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猛听有人叫道:“教练来了!”
人兽们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自动地排成了三队。郑长城看到身穿迷彩服,嘴叼
雪茄的桑肯带着一小队荷枪实弹的看守走了过来。他双手卡腰,在队伍前面一站,
手下的人分列两旁。
“很高兴你们都好胳膊好腿儿的站在这里。”桑肯笑眯眯地“检阅”着他的队
伍,提高嗓门儿喊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头儿来,站好了!立——正!向右看——
齐!向前——看!稍息!”
接着,他开始点名,“角马!大耳黄鼠!野驴!狒狒!袋鼠!臭鼬……”
郑长城对号认人,发现1 营的头儿,那个敢跟鬣狗叫阵的人则是苍狼。黄哲的
外号叫“狗獾”。
桑肯点完名后,一场特殊的操练就开始了,现在是八点十五分,桑肯要求人兽
们即刻出发,跑到安全地带的尽头,然后从看守那里拿些东西马上赶回来,到这里
集合,逾期不到者,便将被清理掉。
人群里顿时发出了尖叫声,鬣狗和苍狼最先冲了出去。接着,其他人兽也拼命
地往前跑去,郑长城却一直跟在黄哲的后面,他才说叫了一声黄大市长?黄哲立刻
被鹰追击的兔子似的,拼命地向前跑,边跑还叫道:“别跟着我……我不认识你…
…”
郑长城跟黄哲跑到一个转弯处,这个矮胖的家伙已是累得要瘫了,用哭音哀求
郑别跟着他。郑长城知道他的脑子一时间还没有转过弯来,便不再相逼,厉声交代
了几句,甩下他朝前跑去。
他很快就追上了鬣狗和苍狼,那两个人正在较劲,边跑边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郑长城看到三个荷枪实弹的看守人员站在终点,他们旁边是一堆砍好的木头,两米
多长,盘子粗细。鬣狗和苍狼前脚才跑到看守们的跟前,郑长城后脚就到了。
鬣狗和苍狼这时才注意到郑长城跟在身后,苍狼突然指着鬣狗大笑起来:“臭
狗屎,还在跟我叫板,还是先保住你在自己兽窝里的位子吧!”
鬣狗咬牙切齿地盯着郑长城,脸上的青筋暴露。郑长城转过头不去看他,只见
一名看守人员大声道:“现在,你们三个各拿上一段木头,转到树林的东边去,从
那里返回营地。”
鬣狗冲着郑长城呸了声,转身扛起了一根木头,扭头就走。郑长城也拿起一根
儿,跟在他的后面。而那个苍狼却并不走,又缠着那三个人要烟抽。而看守们居然
对他挺客气。郑长城心里憋着这个谜团,跟着鬣狗转去了树林的东边,终于忍不住
问道,“喂,那个叫苍狼的家伙,跟这些看守什么关系?”
“你这个该死的中国佬,别再跟着我!”鬣狗恶巴巴地说。
等快走出树林时,两人都觉得脚步沉重,郑长城看了看表,发现穿过这林子居
然用了近十分钟。现在他可不想跟鬣狗客气了,一出了树林,便甩开他向前大步跑
去。
鬣狗哪里肯输给他,噔噔几步又撵了上来。郑长城咬紧牙关,虽然觉得腿脚已
经有些麻木,但还是拼命地向前跑,最终,他胜了鬣狗。
稍后,苍狼也回来了,接着是角马、野驴,后边是大耳黄鼠和狒狒……男人们
差不多都赶回来时,郑长城还是没看到黄哲的影子。他抽空向狒狒问起了苍狼的来
头。原来,此人以前也是营地里的看守,听说私自将营地里的武器向外倒卖,吃教
练察觉了,便被逮了起来,也关在这里做人兽了。
终于,郑长城看到黄哲抱着木头,跟母兽们回来了,但已超出了规定时间。黄
哲一到集合点,便死猪一样爬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郑长城忙
把扶起来。
桑肯走过来,用手摸着下巴,围着两人转了个圈子,说道:“狗獾,我怎么越
看你越像个母兽呢?”
黄哲的身子开始哆嗦起来。“你应该知道咱们营地的游戏规则,母兽不能杀,
只能活捉,这么做只是为了经营上多点儿花样,让客人们更觉得刺激。所以,母兽
们即使完不成规定项目,我也不至于要了她们的命。可问题是,你并不是母兽。”
黄哲听了这话,腿弯儿一软,便跪了下去,结结巴巴地说:“教……教练,求
你……饶过我……我……”
“晚了,你已经超出规定时间3 分钟。作为一头公兽,却跟个母兽一样无能,
你说还有没有必要留下你?”桑肯说着,已经拔出了手枪,打开了扳机,顶在黄哲
的眉心。“狗獾,为了杀一儆百,我今天必须处决你!”
空气顿时凝滞了。四下的人兽都看向这里,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麻木茫然,有
的兔死狐悲,有的无动于衷。但郑长城却不能坐视不理,出言劝阻:“教练,我想
你应该再给18号一个机会。”
“给他机会?”桑肯的枪口依旧顶在黄哲的头颅,却转头盯着郑长城,“问题
是,他能给我机会吗,这样的东西留在营地里,早晚是块赔钱的料,与其被人猎杀,
还不如现在就让我们自己结果了他。”
“他不是废物,至少现在他对丛林的环境十分熟悉,知道怎样藏身才能躲得过
猎杀,要不然,以他的体质早就被捕获了。”
没想到这么一说竟说动了桑肯。他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这么说也有道
理。野兽嘛,本就各守其道,有的跑得快,有的牙口硬,有的会挖洞。难道说,狗
獾在藏身这方面真的另有一手?”
桑肯说着,低头打量着黄哲,问:“是不是这样,狗獾?”但黄哲早吓得成了
一滩软泥,浑身哆嗦不停,哪里还能说出话来。郑长城却又跟上了一句,“要想他
变成一只会跑的羚羊也不难,只要对他加强训练。”
忽然,桑肯猛地转头,两道凌厉的目光落到郑长城的脸上,像是在透视他的思
想一样:“邓羚,你好像对这个废物特别关心,为什么?”
郑长城镇定地答道:“因为我和他都是中国人。”
桑肯听了冷笑:“错了,到了这里你就不是人了,你们俩顶多可以算做是两个
中国人兽。”
“教练,只要再给他机会,我保证能把他训练好。”
桑肯不说话,只是看着郑长城,两道目光锐利而残忍,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神情。
过了会儿才道,“很好,那这个狗獾就交给你了,要是他下次再掉队,我就连你一
起收拾。”
“你放心好了,教练,我肯定能将他训练好,绝不会叫你失望的。”郑长城听
桑肯松了口,心里惊喜不已。
总部设在英丁路的RAINBOW 环球旅游集团总部是一幢10层的白色建筑。
这天上午,一辆白色的本田车从街东边驶来,拐进了“彩虹”门前的停车场。
车在位子上泊好后,门一开,走出一个长相精干的男子,他走进大楼,跟门卫说,
他要见威塔董事长。
五分钟后,这个叫艾德珈的人便走进了一间豪华的办公室。威塔伸开胳膊跟他
拥抱了下,“艾德,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女秘书送来了咖啡,艾德珈只浅浅抿了口,又放到茶几上。威塔一直看着他:
“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想来这次的东欧之行收获一定不小。”
艾德珈只淡淡一笑,“得了威塔,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哪
件事!”
沉默了会儿,威塔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艾德珈的肩膀:“听我说艾德,自从
莫莉(威塔前妻)死了后,你就是最了解我的人!谁叫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
他转身走到一盆绿色的植物前,继续说:“我知道你今天到这儿的目的,是想为她
的死来讨个说法,对吧?”
听了这话,艾德珈也站起身;“我当然要问个明白,伦娜是我最爱的女人,她
不是一件东西,说不要了就随手扔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带她去见你。”他说着,
手激动地直颤,“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出去没几天你们就对她下手了。”
“谁告诉你,她的死跟我有关联?”
“笑话,在苏鲁密我大小还有点名头,除了你威塔,谁还敢动我的人?再说,
我的鼻子还能嗅得出味儿来,那手法除了桑肯外,别人也做不出来。”艾德珈激愤
地说道,“我也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桑肯那混蛋背着你做的,他跟我向来不合,我
只说别跟这样的东西计较,可没想到……他居然敢对我的女人下手!”
“别激动艾德。”威塔道,“冷静点儿,别自寻烦恼!”
“我不想自寻烦恼,更不想去找谁的麻烦,”艾德珈咬牙切齿,“但有时候,
我的枪说不定会走火的。”
威塔冷冷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没错,这件事是桑肯指使人的,也确实
事先没跟我提及。不过,就算我当时知道了,也一样会对你的那个伦娜下手。为什
么呢,因为她坏了规矩。”
艾德珈见威塔如此直言不讳地说出这番话,倒是愣住了。
“你知道她犯了什么规矩么?”威塔盯着艾德珈,慢慢地说道,“她不但替人
兽向外传递消息,还跟警方透露营地的秘密,你说她该不该死?”
“不可能……”艾德珈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伦娜她怎么会掺和到那里边去?”
“不可能?”威塔冷笑,“我说艾德,其实你心里应该有数,桑肯跟你再不合,
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杀你的女人。JHC 营地你是经手管过的,我们玩的什么游戏你
很清楚,要是被警方知觉了,抓到了证据,只怕你跟我都不能站在这儿说话了。”
艾德珈无力地坐回沙发上去,看着咖啡杯子呆呆发愣。
“我准许你带她去营地玩,是瞧在你我的交情上,你有了意中人我心里高兴,
把她当自己人才会让她去开开眼。可她都干了些什么?你那个伦娜其实是在变着相
出卖我,我要是不先下手,她的下场就是我的下场。”
威塔说着,不觉气也粗了。艾德珈已听得面如死灰,伸手掏出打火机去点烟,
因为手哆嗦得厉害,连着几次也没点着。威塔说:“好了艾德,咱们交往又不是一
天两天了,有什么话当面讲开,照样是好兄弟。漂亮女人有的是,何苦把自己死拴
在那个伦娜身上?这样,明天晚上我要在蒂雅别墅里办一个party ,七点你准时过
来,我让班波介绍个模特给你。”
艾德珈听了,不由得苦笑。
一连几天,夏丽敏一直在试图寻找机会接近班波。后来,她了解到班波喜欢养
宠物猫和宠物狗,并为此办了个叫“宠物天堂”的网站,才总算找到了突破口。
于是,她趁班波去町凼广场收养被遗弃的猫狗时,请泰迪和一个警员便衣配合
自己演出了一场戏,成功地接近了这位美女,并得到了她的邀请,去蒂雅别墅参加
一个私人派对。
那张请柬上写的party 开始的时间是晚上七点。这晚,夏丽敏有意迟到了一刻
钟才赶到。走过长长的草坪,一踏进被水晶吊灯照得通明的大厅,便觉得有些眼花
缭乱,里面布置得富丽堂皇。穿着统一的服务生托着斟满香槟的酒杯的盘子四处忙
碌着。在舞池的一角,身穿礼服的管弦乐队在演奏着圆舞曲。
她一眼就看到了班波和威塔,两人正跟一圈人谈得热乎。见班波正忙着应酬,
夏丽敏知道现在不便上前搭话,便四下瞧了瞧,想先在角落里找个地方坐下,但目
光马上就被那张巨大的自助餐桌吸引过去。
夏丽敏这才觉出自己有些饿了,便款步走到餐桌前,开始挑选食物。这个时候,
一个上身穿单排扣式深褐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他左手拿起一个托盘来,右手拿起
夹子将一个夹心油炸圈转而放在她的盘子上,“我向您推荐这种甜点,味道好极了。”
夏丽敏还了他一个笑脸,“谢谢。”那男人很绅士地点点头,拿着盘子走开了。
夏丽敏的脑子里猛地划过一道闪电,这张面孔有些似曾相识?那深沉的眼睛,
高挺的鼻梁……难道是他?想到这儿,她转向旁边的侍应生,“请问,刚才那位先
生是?”
“艾德珈先生。”
果然是他,夏丽敏拿着托盘走开,一边吃着一边打量着艾德珈,正吃着看着,
便见班波笑吟吟地走过来,“嘿,梅丽,你什么时候来的?”
夏丽敏忙将盘子放下,拿起块纸巾来擦了把手;“才到,见你挺忙的,就没有
过去打招呼。”
班波牵着她的手道:“怨我怨我,光顾着跟别人说话了。”
威塔隔着远看到夏丽敏和班波一副亲热的样子,便走了过来,主动打招呼:
“是梅丽小姐吧?”
班波拉着夏丽敏的手转向威塔:“啊,我来给你们介绍……”
夏丽敏笑道:“威塔董事长可是R 国的大名人,我哪有不认识的道理?”见威
塔伸开手臂,便也落落大方地跟他拥抱了下,让他亲了亲自己的脸颊。
班波道:“梅丽才从新加坡来苏鲁密不久,有时间咱们可要陪她好好逛一逛。”
“没问题!”威塔盯着夏丽敏,目光很深邃,“梅丽小姐看起来倒像是中国人。”
夏丽敏心里咯噔一下,这威塔好敏感啊,这看人的目光就像两把钩子,但面上
却依旧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说,“威塔董事长猜得没错,我是华人的后裔。”
威塔点了下头,若有所思地将目光从夏丽敏身上慢慢移开,朝着侍应生勾了勾
手指,马上便有三杯红酒送过来,三人各拿一杯在手,威塔说:“班波的朋友便是
我的朋友,来,梅丽小姐,祝今晚过得愉快!”
夏丽敏道了谢,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又有客人赶到,趁着班波和威塔去应
酬,夏丽敏去了洗手间,在那里补了妆后,便从侧门出去。
屋后开着几盏路灯,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很大的游泳池,而在池边,居然有人
比她还早到一步,像是一个男人跟一个孩子在嬉闹。夏丽敏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
去。
那男人似乎在跟小孩子做游戏,闹得很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灯光下,
夏丽敏看得很清楚,便是那个刚才帮她夹食物的艾德珈。
夏丽敏正盼着去接近这个对破案有关键作用的人物呢,赶忙泛起了笑脸,“您
好,没打扰你们吧!”
艾德珈站起身来,冲她点点头,“没,我们正在做一个很有趣的游戏。你不妨
也来参加。”
那孩子听了拍起了巴掌,叫道:“好啊好啊,人越多越好玩儿。”
夏丽敏这才看清了那个孩子的面目,原来是威塔的儿子威斯理,她曾经在电视
上见过的。便蹲下身去:“让我猜猜你是谁……你叫威斯理是不是?”
威斯理瞪着对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又不认识你?”
夏丽敏故作神秘地道:“我会算啊,我还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学着威
斯理的语气道,“这个外国阿姨在骗人吧,她怎么会猜到我心里想什么呢?”
艾德珈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夏丽敏逗弄小威斯理,对她有了好感。便对孩子说:
“威斯理,你能不能给我和这位女士去拿点喝的东西,最好是橙子汁。”
威斯理瞧瞧艾德珈,又瞧瞧夏丽敏,撇撇嘴说,“我知道你支开我,是想跟她
说话。”
艾德珈冲着夏丽敏笑了下,“这孩子是个鬼精灵。”拍了拍威斯理的脑袋,
“好了,要是你去拿的话,我答应陪你去玩一次过山车。”威斯理这才转身跑开了。
夏丽敏笑道:“你好像很喜欢孩子?”艾德珈也笑:“也许是因为我童心未泯。”
然后介绍自己,“我叫艾德珈,您呢?”
“梅丽,新加坡人,来这里度假的。”
艾德珈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有时间打电话给我,可以给你
免费做个向导。”
夏丽敏说声谢谢,接了过来。之后,他们又轻松地聊了几句,很快,便听到威
斯理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在那边,在那边!”
两个人转过身去,便看到班波牵着孩子的手一路小跑地过来,到了近前,她笑
道:“原来你们都躲在这里。我正想着给你们介绍呢,没想到你们倒是先走到一起
了。”
她把夏丽敏的手拿起来,放在艾德珈的臂弯里:“艾德就是今晚我给你安排的
舞伴儿。”
那天晚上,夏丽敏在蒂雅别墅里玩了很晚才回去,最后,还是由艾德珈亲自开
车把她送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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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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