是她们给弄的。”李丽一想起那个粉衣大姐，一股怒火窜了上来。
“我可以帮你去掉脸上的这些黑点儿。”高个女人说。
“又是用什么进口的、新式的祛斑霜吧？”李丽讥讽地问。
“不，就是普通的药水，很便宜。”高个女人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瓶，＂你
可以试一下。”
“多少钱？”李丽故意问。
“不要钱。”
又是一个不要钱，凡是不要钱的，都是骗人的。
李丽笑了：“算啦，我不试了。”
“你可以只试一下。”高个女人捏住了她的手。
高个女人的手真凉，手臂白白的，一点儿血色也没有。
李丽有点儿惊慌，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高个女人的另一只手已在她的脸
颊上轻轻地摸挲。
“这种小黑点儿，用药水一抹就掉。”高个女人递给她一面小镜子。
李丽对着小镜子看自己的脸。
她惊异地发现，左边脸蛋有一小块变得很白净，上面的小黑点全不见了。
她惊奇地说：“没想到，真灵啊。”
“我说过，是很灵的。”高个女人说着，把小药瓶递给她。
李丽用手指蘸了了一点儿药水。抹在脸上，没什么感觉。用镜子一照，黑点去
掉了。
她又疑惑地问：“没有副作用？”
“没有。”
“我抹过之后马上可以洗脸？”
“可以，房间里有盥洗室。”
李丽放心了，抹完了，马上用水洗干净，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吧？
李丽跟高个女人进了房间。
房间空荡荡的，好像原来是一间大的办公室，现在所有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对
面的整免墙上，蒙着一个黑色的大布帘，从天花板一直拖到地面。
中间放着一张白色的手术床。旁边是装着许多器械的小手术车。
李丽只看一眼，就感觉，像是医院的手术室。
手术床下有动静。大头男孩坐在手术床下，抱着那只黑猫。
“快出来。躲在那儿干什么？”高个女人训斥。
大头男孩从手术床下钻出来，他怀里的猫挣脱了，跳到了地板上，弯腰弓背，
黑蓝色的眼睛炯炯地望着李丽。
李丽说：“刚才我看见一只猫被轧死了，和这只猫特像。”
“就是这只猫。”高个女人说。
“是它？”李丽大为吃惊。
“猫有九条命，它还没死绝，我又把它救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我看见他的头都被轧碎了。”
“有可能，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高个女人冷冷地说，“咱们不谈猫了，还
是谈你整容的事情吧。”
“整容，谁说我要整容的？”
“你在美容街停留了那么长时间。不就是为了整容么？”
“我没必要整容，其实我已经很美了。”李丽转身往外走。
“你应该变得更美些。”高个女人拦在了门口。
“等下次吧。”李丽慌张说。她的手被高个女人抓住了。
啊，高个女人的手真冷，冷得像一块冰，李丽打了个冷战，使劲一甩，挣脱了
高个女人的手。她往后躲闪，一直退到了墙边上，后背蹭到了黑绒布帘。
大布帘被她蹭掉了，滑落到地上。
黑布帘后面站在三个“人”，三个一动不动的、僵直的人：中间高个子的是灰
白色的石像，两边是小孩，一边是男孩，一边是女孩。他们的眼睛是白的，如同死
鱼般的眼睛，身体也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暗蓝色。冰冷的气流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你看到了不应该看的东西。”高个女人的手像钳子一样抓住了李丽。
这次她无法挣脱了，高个女人的手由白变成暗黑，指尖上跳跃着暗蓝色的小火
团，寒彻骨的冰冷使李丽的手变得麻木，一股寒气透入骨髓。
高个女人可怕邪恶的眼光令她心惊胆战
“过来，跟我过来。”高个女人拉着她，蓝色的小火团越来越多，在高个女人
的手臂上跳跃着，她整个手臂似乎都在燃烧，暗蓝色的火焰也燃到了李丽的身上。
冰冷、难以名状的冰冷，李丽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看不见的冰水裹住，全身
都没有了知觉，但她意识还很清楚，眼睛还能看得见东西，隐隐约约地看见两个站
在墙边的白眼睛孩子慢慢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房子中间的手术床上。
她躺下来了，躺到白色的布单上。高个女人站在床边，俯下身来，冰冷的声音
送进她的耳朵：“我知道，你藏了一个小孩。那是我正在寻找的男孩，他是从我这
里逃走的。你不应该把他藏起来，害得我们找不到他。”
怎么？高个女人怎么说自己藏着一个小孩？李丽心里一阵惊愕，她迷迷糊糊地
猜测：是指那个大头男孩么？刚才在小巷里还看见他，抱着一只脏猫。
一张脸凑到床边，是那大男孩，眼睛白的可怕，他抱着那只黑猫眼睛里也闪灼
可怕的光，直直地盯着她。
黑猫的脸像是假脸，脸上有纵横的裂纹。
“不管你把那个小城藏到哪儿，他早晚要落到我手里。”高个女人冷笑着。
李丽想告诉她：“自己没有藏，也不知道谁叫小城。她甚至根本没见过这个小
城？
猛然她脑子里晃出了一个画面：在胡老头的房间里，他见过一个男孩的影子，
是在她把玉佩拿给胡老头看时，一个单单的男孩的影子曾经出现过，在他们俩之间
晃动，会不会就是高个女人要找的孩子？
她想告诉高个女人玉佩的事情，可是无法开口。
高个女人手里拿着一个亮晃晃的东西，在她眼前晃动。
那是什么？
是手术刀，高个女人想用刀子划她的脸。
李丽万分惊恐，吓得几乎晕过去。
“不要怕，不会把你怎么样？我是真心实意地为你整容，嘻嘻，我可是整容高
手呢？”高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一个男人的娘娘腔。李丽惊愕地发现，
高个女人的身后还晃动着一个影子，是那个石像。石像好像是和高个女人重叠在一
起。但只是一瞬间的影像，石像很快消失了，她看见的只是高个女人。
俯下身来看她的眼睛，“我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这只黑猫就是我整的容，而
且不止一次，只是眼睛。”她叹息一声，“弄好眼睛太难了。”
亮亮的手术刀在李丽眼前晃着，晃得她魂飞魄散。
“你认识黄俊吧？”高个女人问。
李丽怔怔地望着，一时没明白。
“黄俊。”高个女人重复说，“就是那个画家。他那里有一座小青铜雕像。很
小很小的雕像。黄俊很狡猾，不知把它藏到哪儿了，我们找过几次都没找到，我早
晚要他死的。这回，我为你整容，把你整得漂亮之极。然后你去找他，想办法把那
青铜雕像弄到手。”
李丽听着，紧张地想：看来高个女人不知道是自己把雕像卖给黄俊的，她决定
对这事儿隐瞒不说。
很奇怪，手术刀划在脸上一点儿也不疼，只是凉丝丝的，甚至能听到刀刃划过
肉皮的响声，感觉自己的脸皮在一点儿点儿被揭下来。
真是奇怪，她居然能朦朦胧胧地看见自己脸部被整容的过程：切开皮肤、揭下
脸皮，剪裁修补，去掉两颊多余的肉……
李丽好奇地看着，忘记了惊恐，忘记了是在修补自己的脸，一直看的眼睛涩涩
地睡着了。
她醒来了，发现自己躺在白色的手术台上。
几个孩子不见了，石像也不见了，房间里只剩下高个女人。高个女人扶她坐起
来，把一面镜子递给她。
镜子里出现里一张漂亮的女人的脸，不是李丽的，是另一个女人的脸。
李丽见过这个漂亮女人，就是这个女人出现在融古斋的客厅，递给她一张纸条，
要她把小青铜雕像卖给黄俊。
女人的脸漂亮极了，李丽曾经羡慕不已。
现在这漂亮的脸孔竟然成了她的，李丽看着镜子，心里一阵狂喜：她要这张脸，
宁可不要自己的脸。
“漂亮吧？”高个女人的声音似乎也温和起来，“去找黄俊，无论如何要把小
青铜雕像弄过来，你会成功的，因为黄俊喜欢这张脸。”
看见李丽走到门口，高个女人又冷冷地说：“记住，不要见阳光，否则这脸会
破裂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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