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二零零六年六月十五日。
我在病房一直坐到了天亮,发现外面居然下起了雨,昨天还是阳光明媚,今天
就乌云密布了,天气实在很难预测,如同我们身边的人和事。
灰蒙蒙的天空飘散着毫无生机的雨水,淅淅沥沥的声音,连绵不绝地将我包围,
一种不知源于何处的压抑感慢慢涌上心头。
我分别打电话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小马和依杏。
小马安慰我说:“也许是小偷呢,以为箱子里藏着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顺手
牵羊……没关系啦,反正偷的人也看不懂那些文字的涵义。”
这让我稍稍宽慰了一些。
但是,当依杏接通电话并听完我的陈述后,却俨然是另外一种反应。
她的声音竟然很失态:“事情绝对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么轻松。”
“为什么?”我问她。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幽幽地说:“你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的。”
我感到一头雾水。
“我爷爷生前曾经一再地叮嘱我,绝对不能让龙游古文字里包含的秘密流传开
来,否则,石岩背村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
“灾难?”我惊讶地重复着这个词,同时大脑里闪过一些恐怖的图景:地震、
海啸、瘟疫、战争……
依杏仿佛通过电波看穿了我的心思:“你一定很想知道所谓的灾难是什么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爷爷并没有告诉我。”
我有点懵了:“一个梦会导致一场灾难?还是有其它什么因素?”
“你在问我吗?我真的不知道,好了,如果没有其它什么事,我先挂电话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机那头已经只剩下连续的嘟嘟声,我呆呆地望着手机
屏幕,心中一片迷茫。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站在窗前,面对着无辜的天空,以及漂
泊的雨水,我感到愈发压抑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小马拖着湿漉漉的身体走进病房。
“有没有新的线索?”他问我。
我阴着脸,使劲地摇了摇头。
小马没有再问什么,看了看房间,然后指着涵涵床边的那张桌子说:“箱子和
信原先就放在这儿?”
“是的,之前一直都没动过。”
小马很仔细地检查着桌子的表面以及抽屉,然后俯下身,看了看桌子下面的地
板,突然他惊讶地叫了一声:“你看,这是什么?”
我的心猛得一颤,以为小马又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我走到他身边,只见他从
桌子下面捡起一张红色底纹的便条纸,借着有点黯淡的光线,我看到上面用签字笔
写了几个非常工整的字:东西我拿走了,谢谢你们照顾涵涵。
“这……是谁留下的?”小马语气急促地问我。
我回忆着昨晚的情景:“估计是那个人影留下的吧,可能走得太急了,纸条没
有放好,所以飘到了地上。”
我盯着这几个漆黑的字,反反复复地看着,想着,渐渐地,瞳孔变得有些飘忽,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简单的字,让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同时,一个几乎不可能
的念头突然占据了我的思维,这个念头弥漫着未知的恐惧,就像在深夜里猛然撞见
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一样。
我不安地问小马:“你不觉得便条上这句话的语气很像出自某一个人口中吗?”
小马似乎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他幽幽地说:“而且也只有他说这句话才符合情
理。”
“张荣!”
我和小马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个可怕的名字。
我们震惊于自己得出的结论,那个不安瞬间完全爆发出来,凝固了我们的思维。
我和小马站在涵涵的病床前,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昨天的时候,涵涵醒了,这让在精神病医院工作了半辈子的袁医生都觉得不可
思议,但这只是我们精心策划的骗局,不过是一个骗局。然而现在,我和小马心中
那个隐隐的不安却告诉我们,张荣很可能已经清醒过来,并且在昨天夜里带走了他
的遗物,同时留给我们一张便条。
难道说医学奇迹真的发生了吗?
我和小马紧张地来到袁医生的办公室,就像两个犯了罪的孩子似的,当问起张
荣的病情时,袁医生却摇了摇头:“我刚刚才给张荣作了检查,没有一点恢复的迹
象啊。”
“啊!”我和小马傻傻地看着对方,半天说不出话来,在小马深黑色的眼睛里,
我看到了自己僵硬的影子。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我们才从袁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怏怏地回到涵涵的病房。
如果不是张荣,那么到底是谁给我们留下了便条呢?
这,又是另一个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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