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张照片并排摆在靠背折叠小桌上,一张是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模样清秀,
另一张上却是一具死尸照,头发蓬乱,胡子拉渣,面部有些浮肿,一双眼睛瞪得滚
圆。郑长城右手托着腮帮子,细细地端量着这两张照片,想从中辨认出他们的相似
之处。这是他自上飞机以来,第三次拿出照片来比照了。
他的搭档夏丽敏此时的心思却不在此,而是蛮有兴致地打量着手里的糖果纸。
郑长城捅了下她:把两张照片递给她:“你仔细看看他们的耳朵。”
夏丽敏这才打量着照片,点头道:“耳朵是很像,两张的耳坠上都有道横折。
不过是不是李新,不用急,到R 国马上就清楚了。”
郑长城收了照片:“也是。”看到夏丽敏搜集的花花绿绿的糖果纸,又打起趣
来,笑她老大不小的一个中国人民警察,居然还有这种小孩子的兴趣。夏丽敏当然
要反驳他了,还不厌其烦地给他讲了一大通“糖果纸”文化。
原来,他们两人同是沧海市刑警大队的干警,此番奔赴R 国的苏鲁密市,是为
了执行一项跨国追逃任务。两天前,中国国家中心局接到国际刑警组织发来的一份
黑色通告,告知在R 国边境城市苏鲁密附近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体,死者身上有多处
枪伤,是从河水中被人发现打捞上来的。死者左胳膊刺有“回家”两个汉字,综合
死者的特征,很像是中国国家中心局所通缉的一个叫做李新的人。于是苏鲁密警方
便通过国际刑警组织亚洲合作工作组,向中国国家中心局发出了黑色通告。
对于这个李新,郑长城和夏丽敏并不陌生,他原是沧海市常务副市长黄哲的秘
书,一年前,黄哲李新因为经济犯罪负案出逃,与两人一起出逃的还有黄哲的情人
周雪。
所以,这次郑长城夏丽敏接受的任务就是:去R 国确认李新的身份,查明他的
死因,并顺着这条线索,抓捕潜逃在外的黄哲和周雪。
这天,他们到达苏鲁密市警署后,受到了警长邦沛等人的欢迎,之后,邦沛和
他的助手泰迪便带着郑长城和夏丽敏去殡仪馆辨认尸体。
当冒着冷气的尸体从冰箱抽出,掀开遮布后,郑长城和夏丽敏一眼便看出了李
新的影子。待查看过右腋窝下那片酷似澳洲地图的胎记,检查过其他特征后,他们
确信面前的尸体是李新无疑了。
但让两人感到奇怪的是李新身上的装束,一身古怪的土黄色衣服是麻布料的,
已经被硬物刮蹭出很多破洞,裤管也被撕扯成条条缕缕,上面的血迹和汗渍锈成了
干痂。人也蓬头乱发,肮脏不堪。
让人更感到奇怪的是,那土黄色麻布衣背上竟还印着号码,号码被血痂糊住了,
但还能认出两个粗大的阿拉伯数字——19。
泰迪戴上手套,在死者身上指指点点:“死者身上总共中了7 枪,肩部腿部各
中一枪,致命的是击中胸部和腹部的5 枪。经过分析,我们初步认为这起枪杀事件
是具有黑社会背景的犯罪集团所为。”
郑长城问:“尸体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泰迪回答:“是在古提纳河里,河里的赶排人发现尸体从上面漂过来,便打捞
上岸,随后报了警。”
郑长城抬起死者的左胳膊,看着上边刺的“回家”两个字,良久无语。
夏丽敏沉吟道:“回家?李新既然置法律于不顾,畏罪出逃,便是铁了心自绝
于国家自绝于人民,按说他最怕的就是政府抓他回去算帐。可为什么……为什么他
竟这么盼着回家,还把字刺在身上?难道是和黄哲他们闹翻了?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说罢自己又摇头否定:“这解释不了他的死,解释不了这副古怪的样子。”
郑长城却道:“有没有可能……他是被什么人羁押,失去了自由,并且遭到迫
害,所以才想回家?”
邦沛接口说:“不错,我们也有这个怀疑,他极有可能是被某些人,或者说是
某个帮派群体羁押起来,在逃跑过程中被人射杀的。”
夏丽敏说:“我看这一点几乎是可以肯定的。”她指着李新身上那套古怪的衣
服,“这号码很像监狱里犯人的编号,可以想像,果真存在某个帮派群体的话,那
被羁押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回头问邦沛:“警长,你说呢?”
郑长城补上一句道:“这样的话,黄哲和周雪也有可能被羁押在那儿!”
当天下午,在寻到住所后,郑长城和夏丽敏又跟泰迪去到发现李新尸体的地方。
那是条叫做古提纳的河,看上去宽阔而平静,但泰迪告诉他们,上游的水流很
急,是人迹罕至的丛林。因为李新的尸体极有可能是从上游漂下来的,郑长城和夏
丽敏对那片丛林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想实地去那里看看,泰迪却露出了为难的神
色。除了进入丛林有危险外,另一个原因是那里离边境线不远,是个和邻国经常扯
皮的地方,以两人的特殊身份想进去,不是他们警署能安排的,需要请示上边批准。
郑长城和夏丽敏听了他的解释,才只好暂时作罢。
从古提纳河畔回到苏鲁密市后,郑长城和夏丽敏分析,李新用一具血迹斑斑的
尸体,把疑点的方向指向吉提纳河上游神秘的丛林,这条线索绝不能放过,有一点
可以肯定:李新,可能还有黄哲和周雪,曾经在苏鲁密落脚,甚至黄哲和周雪有可
能现在还在这个城市。
可是,在苏鲁密这个百万人口,每日又有二、三十万流动人口的城市,要找出
两个人的踪迹谈何容易?
郑长城和夏丽敏分析,苏鲁密华人很多,国际刑警组织又对黄哲他们发出了红
色通缉令,黄哲和周雪为了避人耳目,不大可能入住闹市宾馆这等显眼的地方,很
可能是租住公寓。
基于这一分析,他们确定了主攻方向,提请苏鲁密市警方,在上述目标内分片
划出地段,一片片地盘查。
但几天下来并无收获。
幸好到了第三天头上,邦沛的手下先查到了周雪的线索!原来,在苏鲁密的第
五区索迪兰街33号,黄哲和周雪他们在那里租了一套公寓。从管理员口中得知,这
两男一女在这栋公寓住了有大半年了。但后来,那两个男的先不见了踪影,大约一
个多月前,那个女的也拎着两只大箱子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接着,他们又从给黄哲他们帮过佣的女人嘴里问出了点东西来。
女佣告诉他们,黄哲有一天跟周雪吵了一架,便摔门跟李新走了。从那以后就
下落不明。周雪一开始还到处找,后来她也不敢出去了,只是哭。一个多月前,她
也搬走了……
接下来,邦沛和郑长城等开始搜查周雪他们租住的地方,公寓面积很大,除了
宽敞的客厅、饭厅和起居间外,还有五个房间。果然没有人,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到处发散着潮霉味儿。邦沛按了一个开关,室内亮堂起来。他朝四下里指了指,警
员们立刻分散开,在每一个房间里搜寻蛛丝马迹。
在一个抽屉里,夏丽敏现了几只火柴盒大小的透明塑料袋,邦沛拿起来闻了闻,
说那是装毒品的袋子。
接着,泰迪找到了一张纸片,字是写在一张淡黄色自粘贴上的,不过是一句话
:
我另搬地方住,你要是回来,打手机找我。雪。
郑长城沉吟道:“周雪有手机?嗯,这就好办了!”
邦沛马上明白,黄哲周雪他们既然在这里住了不算短的时间,周雪的手机和屋
里的座机肯定通过话,检索这部电话的通话记录,就不难查出周雪的手机号码了。
果然,他们很快就查到了她的号码,并通过技术监控,探明了周雪所在的位置。
她此时就藏在苏鲁密市最豪华的旅馆阿兰辉兹大酒店里。
颇具戏剧意味的是,那酒店就在第11警署的对面。看来周雪是真的害怕自己也
身遭不测了!
当天下午,他们赶到大酒店时,服务小姐几乎一眼就从夏丽敏手里的照片人出
了周雪,告知她住在1216房间。他们还了解到,自住进来后,周雪就很少外出,吃
饭也不到餐厅去,而是打电话让侍应生送进房间。
郑长城特别询问了这期间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她,回答是没看到,周雪一直是
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郑长城对夏丽敏说:“看来黄哲是真的跟周雪失散了,我看没有必要对她进行
监控,马上把她缉拿归案吧!”
夏丽敏表示同意,两人把意思对邦沛讲过。邦沛当下安排郑长城和夏丽敏守在
大堂,以防上楼时周雪下来,随后带了人跟着服务小姐,来到12层16号房间门前。
当身穿睡衣的周雪见到警察闯进时,脸色大变。
当她被邦沛带下楼后,看到守在下边的郑长城和夏丽敏时,周雪身体不由得摇
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了,脸上全无血色,嘴里喃喃道:“总有这一天……总
有这一天……”
夏丽敏上前给她带上了手铐。
周雪本来哆哆嗦嗦,可是突然间神情有了转变,怔怔地看了看郑长城和夏丽敏,
眼睛里闪出一束亮光,激动地颤声叫道:“警察老乡,快救救黄哲……”
郑长城问:“他在哪里?”
周雪鼻子一酸,哇地声便哭了起来:“你们快救救他,他被人抓走了!”说罢
身子软瘫得几乎要倒下。
夏丽敏竭力想板着脸,但看到她那副可怜模样,又有些不忍心,缓和了声音:
“别慌,慢慢说,黄哲现在到底在哪里,他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跟李新一起让人抓
了?”
“是被一起抓的……关到丛林里,每天都可能被打死!”周雪说着,眼泪又唰
地流了满腮,身子不住地发抖。她摸摸索索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块破布,捧在手里,
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警察同志,你们快去救他们吧,迟了,他们都要
被当成猎物给杀死……”
郑长城一把抓过那块破布,见上面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快救救我!
更让郑长城、夏丽敏和邦沛吃惊的是,这块破烂的布条竟然跟李新身上所穿的
布料一般无二。
周雪哭诉:“他们被关在林子里,成了人兽!”
三人大为悚然:“人兽?”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