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这是我第三次来到石岩背村。
我们三人准备好了充足的手电筒和食物，在依杏的带路下，绕道顺利地进入了
石窟公园。公园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夏虫的低鸣，格外清晰。我们不敢打开手电筒，
怕引起工作人员的注意。还好依杏轻车熟路，她凭着记忆和微弱的光线领着我和小
马向龙游石窟走去。
我感觉我们已经远离了烟火人间，象是行走了另一个陌生的时空中。我不时抬
起头，看着石岩背村的星空，它还是那么完美。
终于来到龙游石窟附近了，我们小心翼翼地找到3 号洞窟因施工而开凿的入口，
依杏拿出那把我见过多次的钥匙，轻松地打开了门上的锁。
我小声问她：“这把万能钥匙到底从哪来的？”
依杏也压低了嗓子，说：“我爷爷留给我的呗。”
小马怪笑着说：“真是盗墓世家。”
依杏掐了小马一下：“不许诽谤我爷爷！”说着第一个走进了石窟，我和小马
紧跟在后面。可是没走几步，依杏就停了下来，毕竟是女孩子，她的胆量终究是有
限的。
况且夜间石窟阴森的程度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假如哪天我走在街上忽然被打
晕接着被人运到这里，我醒来的时候绝对会相信自己已经来到了地狱。同时，我也
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伸手不见五指”。这种黑暗的程度就好比眼
前的一切都消失了，或者说眼前是虚无的，没有任何物质。
在确信石窟里不可能有工作人员以后，我们打开了手电筒，三束白色的强光，
在洞壁和洞顶上留下三个巨大的投影。
依杏紧紧拉着我的手，我可以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看
到前方的路，却看不见身边的人，但我可以想象出依杏的表情：一张恐惧的脸，镶
嵌着凌乱而忧郁的眼睛。
三个人的脚步声，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加上此起彼伏的回音，又将这种气氛
推向了新的高度，假如只有我一个人，我绝对没有勇气继续走下去。真得很佩服张
荣的勇气，说实话，假如一个人心理很脆弱，光是这种环境就足以让他精神崩溃了。
我们终于艰难地走完了3 号洞窟，走进了通往2 号洞窟的甬道，甬道的那头甚
至还有一点点光亮，这些光，来自2 号洞窟洞顶那个唯美的洞口。
因为有洞口与外界相通，2 号洞窟的环境乐观了许多。洞口不断往下滴着水，
很有节奏，仰望洞口时，我看见了洞外的星辰。
我将手电筒转了个方向，准备对准无头石像，小马忽然按住我紧握手电筒的手
：“你想好了吗？”
黑暗中我同样看不到小马的脸，我苦笑着说：“都到这一步了，有危险也认了。”
我拿着手电一步步向无头石像走去，脑中依稀闪过依杏爷爷的死和涵涵爸爸的
病，包括第一次看到无头石像时我几乎昏厥的那幕。
越来越近了，这块乳白色的石头在三束手电筒光的聚焦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我们三个人并排站在它面前，屏息凝视着。2 号洞窟又恢复宁静，只剩下滴水的声
音。
一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十分钟过去了，我们还是安然无恙地站着；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了，无头石像仍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小马首先打破了沉寂：“我们都还活着。”
我伸了伸舌头：“我们错了？难道从头到尾我们都想错了？”
“那为什么我爷爷……”依杏有点激动。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关于你爷爷的死，其实，我还有过第二种设想。”
“啊？”
“你爷爷在手记里提到了风湿性心脏病，我想那天他站在无头石像前面时心里
一定很内疚，情绪非常不稳定，恰恰龙游石窟的环境异常潮湿和阴冷，这引发了他
的心脏病，所以，我认为你爷爷有可能是自然死亡。”
依杏仰望着洞顶，没有说话。
小马喝了一口矿泉水：“我完全赞同，事实上，就连张荣的病，我也觉得与无
头石像无关，因为涵涵也病了，而涵涵从来没有见过无头石像。”
依杏不解地看着身边的无头石像：“你们的意思是？”
我和小马对视了一下：“有可能石窟里其他因素引起了张荣的病。”
“对！”小马肯定地说。
说到这里，我们都举起手电筒，扫视着2 号洞窟的每一个角落。
我沿着2 号洞窟的洞壁走了一圈，小马仔细地观察着洞底，依杏则站在原地，
把手电的光照向洞顶的每一个地方。又过了半个小时，我们在无头石像前再度集合，
但是每一个人都一无所获。
我有点不甘心，重重敲打着无头石像的柜子，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狠狠地瞪着
无头石像。突然，我想到了早上在书店里的发现。
我拉了拉小马的衣服：“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无头石像时的情景吗，我曾问你无
头石像缺少了什么。”
小马点点头。
我让小马拿好手电，然后我用手比划着：“假如在这里按上一把战斧，在这里
按上一面盾牌，你觉得像什么？”
小马几乎脱口而出：“你是说刑天吗？”
“是的，我认为无头石像就是战神刑天的雕像。”
“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
以舞。”小马居然背出了《山海经》里的原句，对于中国远古这段人神共存的历史，
他比我还要了解。
小马问我：“你知道刑天为什么要和黄帝决斗吗？”
“因为他不服黄帝的统治吧。”
“不对，他是为了给一个人报仇！”
“谁？”
“东夷部落的首领——蚩尤。”
蚩尤，这是我第二次在石岩背村听到这个名词。
刑天，蚩尤，这些亦人亦神的远古传说究竟和石岩背村有着怎样的联系，这是
否是依杏爷爷秘密的一部分呢？
我走到洞口下面，对着石岩背村的夜空，沉寂，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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